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7、第 7 章

　　流年似水，日子就这么在不经意间一点点过去，转眼三百年。
　　三百年啊……三百年能够一个凡人经历至少三次生死轮回，三百年能让一个神仙闭关修炼几次功力再长个几层，三百年能够一只小狗妖从满地蹦跶只会卖萌学会化形千里追踪兼咬人。三百年不够杨莲得以自保女娲只好挑了盏灯打发自己这个麻烦徒弟出师，三百年能够杨戬学成九转玄功出师并让玉鼎真人从感兴趣升级到护短再升级为恋徒。
　　两相对比，杨莲姑娘……你真的是杨家人吗？强烈怀疑中。

　　玉子最近是越发的无聊了，自己徒弟很多年没见过了只能听去玉泉山看看热闹的众师兄弟和师尊说起他现在的情况，谁叫他发誓说自己徒弟未学成就不踏足玉泉山的来着。
　　啊，对了，经常来找麻烦的通天教主也算消息来源之一。
　　徒弟啊，你师父想你了。

　　“玉子师父。”
　　静寂的玉虚宫突然响起的声音平静下带着难得的喜悦的情绪，声线冷润犹如上好的琉璃般通透，玉子被这突兀的一声吓了一跳，反射性的扭头去看那说话的人，然后就傻了。
　　面前的青年着一袭水色道袍，眉目皆是风姿天成，清俊精致得简直有些那么些不像话了，身材修长，神色之间是莫名熟悉的清冷之色，此时此刻向这边望来，那墨色的眸子足以让看到的每一个人都就这么呆掉。
　　玉子的脑子里自动蹦出当初他第一次见他玉鼎师兄时的那八个字。
　　三界将乱，妖孽横生。
　　本来还想问你是谁的那句话梗在喉咙中，细看那青年的容貌，虽然变了不少更加向祸乱三界走了一步，但是还是能看出当初那小小少年的影子，那种傲气和坚韧的性子还是没变，更让他确定了眼前这人的身份。
　　“杨戬？”玉子一下子蹦起来就往前扑，“你真是我徒弟吧！”
　　杨戬看这架势微愣了愣，身体本能的想躲，但是终究没有，可是玉子还是直接扑了个空。
　　拉着自个儿徒儿躲开的玉鼎真人冷眼旁观玉子保持要摔不摔的奇异姿势折腾了几秒，被杨戬扶住终于立稳了脚跟，好不容易站稳了的玉子当场就想好好数落一番干扰和自己多年未见的徒弟重逢的人，却在目光落到玉鼎身上时僵直，半天挤出一个干笑。
　　“啊，玉鼎师兄，多年未见可好？”
　　玉鼎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轻点了一下头，然后玉子就觉得世界疯狂了。
　　玉鼎真人居然会理会他？他这位师兄不是向来把他当空气无视的吗？今天太阳好像还是从东边升起来的吧。
　　视线下移，落到玉鼎真人拽着自己徒弟腕子的手，莫名就想到了这些年来从各个洞府打听过来的关于玉鼎和杨戬的八卦，以及通天教主经常貌似有意无意的提起这两人之间的互动的表现，再看看这两人，玉子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
　　也许……真是他当初想的那样也说不定。
　　玉子眼睛转了转，突然再次打定主意扑过去，无视玉鼎真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嚎，“徒弟啊！”
　　然而这回人倒是没动，玉子自动停住，看着两人之间隔的剑咽了咽唾沫，淡定道“玉鼎师兄，请冷静。”
　　还算他的师兄给他个面子，没请出传说中从通天教主那里抢来……啊不，是通天教主赠予的斩仙剑。
　　玉鼎真人看向他，“你先冷静。”
　　玉子：“……”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放手安安稳稳站好，表面上哀怨的看着自己的徒弟，实则心里在大笑，果然不出老道所料啊果然是有什么，我玉子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哈！也难怪我徒弟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嘛！
　　杨戬有些无奈的看着两个师父一个明显神游笑得一脸……怪异？一个不动声色但明显心情不是太好，只得出声打破沉寂的局面。
　　“弟子杨戬，拜见玉子师父。”末了还得转头哄下自家明显生了气的师父“师父可先回金霞洞，待会儿杨戬再回去找师父可好？”
　　玉鼎的手略紧了紧，然后松了开，让玉子和杨戬两人得以叙旧。
　　“为师回洞府等你。”
　　“嗯。”
　　青年点头应是，唇角略微上扬，勾出温暖的弧度。

