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3、第 3 章

　　杨戬的确在做梦。
　　和常人不同的是，理智的人从来都把梦境和现实分的很清楚，就好像现在的杨戬。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为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种情况也不是一两次了。
　　家破人亡，十日晒化，兄妹反目，那些想忘又不能忘，忘不掉的痛苦记忆几乎每每是在他一睡下就接踵而来，让他一遍又一遍的体验当时的绝望，几近要把人逼疯，他从一开始无措，癫狂，渐渐平静下来，只在一边看着，好像那是别人的故事。
　　平静得好似一潭死水。
　　痛得多了，痛得深了，也就麻木了吧。
　　只是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仍然是被刺得鲜血淋漓。

　　只不过这次的梦境似乎和以往有些不同，紫气升腾，云雾重叠，凡间见不到的奇花异草半隐在其中，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杨戬微讶，居然是在昆仑仙境，千百年前自己刚刚拜师学艺的时候。

　　“我说徒儿啊……”
　　身着碧绿道袍的道人卖相并不是很好，甚至看上去还有些邋遢，此时此刻正一脸纠结望着自己最近新收的徒弟。
　　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道法书的少年抬起头来，目光询问般的望向自己的师父。
　　那个时候的杨戬杨戬刚刚十二岁，显然还未全部长开，面庞稍显稚嫩，还没有以后那些风霜沙砾磨成的凌厉和寒气，却也透出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孩子的孤独深沉，隽秀的容颜间一派清冷疏离之色，当真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
　　即使是看过了自个儿某位在玉泉山的师兄的玉子也呆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掩面，他已经预见到这孩子长大后会成为和玉鼎师兄一样靠容貌就能祸害三界的情况了……
　　一方面又隐隐心疼，他这个徒弟要是像个普通孩子就好了。
　　“师父？”
　　玉子回神，尴尬的咳了一声，“没事，呃，我只是刚刚突然想到，有件法宝忘在太乙师兄那里而已，徒弟你帮我去跑个腿吧。”
　　玉子称呼自己炼制的法宝通常都用“法宝“二字概括，因为他本人起名十分无能。
　　所以杨戬只是淡然应是。
　　以他的聪慧，又何尝看不出自己的师父有心事，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罢了。
　　玉子既然不想说，他也不会去问。
　　直到杨戬的身影走出玉虚宫，消失在云雾之间，玉子才有些失落的叹了口气，嘀咕道：“果然就这么给别人了我还是很不爽。”
　　“唉，”原始天尊刚刚炼完丹药，从后面的丹室走出来就听见这句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那你还要我给杨戬换个师父？我收的十三个徒弟里就你和玉鼎两个人没徒弟，这回给你一个资天资异禀的你还不要，你不是也把杨戬教的很好吗？”
　　“就是因为资质太好了，所以不行”玉子很没形象的直接躺在地上翻白眼“师尊你知道，我虽然知晓道法法诀，可是武艺从来不行，有些道法也不懂甚至还要自己徒弟去悟，偏偏他还有不得不学的理由，这样下去杨戬即使不会修差道法出事也不会有能力去救出他娘。我怎么能耽误了他？”
　　他顿了顿“况且，我还想让他学玉鼎师兄的九转玄功。”
　　原始天尊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要他拜的师父是玉鼎？”
　　玉子却无视了自家师父的问话，在玉虚宫的地面上不甘心的滚来滚去，“可我还是很不爽啊啊啊啊！！！即使是玉鼎师兄我也不想把我家徒弟就这么给他！”
　　原始天尊嘴角微抽，眼前这个怎么这么像凡人嫁女儿时舍不得的父亲……打住！这个想法太诡异了！
　　正在玉子郁卒的满地打滚，原始天尊思想不受控制的拐进某条岔路上飞奔的时候，他们二人一致纠结的两个对象，在种种偶然下第一次碰上了面。

　　杨戬一路驾云来到乾元山金光洞，却被太乙真人洞府外无所事事的弟子告知，太乙真人去了玉泉山。
　　这名弟子杨戬还是认得的，是太乙师叔新收的徒弟灵珠子。来昆仑的时间貌似比自己还晚。
　　“师父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灵珠子想了想，“不过他去的是玉泉山就好办了，他一定会把所有的丹药和法宝都带上的。”
　　对此太乙真人义正言辞的解释为这是为了以防万一玉鼎真人被激怒的状况发生。
　　“杨戬师兄如果有急用的话，可以随我去一趟玉泉山。”灵珠子热情得似乎有点过头“杨戬师兄还没去过玉泉山吧，我可以给你带路。”
　　开玩笑，阐教两大冰山美人历史性的会面怎么能不去？之后也好向其他师兄弟显摆啊。
　　这么想着灵珠子兴奋异常，殊不知自己那点小心思全被在场的另一人看在了眼里。
　　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一丝笑意，太乙师叔教出来的徒弟就像他自己一样，从来隐藏不住自己的心事，却也无忧无虑。
　　就像家变之前的自己一样。
　　杨戬突然有些羡慕眼前这个师弟了，也罢，自己对这个总是被师父提起的玉鼎师伯也有些好奇，这次不如就顺了这师弟的意。
　　“那就有劳师弟带路了。”

