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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最是轻狂年少时(四) ...

  •   当夜回到火里,绯夜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一下想到他临走前缘烙担忧的面孔,一下又想到他被仰斥抓去时的惶恐,心乱如麻。仙人入罪被贬是不用通过冥司登记入册的,谁知道缘烙被贬到哪里去了?而且就算找到他,也不能一刀把他杀了来让他归位,这样反而会破了他的仙势,恐怕到时候他不但回不了仙界,连冥界也不收。
      可是贬谪一次就要十世轮回啊!算他每一世活到六十岁,那就得等人间历六百年!就是在天上,那也要两年啊!
      好你个仰斥!
      绯夜恨不得把仰斥挫骨扬灰。听爷爷说这个老家伙当年跟爷爷一块儿在矜阿渚读书的时候就狂得要死,谁的帐都不买,爷爷那时想过把他收为己用,碰了一鼻子灰,后来他不知道为什么跟了天尊,气得爷爷到现在见到他都没好脸色。
      睡着之前,绯夜心里慢慢成型了一个打算。

      打算打算,先打再算。隔天,绯夜召集了各路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堵在仰斥从仙界上神界参加朝会的必经之路上,见面未等一脸清冷的仰斥大仙调整出惊讶的表情,绯夜一声令下,众人二话不说一拥而上,祭出自家看家法宝劈头盖脸一顿暴打。仰斥平日自命清高,惯于独来独往,此时连个帮忙劝架的都没有,任他法力高强如斯,也抵不住这帮头脑发热的二世祖轮番上阵,最主要是这些家伙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火族神众又是独子居多,万一打坏了搞不好被他们追杀到死,而且申辩起来还是他的错。话说,这帮小子吃错药了?!
      仰斥这回算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还手,那不好控制轻重;不还手,说出去他仰斥被一群黄口小儿打得满地找牙?
      一想到这儿,仰斥忽然就定下决心反抗了。他这样的人,士可杀不可辱,名誉比命重要。心一横,仰斥浑身一震,硬是把拥在身上的小孩儿和盘旋在周围的法器震了出去,旁边观战的绯夜一愣,下意识地在仰斥还没站停的当口挥出一把死火,不偏不倚挥向了仰斥引以为傲的一头青丝,才嗑个瓜子的功夫,仰斥满头的黑发就烧得只剩了一半,还是左边一半!眼看着就要烧到头皮,绯夜终于回过神来把火收回,与此同时仙界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仰斥大仙成了半秃子,右半颗光溜溜的脑袋还醒目地冒着烟。
      一群孩子愣愣地看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绯夜笑得肠子打结,滚在地上翻来覆去,仰斥意识到事情不妙,赶紧挥开云气在光洁如镜的玉柱上照了照,一下跌倒在地。
      毁了!
      他毁了!
      他引以为豪的容貌!他唯一能让笛风平视他的理由!全毁了!全毁了!!
      仰斥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嚎哭起来,全然没了一点大仙的样子,就像个被狠狠欺负了的大孩子。周围的孩子们也不笑了,看看他又看看绯夜,面面相觑。绯夜本想把他打服帖了就逼问他缘烙和姻缘草的下落,昨日气怒交加忘了问贪墨就让他给跑了,如今这老狐狸不知躲到了哪里。不过看现在的架势,仰斥老儿也定然是不会松口了,绯夜不由一阵懊恼。
      “都别看了,回去吧。”绯夜一挥手,这帮欺软怕硬的家伙就头也不回地纷纷作鸟兽散。
      绯夜走上前靠近仰斥,试探着问道:“缘烙被贬去了哪里?”
      仰斥此时恨不得将绯夜剥皮拆骨,猛然回过头,眼睛着火似地盯住他,表情抽搐,一言不发。绯夜不禁暗吞了口唾沫倒退两步,心里一合计,在仰斥发起攻击的同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遁走。

