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4、第 4 章

　　话说……流言是一种极恐怖的东西，它不仅能一传十十传百，还能彻底改变这话的本来面目。
　　当初从玉泉山回到金光洞后，灵珠子曾经及其得瑟的把自己亲眼所见两大冰山美人的初次会面的事拿出来显摆，众师兄弟在各种羡慕嫉妒恨的感叹之下狠狠鄙视了灵珠子独乐乐的行为，顺便哀叹这两个人的初遇怎么就这么平静。
　　不过，阐教的人会就这样满足，止步不前了吗？答案是当然不会！
　　群众的想象力是无穷的，而阐教弟子们的想象力足够让孙猴子自杀小白龙出家嫦娥举身赴月球永不出现。
　　等到当事人他师父玉子听到的时候流言版本已经华丽丽的升级成第七版本了，玉子师父满面抽搐状的听着自家徒弟怎样在很久之前和玉鼎真人相识相知最后不得已相离，玉鼎真人怎样孤独闷骚的等了千万年却为等到自己爱的人回来然后由爱生恨，两个人怎样经过数千次轮回转世然后在今生再一次见面，然后玉鼎怎样看杨戬因为由深爱变成痛恨的记忆残留所以不顺眼第一次见面就把杨戬打成重伤，从此开始了两个人相爱相杀的戏码云云……
　　玉子揉揉额角，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他已经无话可说了，流言，已使他耳不忍闻了，现在他要找到自己徒弟去问清楚真相。
　　一路凄惨无比的爬回玉虚宫，果不其然看见自家徒弟没事人似的坐在一边看道法书，玉子奔过去紧张道，“徒弟啊，你没事吧！”
　　少年给自己的师父无厘头的举动弄得很是疑惑“杨戬没事，师父为何这般慌张？”
　　玉子这才放下心来，他就说玉鼎真人应该不会对杨戬怎样的，现在算是真的松了口气，径直坐下“咳，还不是外面那些……”他犹豫着要不要说。
　　“师父说的可是关于我和玉鼎师伯那些流言？”杨戬却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先替他说了出口。
　　玉子被惊到，脱口而出，“原来徒弟你知道啊？”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流言已经传得这么广了。“那徒弟你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我给你澄清？”
　　“只是谣言而已，师父不必放在心上。”杨戬摇摇头“师父现在去说，只能让人越想越多。”
　　“也是……”玉子看着自己的徒弟若有所思，隔了半天才问道“那你对你玉鼎师伯有何看法？”
　　杨戬一愣，好似他本来没想到玉子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玉鼎师伯很强。”他想起那人就算静坐在那里不动，都会给人强大的压迫感，那是实力的巨大差距所造成的。
　　抿了抿唇，手微微握紧。若是自己也能像他一般强的话，说不定就能救出桃山下的母亲了……
　　玉子看自己一向冷静的徒弟面上几番变化不难猜出他此时所想，暗暗叹息果然还是把他交给玉鼎师兄的好，“那你想不想拜玉鼎师兄为师？”
　　虽说自己十分以及极其的不想把这个徒弟交给别人，但他更不能耽误了这孩子。
　　杨戬渐渐冷静下来，清澈见底的眸子中流转这复杂的颜色，如玉的容颜上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仿佛他早已料到玉子会有此一问。
　　“师父果然是在为此事烦心。”
　　“是的……不对！你怎么知道？！”玉子习惯性的回答完之后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师父这几日的行动中能看得出来一些端倪，只是始终没有确定。刚刚师父问弟子对玉鼎师伯的看法，终于让弟子确定了。”少年笑得有些发苦，“师父就这样想把弟子推给别人？”
