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5、第 5 章

　　玉鼎真人向来不喜嘈杂，所以在那日杨戬拜师之后，直接带着杨戬回了玉泉山。从那之后，师徒俩基本上没怎么出过玉泉山，阐教众仙就没见过几次这两人。
　　玉子曾经不放心的去过几次，结果再有一次遇上杨戬在师徒对决中伤重，心疼得要命，却是被杨戬劝了回去，赌咒发誓说不到杨戬出师他绝对不来玉泉山第二回，省得只能干着急又不能说什么，太憋闷了。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这话放在这儿倒是合适。
　　玉鼎真人的教徒方式一般人都受不起，可是杨戬也不是一般人，换了旁人只怕要恨死这往往让自己险象环生的授业恩师，可杨戬绝不会。
　　对此，玉鼎真人和杨戬都心照不宣。

　　“唔……”
　　玉鼎真人收回剑，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因为伤口再次撞到树上而昏过去的杨戬。
　　这次下手比以往都要重，主要是想看看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少。
　　眼底的神色有些复杂，当初收他为徒时虽已明了他的心性，但没想到这孩子会如此坚韧不拔，聪慧过人，他教他的时间不长，也只有短短数十年而已，对普通的修仙者来说这点时间太短了，就是当年昆仑十二仙，也基本上都是千年以上才能出师。
　　杨戬的进步之快让他也忍不住惊讶，所教的道法基本上都已融会贯通，武艺也是进步神速，实力可以说不比阐教阐教众仙们差了多少了。
　　现在只剩下……
　　玉鼎真人沉吟，良久像是决定了什么似的望向那树下的人，毫不顾忌对方身上的血迹，下意识的避开伤口俯身抱起还在昏迷的杨戬，动作是连本人都未察觉的轻柔。
　　杨戬因为早已修成仙身的关系，容貌变化极为缓慢，数十年的岁月流转而过，却才是十七八岁少年的模样，面容倒是越发清俊，只是此刻因受伤的关系面色苍白，平添了一种病弱感。
　　玉鼎真人走进洞府，把杨戬放在石床之上，挥袖拂过，颇有些狰狞的伤口在柔和的白光中慢慢愈合，玉鼎真人站起身本准备坐到一边，却感到袖口处被拽动。
　　低头看去，却是那少年在昏迷中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心微皱，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袖。
　　玉鼎真人试着抽了两次都没把衣袖抽出来，那少年却是攥的更紧了，像是落水的人紧紧抓住唯一的浮木一样不放，他顿了顿，再看那少年。
　　他很少看见杨戬睡觉，现在想想，杨戬睡下不多的几次和今天倒是情况相似，每回睡下都免不了要做噩梦。
　　平时明明是这么要强冷静的性格，唯有在梦里才会放纵自己吗？
　　总是波澜不惊的心微软，他没再试着挣第三次。

　　杨戬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双目迷茫，好似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哪里。
　　“醒了？”杨戬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忽觉自己的手里传来柔软的触感，低头看时一惊，顺着衣袖往上看去，玉鼎真人坐在石床边，神色淡淡，看不出他此刻的所思所想。
　　杨戬连忙放开手里的衣料，“师父？”
　　瞬间神色间居然有了几分无措，这种情况纵然是一向冷静的少年也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玉鼎真人微讶，总是显得异常成熟的少年难得有这样的窘态。
　　平日师徒二人虽共处一室，相处融洽，却将大多注意放在武功道法上，连彼此关心也是淡淡的，眼前杨戬的样子可不多见。
　　不过倒是比那总是恭敬冷漠的孩子看着要好得多。
　　杨戬惊讶的发现他的师父不知为什么心情好像还不错，然后就听间玉鼎开口，声音一如往常清冷如昔。
　　“杨戬，你想不想学九转玄功？”

