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2、第 2 章

　　当昆仑十一仙急匆匆带着各家的丹药仙草走进玉虚宫后，原先那点被讹了灵药的小小不满都烟消云散了。
　　躺在面前的……可否真的是他们三代首席弟子？
　　他们从没想到杨戬有一天也会如此狼狈，记忆中那个可以说被众仙看着长大的少年从来都是神色淡漠气质翩然，不管身上着的是何种衣物都必定纤尘不染，他们这些师伯师祖还暗想过玉鼎教出来的徒弟还真像他师父，天性爱洁都成了洁癖。
　　眼前的人虽也是和记忆中毫不相差的容貌和衣着，可那白衣上透出的艳红的血迹却刺痛了众仙的眼，想也知道那衣下的情景会有多么惨烈。
　　仿佛和身上的伤形成对比，那人清隽的容颜之上唇角微挑，似乎还含着一抹清浅笑意，若不是身上大片的血迹，几乎真要让人以为他只是在安睡。
　　亲耳听见和亲眼看见的感受往往是不同的，现在昆仑众仙的心中完全是怒火高涨想冲上天庭找张百忍讨个说法。
　　我阐教三代首席弟子，如何会被你们害得至此!
　　但一看见玉鼎的样子，他们比刚才见到杨戬还要傻眼。
　　最不怕死的黄龙真人结结巴巴开口“玉鼎师弟，你这是……你的头发？”
　　坐在杨戬身边全神贯注输入法力的人终于抬起眼来看着一众不知所措的师兄弟，那清俊精致的眉眼间找不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瑕疵，深邃的眼眸却不似往常那般无波无澜，而是隐隐参杂了心痛，还有些许怒意。
　　最让众仙膛目结舌的是，原本那如墨染般的青丝，现在却转成了如雪般的银白。
　　唇齿微启，音色冰冷如琉璃般通透，冻得人发寒。
　　“过来帮忙。”

　　回过神来的昆仑十二仙赶紧上前，近前却纷纷拧眉。
　　杨戬师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会落到几乎魂飞魄散的地步……
　　却也不敢多想，只能尽全力输出自己的法力，保持魂魄不散，并修补魂魄上受的损伤。
　　法力最弱的黄龙真人和粗心大意的惧留孙被揪着领子扔出去，这两个完全帮不上忙，他们的位置上换上了哪吒。
　　匆匆赶回来的玉子刚刚爆发出爬云的力量就够呛了，现在只能看着干着急。顺便拦下要去帮忙的原始天尊，这个法宝克星祸害法宝就够了，他可不想自己徒弟得救了之后有什么后遗症。
　　玉虚宫前的云雾散了又凝，穿云落地的一双男女皆是容姿出色，面上却显示出明显的担忧，那清丽的女子甫一见到这场景，面上的神色更是慌乱，身形一歪几乎是站立不稳，却被男子扶住。
　　玉子警惕的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看起来似乎他们不会对杨戬不利，可他的确没见过这两人。
　　“你们是什么人？玉虚宫有要事，拒不接见，两位请回吧。”
　　那双男女听到这句问话齐齐回过头来，男子的神情有些慌乱，却被尽力压下去强显镇定，一边拍着身边人的背一边透过昆仑十二仙的缝隙向杨戬看去，那女子更像是揪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死死揪住玉子的衣袖，双目间隐隐含着泪。
　　“请让我救救二郎！”

　　“二郎？”
　　玉子愣住，杨戬在杨家排行第二三界尽知，可是却很少有人能这么直面称呼杨戬，再看眼前那双男女，那面容倒是和自家徒弟有着六七分相像，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气质更是熟悉。
　　这两人……
　　向来以自己的聪明头脑自傲的玉子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不够使，若他想得没错的话，这两人该是……可是不应该啊，他们不是早就……
　　“杨先生和瑶姬你们大可放心，以昆仑十二仙之力，必定可以让杨戬恢复。”言语间玉虚宫前又落下一人，却是刚刚自称给玉鼎真人传话的东华帝君。
　　猜想成真的玉子僵直，他开始觉得三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三界了。
　　杨天佑上前两步“还请帝君让我们也尽一份力。”他的面容难掩忧色“不然我们实在是放心不下。”
　　东华帝君叹了口气，轻摇了摇头。
　　“你们才刚刚复生，元神不稳，又如何去救杨戬？”他截断想说什么的瑶姬，“若此刻你们二人再次出事，不仅对不起费力复生你们的玉鼎，如若杨戬恢复之后知道，他更会自责。”
　　“是啊！”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玉子“我这个徒弟命大！不会有事的！”他拍拍杨天佑的肩“我那些师兄师弟也不是徒有虚名的！你们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对自己的师兄弟很有信心的，既然玉鼎能复活杨天佑和瑶姬，那么想必和昆仑金仙之力也能救回杨戬。
　　听到二人劝解，瑶姬终于是慢慢冷静下来，可眼却紧紧盯着那人群里那袭白衣。身旁的杨天佑揽紧妻子的肩。
　　二郎，不要有事。