　　无论是阐教还是截教，都有着一条莫名异常的门规。

　　凡门下弟子出师之前，都要参与出师之战。

　　据说这还是老子原始通天在紫霄宫修行的时候鸿钧老祖设的规矩，特别注明不可更改。
　　若是只规定师徒二人对阵……那也就罢了……
　　至今想起来这条门规，还令三位已经是圣人级别的别人眼里道法精深不可逾越的大人物们齐齐变了脸色，远目深沉状。
　　所谓出师之战，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传说老子元始通天当初出师之前，被一众打着师叔师伯其实一点关系也没得古神们惨揍一顿，鸿钧在旁边笑意吟吟的围观。
　　传说十一金仙出师之前，被自个儿的师叔师伯——当时还是老子的太上老君和唯恐天下不乱的通天教主联手惨揍一顿，元始天尊捂着脸不是很忍心的闭关去了。
　　传说玉鼎真人出师的异常之早，出师之战通天没赶上，而玉鼎真人他师伯和师尊各自捂着脸回去闭关了整整三个月之久……

　　其实这就是一场打着考验功力如何的越级群殴。
　　各自的师父们，在被更高一层的师祖祸害之后，磨牙霍霍的来折腾自己的师侄们泄愤，当然不用担心过不过的了关的问题，因为你就算是输了，在挨过一场暴揍之后，也算是出师。
　　当然像玉鼎真人那样的是特例，直接奠定了他身为二代首座弟子的地位……虽然本人是完全没当一回事。

　　于是元始天尊一脸的心虚和尴尬，直盯着玉虚宫的地板而不去看那站在玉虚宫中央的青年，保持这个姿态开口。
　　“所以……因为你出师太早没有和你一起的人，你要一人对抗你十一个师叔师伯……杨戬你要不再想想？”
　　十一个啊十一个……即使相比起来个个都不如玉鼎真人厉害甚至差了很远，可是被十一金仙围攻那也是相当惨烈，虽说规定不能使用法宝，可也能抵得上一个玉鼎真人了。
　　完全没想到眼前这个就是玉鼎真人的徒弟绝对不可能差到哪去的元始天尊想起玉鼎真人将来可能会直接用斩仙剑劈了他就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然而那被叫到的青年却神色如常，未有什么太紧张的情绪，也没有生出轻敌之心的感觉，眼光扫过元始天尊和众位神色或严肃或不忍的昆仑金仙，出声道。
　　“杨戬心意已决，列位师伯不必手下留情。”他站起身来，清朗的声音响在静寂的玉虚宫之内，掷地有声，“此番若是杨戬输了，必是杨戬学艺不精，杨戬会回山再次修行，不干诸位师叔师伯的事；若是杨戬胜了，也请天尊大人能把作为镇山之宝的开天神斧交予杨戬，让弟子可以顺利救出母亲。”
　　师父不在，也是顾虑到师叔师伯们的状态……
　　想起玉鼎提起此事时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和三言两语带过的举动，饶是杨戬也忍不住失笑。
　　旁边的玉子一脸惨不忍睹的转身，这师徒俩一个性质，徒弟你再笑下去这架也不用打了。
　　索性那笑容只是昙花一现，杨戬挥手召出寒铁流云枪。
　　在场每人的表情都严肃起来，连元始天尊都收了平时那副老顽童般不正经的模样，坐直了身子。

　　出师之战，正式开始。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却堪堪停在石门之前，像是在犹豫什么。
　　迟迟未听见动静，洞府之内闭目打坐的人终是睁开了眼，面上露出不解和疑惑的神色，还是在门前人未有动作之前先掐了个法决。
　　青年面前的石门缓缓自动开启，传出的声音依旧如往日般清冷。此刻却被青年听出了些不满的味道。
　　“还不进来？”