      且说仰斥这边。自那日头发被烧以后,他就闭门谢客,整日躲在家中长吁短叹。有心找觅吟家那小子讨回公道,奈何他又死要面子,不肯将丑事外扬,而且那小子恶劣的脾性与觅吟如出一辙,可见是这个老祸害教出来的,告上门去也是徒惹讥讽,况如今笛风是不会再看他一眼了,难道自己还要出去丢人现眼?
      仰斥满心凄苦不能对人言,更觉自己可悲可叹,索性跟天尊辞了仙职在家睡觉,天尊体谅他一向心高气傲的人受了如此羞辱,准他挂职放假休养。
      仰斥在床上睁着眼睛躺到第五日的时候,仙府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探望。门童照例恭恭敬敬地请来人改日登门,未等他道明来意就把门一阖,唯恐他打听什么似的。
      笛风在门外站了一会儿,不知何去何从。师父说他作为最后几个收到消息派人过府慰问的仙官本就已经输了别人一截,仰斥仙官是个脾气古怪的,出了这样的事肯定正等着抓人小辫出气,万一到时不知大真道君已前来表过心意拿他门下开刀,那他人丁稀少的道门可就后继无人了,所以师父交代务必要知会到仰斥大仙。
      一想到这儿,即使再觉别扭,笛风也又一次敲响了仙府大门。门童一见还是他,不由流露出些许厌烦,问道:“仙官还有何事?”
      笛风作为道君座下首席侍者也是第一次被派来做这近似阿谀之事,有些不好意思,忐忑道:“劳驾童子……务必转告大仙……大道真君座下侍者笛风奉道君之命……致意尊公。”
      门童不耐地点点头,旋即又关上大门。笛风长出一口气。幸好不用见仰斥大仙,这大仙也是真的脾气古怪,每次见到他都像恨不得粘在他身边似的,笛风入道,心性淡薄,不喜与人亲近,大仙那种亲热劲儿他实在是消受不起。
      门这边,童子见这人长得磊落,口气也不似一贯阿谀奉承之辈,既然他如此强调要让大仙知道他来过,童子也怕耽误他的事,虽没记清他全名,不过“道君”他是听清了,于是进到里间仰斥的门外恭敬道:“仙尊,仙尊,方才有人求见。”
      仰斥过了前几日心烦意乱的劲头,此时满腔的心灰意冷,懒声答道:“不见。”
      童子道:“是。哦,他说他是道君座下的,还一定要我转告您。我……”
      只听“砰”地一声,房门被大力踢飞,仰斥一下冲到童子面前激动道:“何人?姓甚名谁?”
      童子被仰斥这样子吓得脑子一片空白,连连说忘了,仰斥急得扔下他直接冲到门外四处张望,哪里还有笛风的人影?仰斥又绕着仙府转了一遍,确实无人,大喜大悲下终是脱力地坐在了门口,妄自嗟叹。
      人说:“时过于期,否终则泰。”仰斥大仙遭此横祸,终也是得了报偿。笛风走到半路,突然想起他忘了把师父让自己送的礼交给童子,哪有人登门探望不带礼还想让主人感激于自己的关切之意的?
      再三权衡,笛风还是返回了仰斥的仙府,没想到自己一路还在想该怎么劳烦小童再开第三次门,在门口他就跟仙府主人打了照面。仰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笛风,笛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暗自皱了下眉,上前行礼拜谒:“笛风见过大仙。”
      仰斥一个激灵,终于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到笛风面前,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来啦……”
      笛风见仰斥语无伦次,头上又包得严严实实,怕是伤得不轻,于是缓下脸色道:“大仙,家师命我给您带了些药来,不如入内服用。”躲在一旁吓得不轻的童子也赶紧附和:“是啊仙尊!快进屋来吧!”两下将只知盯着笛风看的仰斥扶回了房。
      欲知此二人如何,且听日后分解。

      再说绯夜这头。虽说他将仰斥狠狠打了一顿出了恶气,爷爷也是面上训他,暗地里却跟人吹牛说不愧是他儿子有魄力,但是绯夜实际想要的却一样没落着:缘烙不知所踪,属于他的姻缘草也不知被仰斥怎么了。他又过回了练功——捣蛋——练功的日子。可不知怎的,孤独像欲池仙海的雾一样,模模糊糊地就填充了他整副身心。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不知不觉,贬下凡间的缘烙已轮回到第十世。第一世,缘烙是个乞丐,一世贫苦,朝不保夕,浑浑噩噩苟延残喘到五十八岁;第二世,缘烙是羌奴,一辈子为商作战却死无全尸,上天还故意似地让他活了六十一年才解脱;第三世,缘烙是个老实本分的农人,却在六十三岁时被诬陷多年不耕公田而死于牢狱;第四世,缘烙终于熬成个为商王掌王车的车正,但是没过多久就染病而亡,时年三十九;第五世,缘烙是卜,为商王占吉凶,后被毒死,年五十五;第六世,缘烙为隐士,以擅写铭文著称,后参与为祖甲铸巨鼎名“后母戊”,不满其苛政,年七十,赐死;第七世,缘烙共历祖甲、廪辛、庚丁、武乙、文丁五朝,因坚决打压神权抬高王权而为武乙在位时宠臣,武乙征伐方国部落战死,缘烙不得幸于文丁,六十七岁郁郁而终;第八世,缘烙为太子禄父之舅、姜后之兄,时帝辛重用奴隶,严重触犯贵族利益,又四面征战,拖垮国力,西伯昌劝缘烙与他周族联手推翻帝辛,缘烙应允,谁知被亲信告发,帝辛念及旧情本欲放他一条生路,缘烙却深感愧对妹、甥,自尽身亡,终年五十九岁,此时据牧野之战仅两年;第九世,缘烙正于武王灭商之年出生,虽为康国世子、后因父徙封于卫又为卫国世子,但身体孱弱,未及嗣位便病故,终年三十一。
      又过一年,第十世,缘烙投生到吴国一户没落的梅姓大夫家,如今已长及弱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最是轻狂年少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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