　　“师父师父！”
　　还没看见人影呢，先魔音贯耳，不得不说，灵珠子这个毛病即使是到了之后转世成哪吒也没改过来。
　　太乙真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惊得一颤，刚刚论道的词全都忘了，下意识的就去看对面的玉鼎真人，看见自己师兄没有皱眉的迹象之后才松了一口气，之后看向从洞口跑进来的徒弟训道。
　　“灵珠子，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没看见为师在和你玉鼎师伯论道吗？”
　　灵珠子非常干脆的无视了自家师父的训斥，“师父，杨戬师兄来了。”
　　“什么？”太乙一身冷汗。
　　“就是玉子师叔的徒弟啊，”灵珠子一脸鄙视的看着自家师父“师父你不会忘了吧？”
　　为师当然没忘！
　　只是他为什么会来玉泉山，要知道玉鼎师兄就算不讨厌玉子师弟，对玉子师弟也是想必不太待见的，想想也是，如果有个人对外顶着自己的名号心里自己也郁闷。说到底还是师尊的错！
　　眼下他的弟子来了，那……
　　容不得他多想，那少年已经踏进洞府里来了。
　　不可否认，玉鼎真人看见杨戬时是有些动容的，倒不是因为那少年清隽不可方物的容貌，身为众古神私下里称作的三界第一美人，玉鼎真人本身自己的长相就比杨戬还祸乱三界。
　　只是那一双眼，实在让人印象深刻，无论以后三界的众人仙妖怎么鄙视不屑杨戬这个所谓的小人，都无法忘记那一双眼。
　　都说眸中透情，眼里看人。
　　明明是清冷如雪的眼，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温情，道是无情却似有情，眉梢眼角不自觉的透出一种骄傲的冷漠，本身的气质就如竹一般，坚毅不拔而又傲骨铮铮，霜节不折。
　　只不过是玉子的徒弟，也会像原先那些弟子一样改投别人的门下吧。
　　说到底玉鼎真人虽然不待见玉子，但对他的徒弟还不至于迁怒，只是玉子以前收的徒弟往往在知道自己师父没什么本事就改投别人的门下这点让玉鼎真人不喜，他向来不认为能轻易弃了自己师父的人能有什么大作为。
　　想到这里，玉鼎真人的眼光就冷了下来。
　　杨戬看到玉鼎真人的时候也是有些惊讶的，平时总听师父提起这个师伯有多么厉害多么孤傲，却从来没有提过玉鼎真人是什么样子，他还以为玉鼎真人是个像师伯师叔他们一样仙风道骨的老者。
　　而现在初见，却完全推翻了先前模糊的印象。
　　玉鼎真人因为修习九转玄功的缘故，容貌在他道法大成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改变，所以看上去只不过二十多岁，未到而立之年，精致的容颜是难以想象的清灵俊秀，明明是动人心魄的俊美无俦，却因为那双冰寒深邃的眼眸让人不敢接近。
　　此刻冷冷一瞥过来，仿佛是让人从内里冻结成冰的寒冷。
　　杨戬的面上闪过一丝疑惑，不知自己到底是哪里惹到了这位初次见面的师伯。
　　他们二人如若无人的对望，一旁全被当做会喘气的背景的太乙和灵珠子却是齐齐黑线了，杨戬他看到玉鼎真人居然没有呆住没有惊叹没有被吓住没……甚至没有反映，若不是认识杨戬，他们真要以为他的眼睛有问题。
　　话说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反应过来的太乙真人抓起自己的兴致勃勃的小弟子拖了就走，果然他们的在场就是这唯美画面的唯一败笔啊！
　　刚要迈步却被少年的声音生生止住。
　　“太乙师叔请留步。”显然想不明白刚刚的疑问的少年直接选择先办好正事再说，“太乙师叔，还请归还我师父的法宝。”
　　“法宝？”太乙真人一脸疑惑的转身，想了想顿时无语，是有这么回事。他从袍袖里掏出一件显然和其他金光闪闪的法宝不一样而黯淡的某物，“还请杨戬师侄帮我谢谢玉子师兄，虽然卖相不佳，但是很实用。”
　　一语双关，意有所指。
　　少年只是笑了一笑，也不管面前的两人瞬间变成暂时性雕塑，“师侄明白，法宝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用着合适才好。”
　　一旁的玉鼎真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杨戬把法宝收入袖中，转头迎上玉鼎真人的带些探究意味的眼眸“打扰了师叔师伯的论道很是抱歉。”这么说着却眼底倒是没多少愧疚之色，一派平静“杨戬告退。”
　　直到看不见杨戬和灵珠子的身影太乙真人才抹了一把汗，刚刚的压力也太重了……玉鼎师兄就算了，怎么连杨戬也这么有气场？平时也没见啊……
　　“玉鼎师兄对杨戬这孩子怎么看？”
　　“倒是个可塑之才，性子也不错”玉鼎淡然喝茶，神色间有些微的赞许“只是不知道品性如何。”
　　心里微微一动，仿佛有什么就要从此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