　　九转玄功其实是元始天尊的师父鸿钧老祖创造的道法，其道法玄妙，大成之后别说天庭，就是放眼三界都找不到几个能可以与之抗衡的，更是能分裂元神化身万千，后来那孙猴子的七十二变其实只是九转玄功中流传出去的一项而已，远远不及九转玄功厉害。
　　真正全部的九转玄功，学成的只有玉鼎真人一人，凡深奥功法必定伴随着一定的危险性，当初鸿钧练成九转玄功时他的三个徒弟已经出师而且鼎鼎有名了，所以就传给了二代弟子中最出色的玉鼎真人，只是在玉鼎真人学成后再传给他人，却无一成功，不是因走火入魔魂飞魄散，就是看见别人的下场胆小而弃之不练，鸿钧无法，只得封了这项道法再不外传，九转玄功从此销声匿迹。
　　当然这个原因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鸿钧老祖不愿说，玉鼎真人没想说，其他的人碍于鸿钧老祖也不会说，否则玉子死拖活拽也不会让杨戬修九转玄功。
　　“你可是要想好了。”
　　玉鼎真人在对着杨戬解释完之后突然有些迷茫，他告诉杨戬这道法，给他这个选择的权利，究竟是对是错。
　　他不是后悔给他这个选择权，只是在说出口之后才忽然发现，这么多年以后，他对这个当初只是觉得看着顺眼的徒弟，远远比他以为的挂心的多。
　　所以尽管知道杨戬的选择会是什么，他还是补上了最后一句。
　　“那么，弟子选择修习九转玄功。”杨戬抬头看他，神色间的坚定一如两人初次相遇的那个孩子。“徒儿绝不会死的。”
　　玉鼎真人突然笑了，他果然是如此选择。
　　他站起身来，神色间满是释然，“那么你先休息，明日为师传授你九转玄功法诀。”
　　就算是真的出了事，自己拉他回来就好。
　　这不仅是对自己的自信，也是对对方的信任。

　　“师父。”背后传来少年的声音，不高，也不低，“谢谢你告诉我。”
　　玉鼎真人的脚步微停了下，而后继续向外走去。只余下一句话从洞府外传来。
　　“你我师徒，不必言谢。”

　　玉鼎真人自传授九转玄功后就不时的关注着这个徒儿，偶尔在杨戬困惑时提点一两句，毕竟九转玄功不同于别的道法，其主修心，次修道，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虽然他有把握能把杨戬拉回来，可是也不想杨戬在此之前先死上一回。
　　后来事实说明了这基本上是多虑，杨戬虽说在修习时有困惑难解的地方，但在玉鼎真人不同于以往的教导方式下可以说是修行得异常顺利，只怕那些曾经修习过九转玄功的仙人们看见这师徒俩非得活活气死。
　　但是只是多虑，并不是多余。
　　因为玉鼎真人比平时更为注意自己这个徒儿不少，因此也发现了杨戬平时并不为人所知的一些方面。
　　除开早已明了这个徒弟心性上的令人赞赏的地方，还有不少很特别的……特质……
　　当然这也不能说是缺点，在后来的很久很久以后，人们通常用一个词来概括这种特质。

　　萌点。

　　这通常让一向波澜不惊的玉鼎真人，产生一种哭笑不得的微妙之感。
　　例如杨戬吸引小孩子和小动物的体质。
　　作为前者，灵珠子乃是最好的范本，这位一向不知脸皮为何物的小师弟，在作为玉鼎真人和杨戬的初遇的一个重要配角，在那次带杨戬去了玉泉山以后就经常无视自家师父的跳脚，直接跑到玉泉山来扒着杨戬不放，杨戬见他年龄和自己妹妹差不了多少，又聪明伶俐很是喜爱，自此不久之后除了妹妹又多了一个义弟。
　　对此，八爪鱼灵珠子最常见的下场就是被玉鼎真人淡定的从杨戬身上扒下来，然后云淡风轻的告知修行不可打扰，最后保持装死状直接被提着后衣领丢出玉泉山，然后等玉鼎真人走远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欢乐的跑回洞府得瑟今天又看见了两大美人对决的画面还有抱到了杨戬大哥最后是被玉鼎师伯亲自扔出来的云云，直叫旁边的太乙真人听得心惊肉跳叹气不止，直叫一帮师兄师弟羡慕嫉妒恨得磨牙霍霍又不敢动手。
　　杨戬的义弟，谁敢欺负？谁想欺负？又不是想死了……