　　“怎么会！”看见自家徒弟失落的样子，玉子心疼的腾地跳起来“这样一个好徒弟谁想给人啊！可我又教不了什么高深的道法和武艺……”他猛地醒悟过来，看见杨戬面上了然的神色“等等！你故意的？你套我话？”
　　“不这样师父怎能把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杨戬微叹了口气“弟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玉子嗔目结舌，嘴动了半天，想好好说说这个徒弟却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啥脾气都没有了。“我也不想把你送到玉鼎师兄手里，我可是把你当自己儿子看的，只是杨戬……你还有你娘要去救，你还有你妹妹要去护着，你若想做到这两条，你就必须拜玉鼎师兄为师。”
　　杨戬沉默，玉子的话不意外的击中了他的软肋。
　　玉子心里也憋屈的很，“你先自己想想，我出去走走。”他站起身径直向玉虚宫外走去，想出去转转发泄一下郁闷的心情。走到门外却被黑压压一片人脑袋吓了一跳。“你们怎么在这里？”
　　广成子答非所问“玉子你不必担心，我们设置了结界，玉虚宫里现在既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
　　不我不是想问这个……
　　“师兄你根本是答非所问！”一身红衣的赤精子挤过来鄙视的看了广成子一眼，“其实玉子师弟我们想说的是……”
　　“你若不要杨戬，就把他给我做徒弟好了。”不怕死的黄龙真人语出惊人，顿时招来众怒。
　　“凭什么给你！”
　　“黄龙你是我们之中最弱的！你就不怕耽误了人家！”
　　“我那里法宝多，还是跟着我比较好！”
　　“太乙你除了法宝还剩什么？你打得过玉鼎师兄吗？”
　　顿时山河变色日月无光飞沙走石摧拉枯朽……
　　玉子抹了一把汗，明智的移到不被打斗波及的地方围观自家师兄弟群殴，然后莫名的感觉有点发冷。
　　转头一看他差点惊得魂飞魄散，“玉，玉，玉鼎师兄，你怎么也来了？”他眼神飘向一旁干笑的元始天尊，这是怎么回事啊师尊！玉鼎师兄不是向来不出玉泉山的吗？
　　元始天尊目光移到一边，为师怎么会知道。
　　玉鼎真人并未理会这边已然僵硬的两师徒，他只是看向玉虚宫里那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年，面色淡然，黑砾石一般的眸看不出丝毫的情绪。
　　就只是那样看着。
　　玉子的眼神左移右移，看看自个儿徒弟，再看看自个儿师兄，又看看自个儿徒弟。开始觉得流言也不是没有根据的了。

　　“杨戬，你可是想好了？”
　　苍老威严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玉虚宫内，元始天尊面色整肃，语气淡漠，倒是真有了几分阐教之主该有的气势。
　　杨戬早在元始天尊踏进玉虚宫的那一瞬间就发觉了，此刻听到他的发问才转过身来，略微躬身道：
　　“弟子杨戬，见过天尊大人。”
　　少年的声音平淡，应该有的尊重敬仰完全听不出来，元始天尊貌似也习惯了，丝毫没感觉有什么不妥。
　　“无需多礼。”
　　“想必玉子已经跟你说了换师一事，现在全凭你自己做主。”看了看面前神色淡淡的少年，有些不忍的又补上一句。“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都没有人会怪你。”
　　门外打斗的众仙听到此句话，却是都停了下来。
　　一时间玉虚宫内外静寂如死水一般，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少年的答案。
　　“是，杨戬已经决定了。”杨戬顿了顿，随后说出的话让玉虚宫门内外除了玉鼎真人的众仙都大吃一惊“杨戬还是想继续在师父门下修行。”
　　玉子猛然瞪大了眼，直盯着玉虚宫内的杨戬。其他十一仙更是傻眼。