　　待到杨戬进入洞府，玉鼎真人看清了自家徒儿现在的模样之后也是一愣，随即低下头去闷笑，连肩膀都在微微颤动。
　　面前总是沉静淡然的青年面上有些薄红，最终抵不过，低低的唤了一声师父。
　　玉鼎终于是抬起头来，面上的笑意却半分未减，盯着自己徒儿上下打量。眼前的青年的眼底虽然有着疲惫，但看起来精神还是不错，身上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被伤的痕迹，发上还残留着水汽，显然是因大战出了一身的汗而重新沐浴过，身上所着的也不是几天之前出洞府时那件水色道袍，而是首座弟子的紫衫。
　　虽然比起杨戬平时惯着的淡色衣服繁复华丽了些，却也没有半点违和之感，深深浅浅，反而更添了高华卓然的感觉，让人眼前一亮。
　　只不过……青年此刻手中抱着一堆类似开天神斧金银弹弓之类被众师叔师伯打着贺礼为名号送出的法宝，确实有那么些破坏形象……

　　杨戬显然也感到哭笑不得，他把手中的法宝都放了下来，对着一堆的法宝发愣，难得师叔师伯们一片好意，但是也不能让自己都戴在身上吧。
　　且不说自己向来用不惯法宝，单说这些法宝都带着，就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举动，这些东西若是相互碰撞或稍有不慎，那可就会危及自身。
　　看着自己徒儿难得苦恼的神情，玉鼎真人却反倒莫名愉悦，想了一想，还是道。
　　“既然是你师叔师伯所赠予之物，那你就先收着罢。”他略微停住“为师这里，倒是也有一样东西给你。”
　　还有？
　　已是清源妙道真君的青年迅速扭过头来盯着自己师父。
　　“师父你……炼制过法宝？”
　　“算是吧，”玉鼎忍了笑意，从袖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银饰，十字交叉，中央一颗蓝色的原石闪着幽幽的光亮，银饰用绳子穿了，倒可以看做一个挂坠。
　　“没什么能给你的，这个是当初还在修行时炼制出的，也只能助你法力运转。比起你那些师叔师伯的赠礼，差了很远。”他抿了抿唇，“若不喜欢，就也先收着。”
　　如果元始天尊在场，必得老泪纵横，玉鼎啊玉鼎，为师知道你不喜欢炼制法宝，不过你这唯一一次炼制的成品就送你徒弟了，为师当初想找你要你还无视为师你叫为师情何以堪啊！

　　杨戬接过，将挂坠挂在颈间，玉鼎没说什么，眼底却越发柔和起来，笑意一闪而过，正了神色。
　　“此去颇为凶险，无论顺利与否，都要回来。”
　　杨戬郑重的点头应是，提着开天神斧转过身去，毅然决然的迈出洞府，再也没有回头看上一眼。

　　这一年，杨家二郎斧劈桃山，桃山裂，玉帝震怒，派出十大金乌晒化刚刚从山下出来的瑶姬仙子，天界长公主就此陨落。
　　杨家二郎担山逐日，斧劈十大金乌，却不知为何，最小的金乌作为唯一的太阳幸免于难。

　　远处的村庄里，一个英武的汉子略带疑惑的放下弓箭，看着那剩下的太阳发愣，转头对着兴奋的欢呼的村民们解释。
　　“那九个太阳，不是我射下来的。”
　　村民们的欢呼声停顿了一下，后又变得更加兴奋起来，别谦虚啦之类的声音不绝于耳，直把男人想要说的话盖了过去，一旁容貌绝美的女子笑意吟吟的走上前来，似嗔似怒的倚进他的怀里。
　　“羿你真是会谦虚，除了你能有这样的本事，还能有谁呢？”
　　男子再次扭头看了看天幕，如果刚才没有看错，第九个太阳陨落后，先前劈落金乌的人身旁又出现了一个人影争斗制止了那人，最后一个太阳才得以保全。
　　如果有缘得见这两人的话……真想跟他们交个朋友……
　　他的眼光里似敬佩似叹息，带着某种怀中女子不明了的英雄惜英雄的情绪，喃喃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

　　略低的声音被欢乐的庆祝声掩盖，消散在空气之中，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