　　作为后者，这个比前者表现得还明显。就是因为时间的关系让玉鼎真人发现的比较晚。
　　让我们回想一下吧，杨戬后来捡的哮天犬是只狗，封神战里收的两个徒弟是两只金翎天鹰，唯一算能打得比较过瘾的对手孙悟空是只猴子，认的女儿小玉是只小狐狸，传说中的情敌是一只猪，传说中的红颜知己是条龙，传说中暗恋的对象嫦娥……额，有传言说她是女娲娘娘点化的灵蟾。
　　更别提宝莲灯事件里的敌对方……基本上就没有几个是人的……
　　不管是己方还是敌对方，一跟杨戬扯上关系，那绝对是不经过一番折腾就不能两不相干的，有的是经过一番折腾也甩不掉。
　　阐教到了那个时候已经彻底淡定了，不就是杨戬受动物欢迎嘛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还没看见他小时候的情景呢。

　　玉鼎最初开始发觉就是因为哮天犬。
　　作为杨戬，后来的清源妙道真君，乃至后来的司法天神二郎神的标志性宠物，哮天犬不是一开始就在杨戬身边的，而是在杨戬上山修行百余年后被救下来的。
　　哮天犬那时还小小的，蜷缩起来就像个小黑团。
　　杨戬抱着哮天犬回玉泉山的时候是晚上，没有多少人看见，但是看见的眼珠子都掉了一地，直接傻在那里了。很久之后才有人反应过来，跑去玉虚宫通知原始天尊。
　　玉鼎看见杨戬抱着哮天犬进来时眼里掠过一丝波动，但随即就恢复了镇定。
　　“这是怎么回事？”
　　怀中的小东西不安分的动了动，杨戬轻抚那黑色的毛团子以作安慰，抬眼望向玉鼎真人。
　　“如师父所见，这是徒儿救下的犬妖。”
　　“……”玉鼎真人沉默，但是眼神里明明白白的写着，说清楚。
　　这师徒俩相处了一百年，对方的意思怎会不知，杨戬轻叹口气，“今日师父和文殊师伯出外寻玉子师父后，徒儿奉天尊大人之命下山找多年不见的惧留孙师叔……”
　　玉鼎真人没说话，在玉虚宫的元始天尊直打喷嚏。
　　“在返回的路上见到几妖相斗”少年的眼眸黯淡了些许，“它的父母为保护它重伤无力回天，死之前把它托付给前来相救的我们。”
　　想必要是寻常杨戬也不会管此等闲事，弱肉强食，这是生存的法则他也不会去干预，只是感动于那犬妖父母想起了自己的境遇。
　　心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湖，一圈圈泛起的涟漪带着丝丝痛意扩散开去，他暂时还没理清自己的情绪是为何而来，声音却不觉放缓。
　　“你想养它？”
　　黑亮的眸子看着他，眼底隐隐能看出些许期待的颜色，“师父可否同意？”
　　“若不耽搁你修行，为师自然不会有意见。只是……”如冰雪雕成的俊秀容颜上忽然带了一抹笑意“先带它去后山洗个澡。”