　　元始天尊也是吃惊不小，辛辛苦苦维持的仙风道骨的表象全都被打破，忍不住出言问道：“为何？”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父待弟子如亲人，弟子又怎能改投其他师叔师伯门下？”这句话说得十分平淡“最好的不一定是适合杨戬的。不论师父作何想，杨戬既然认定了师父就不会有所改变。”
　　门外昆仑十一仙顿觉眼中酸涩，一致看向玉子，这是收了个多好的徒弟啊！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怨念，这么好的徒弟当初师尊为何不给我？！
　　玉子用拂尘挡住眼，转过身去喃喃：“真是个傻徒弟。”
　　元始天尊还是感觉有点不太真实，这么多年来玉子的徒弟要求来换师父他都习惯了，杨戬这样回答的还是第一个，他试探性的又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换师父了？你就不想……”
　　不想变强，去救你的娘，保护你的妹妹吗……
　　少年忽然一笑。平时很少笑的孩子此刻微笑起来，如冰雪初化，眼中闪烁小小的狡黠平白添上几分灵动之气，倒是有些像这个年龄孩子本应有的模样了。
　　“只不过杨戬终是有些迷惑的问题，只希望到时候各位师叔师伯能偶尔指点一二，杨戬也就知足了。”
　　哎？
　　元始天尊傻眼，昆仑众仙傻眼，玉子也傻眼。
　　望天，想想，的确昆仑也没有不许教别人徒弟这条门规，只是这么多年哪有出色到想让众人去教的不是自己的收的弟子，自己教自己徒弟都成众人潜意识中一致遵守的规律了。
　　忽然身边传来一声轻笑，阐教众仙循声望去，这回不是魂飞魄散的事了，他们差点惊得直接就原地灰飞烟灭了。
　　玉鼎是什么时候来的打住！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玉鼎居然在笑啊！在笑！
　　那三界所有画师都描摹不出的俊秀容颜，从哪个角度看都能使女娲娘娘惭愧得直接躲到三界之外的面容上，泛起淡淡的笑容，虽然清浅，但也足够让阐教众仙晕过去了。
　　所幸，玉鼎现在已经走进了玉虚宫，是背对着他们的。
　　不幸，他正对的是元始天尊。
　　于是，在杨戬惊讶的注视下，元始天尊的后脑重重撞上玉虚宫的地面，杨戬本来条件反射想拉他一把，却因为体型差距也被一并带倒，跌坐在地上。
　　阐教众仙惊呼一声冲进去赶紧给自个儿师父掐人中，揪胡子，一向没什么表情的玉鼎真人眼角微微抽了两下，脸冷了下来，不再去看那边的闹剧，转眼看向那边刚刚站起的少年，眼眸深邃。
　　“这孩子我要了。”
　　默……
　　默……
　　默……
　　这回连最不怕死的黄龙真人都没敢插嘴，倒是看事情一向很有见地的普贤真人微微皱了皱眉。
　　“玉鼎师兄……”
　　“可是玉鼎，刚刚杨戬说了不换师父啊……你也不能抢吧。”
　　阐教众仙迅速退开，心里后悔刚刚怎么就把元始天尊弄醒了呢，师尊你脱线就算了请不要带上我们一块儿受罪好不好……
　　“他没说不能多个师父。”玉鼎淡漠的瞥了元始天尊一眼，转头望向杨戬，“若你不想弃了你师父，贫道便做你第二个师父，你愿是不愿？”
　　已然石化的玉子回过神来，跳着脚叫，“快答应啊徒弟！赚了啊！”
　　杨戬疑惑的望进玉鼎的眼里，他轻声道：“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做？
　　“贫道看着你顺眼。”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杨戬仰头，正好对上玉鼎真人淡然回视的眸子，腿动了动，刚要下跪行拜师礼却被玉鼎真人扶住。
　　玉鼎真人略略皱眉：“不用行这些虚礼，为师不在意这个。”
　　男儿膝下有黄金……曾经兄妹三人一并被爹责罚的时候，唯有那个孩子站在那里，宁愿受罚也不下跪。
　　杨戬恍惚，他以为自己早已不在意了。
　　眼睫微颤，长长的睫羽掩盖了无限心事。许多思绪一闪而过，终是开口。
　　“弟子杨戬，拜见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