　　杨戬怔了一下，随即掐起法诀打开洞门，然后很是敏捷的侧身避开压下来的一众人等站到一边。
　　“哎呦，老道的腰！”
　　“慈航你让开！贫道快被你压死了！”
　　“文殊师兄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你能先让黄龙师兄从我身上起来吗？”
　　向来冷冷清清的金霞洞顿时热闹起来，杨戬看着连趴在地上都能吵起来的师叔师伯师祖，再转头看向面无表情好似没听见这般嘈杂争论的玉鼎真人，毅然决然抱着怀里的小家伙退了两步。
　　微微低垂了眼睫轻抚狗儿的皮毛，想到刚刚所见，紧抿的唇角却不自觉绽开清浅温润的笑意。
　　安静站在那里的少年白衣翩然，唇角含暖，低头而笑，怀里的黑色毛团子早被洗得干干净净，此刻正好奇的把头拱出来，直看着这一众看呆看傻了的人。
　　顿时所有人都觉得那只狗恐怕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狗了。
　　“师尊。”
　　淡漠的声音传进众人耳里，却比平时稍冷了那么些许，玉鼎真人看向被压在最底下的原始天尊，开口道。
　　“师尊携众师兄师弟来此，莫非只是来参观贫道徒儿的？”
　　声音冷冰冰，凉飕飕，众人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反应过来掩面，他们居然对修炼时间还没有他们一个零头多的三代弟子发花痴……这世上妖孽有玉鼎一个已经够了，这下子又多出来一个杨戬……
　　这这这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两个以后就待在昆仑山吧别出去祸害别人了，否则三界不大乱才怪！

　　姜还是老的辣在这里明显不合适，我们只能说，识时务的还是元始天尊。
　　元始天尊从地上爬起来，很是尴尬的整整衣服捋捋胡子，试着挽回阐教之主的形象。然后一脸严肃的开口。
　　“玉鼎，此事为何不回报与我？”
　　玉鼎真人漠然抬眼，“师尊刚刚在外面不是已经听到了？”
　　这一说元始天尊和十一仙更尴尬了，偷听个壁脚还给人发现了揪个正着的人估计不多，但像玉鼎这样完全不给情面直接说出来的人更少。
　　所幸他们已经习惯了。
　　元始天尊只好再次开口扯出来个不是理由的理由，“那个玉鼎啊……阐教虽然没禁止收灵兽作为宠物，可是这妖……也没说可以收，你俩还是该通知为师一声。”
　　坚决不能让人发现他们这一帮就是来看杨戬和他捡的那只狗来的。
　　玉鼎不动声色，“哦，原来是这样。”他说得云淡风轻，不管元始天尊那边的欲哭无泪。“那就请师尊回去在阐教门规上加上这一条。”
　　端的是吩咐的语气。
　　这下元始天尊终于受不了泪奔了，“老道要闭关！闭关！”你们不去请老道老道就不出来了！
　　十二仙都很淡定，元始天尊顶多闭关个十年二十年的就一定会自己跑出来了，他们根本就不用去劝。
　　但是师父都跑了，他们也不好留在这里，临别时广成子扭头望向杨戬。
　　“那么，杨戬你真的要养？”
　　杨戬微微点头，“还麻烦师伯告知我玉子师父一声。”
　　玉子原先曾为这声师父叫的是两个人而很是发愁过，最后做出的重大决定就是让杨戬改口叫他玉子师父，也好区分。
　　“在外你就叫我师父就行了，在内这样叫会混的。”说的时候玉子异常欢乐“本来是想让你叫我大师父的，不过我可不敢占玉鼎师兄的便宜。”
　　广成子点点头，“你放心，以玉子师弟的个性，一定会和它相处的不错的。”
　　他已经预见到届时昆仑仙境鸡飞狗跳的场景了。

　　昆仑十二仙最终衣袂飘飘的纷纷飞回自家洞府，却在半路上感觉有点不对劲。
　　“玉鼎师弟今天是不是有点奇怪……”慈航犹豫道。
　　其他人面面相觑，的确，他们也这么认为。
　　可是到底是哪里奇怪啊？众位上仙在云上苦思冥想。努力回忆刚刚玉鼎说的每一句话。
　　片刻后想明白的众仙纷纷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哆哆嗦嗦。几乎要从驾了千万年的云上掉下来了
　　他们中那个冷心冷清向来不问他人的玉鼎，居然开始护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