　　最后一道法力送到杨戬的身体里，众仙终是略略松了口气。
　　性命保住了，魂魄和身体上的上也都基本修复，现在只需慢慢调养，至于何时醒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玉鼎真人的神色略微缓和，纤长的手指划过沉睡中的人的容颜，把略有些散乱的发别到耳后。
　　阐教众仙一副见惯不惊的样子很有自知之明的纷纷退出玉虚宫外，尽管他们有很多问题想问玉鼎，但是——
　　打扰别人恋爱可是会被斩仙剑劈的。
　　开玩笑，他们可是还想多活几年。
　　见到门外面色急切的男女时众仙先是齐齐被这两人的身份震住，而后就适应过来，在阐教天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荒唐的事情的打击下，他们的心脏早已被磨得比开天神斧还强悍。
　　广成子微笑着略点了点头，两人的心这才放下来，匆匆踏进门去看儿子了。

　　注意力一直放在自己徒弟身上的玉鼎却抬起头来，目光瞥向宫外某一点，冷笑一声振袖而起。
　　“师伯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师伯？
　　老君？
　　众仙纷纷扭头到处找，哪吒眼尖，第一个跳过去把刚刚现形的老君从树后揪出来。
　　老君抱着一葫芦仙丹，目光尴尬，面上干笑“玉鼎师侄怎么知道是老道？”
　　暗地里却在死命往回抽自己的袖子。
　　哪吒你这个混小子还不放开老道，老道可不想死在这里。
　　师伯祖，要死你我一起死，我要是被熬成莲藕汤给杨戬大哥补身子你也逃不了！
　　针尖对麦芒，看得太乙真人的眼角直抽。

　　玉鼎真人却仿佛没看见这场暗流汹涌，手搭在杨戬腕上，再次确定自家徒弟没事的情况下，才向外走去。
　　“戬儿就先交给你们照顾了。”
　　“哦。”杨天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应声是之后才觉得这话怎么有点别扭。
　　怎么看都是由他们说才合适吧，立场是不是反了？
　　瑶姬若有所思的看着玉鼎远去的背影，转头看看自家儿子和无语的丈夫一眼，眼底露出些许了然的笑意。

　　老君看着玉虚宫的门缓缓合上，冷汗哗哗成排往下流。
　　他和哪吒悲催的被围在中间，周围都是有着充满探究的如狼似虎的目光昆仑金仙，后者一脸慷慨就义视死如归的表情，显然是已经放弃了逃生的欲望。
　　他看着慢步走来的玉鼎真人，顿时觉得世界一片灰暗，这种感觉比他的金丹都被沉香那个小混蛋吞进肚子里还绝望。此刻他万分羡慕那只不知道被杨戬扔到昆仑哪个方向的哮天犬，至少它不用面对玉鼎。
　　沉静淡然的声音，仿佛是山雨欲来的前奏。
　　“那么，师伯和灵珠子，可以告诉贫道这几百年都发生什么了吗？”
　　哪吒挠头，抱着抗拒从严坦白从宽的思想，在自己师父担心的眼神，列位师伯怀抱这怒气的态度，玉鼎真人冰冷的快要结冰的气场下，开始从封神之战后阐教和女娲协议永不出昆仑讲起，一直讲到宝莲灯事件过后，其间被打断无数次，询问无数次，哪吒自己抱怨李靖老匹夫，抱怨沉香这个愣头青无数次，终于是把这个故事磕磕绊绊的讲得基本上完整。
　　“李靖那个老匹夫，”哪吒现在想起来还咬牙切齿“他居然封我的灵智！要不是被杨戬大哥及时发现……我就见不到师父你们了。”
　　附带眼泪汪汪表情一个，直把太乙真人心疼的跳脚，差点拿了九龙神火罩第一个冲出昆仑。
　　“岂有此理，居然敢欺负我徒弟！”
　　然后被其他人拽住“太乙！现在讲得杨戬的事，你等等听哪吒讲完我们再一起去天庭找他们算账也不迟！”
　　哪吒明显余怒未消“杨戬大哥当初救了我之后，为了不让李靖发现我们就决定让我继续装下去，顺便让我给沉香那小混蛋继续帮忙，他可没有一点像杨戬大哥的！干出来的事连我都生气！”
　　其他人默，听了这么半天，的确这个沉香很是不让人满意，不说他让杨戬费了这么多心受了这么多罪，就连心智也不够格。
　　这个缺点在杨戬站在一边作对比时尤为明显。
　　玉鼎真人仿佛永远是冰封的容颜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斩仙剑，力道大得连那双干净漂亮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中似乎有细小的冰晶在凝结。
　　哪吒缩了缩脖子，“到最后昆仑之战的时候杨戬大哥为了三圣母那一家子还是什么都不让我说，他可是封了自己大半功力，护身法力也撤了，我看他被那些人围攻的都快虚脱了就想先把他打晕也比他真自己去接沉香那一斧子要强，所以……”谁知道杨戬大哥居然本能的直接挡了乾坤圈啊！
　　越说到最后声音越小，到最后都没声了。
　　老君也忍不住叹气“玉鼎师侄，不是老道给自己找借口，你的徒弟你自己也是知道的，要是想干什么事没人拦得住，老道我们也只是一知半解，只能在他需要的时候尽力帮帮，顺着他的意愿走下去罢了。”
　　玉子和玉鼎皆是沉默，良久，只听玉鼎涩声道。
　　“就算是如此，他也休想抛下我这个师父！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就算他散了魂，贫道也会一片不差的重新给他拼上！”
　　他转身，衣袂翻飞，刚要迈步就和玉虚宫门口站着的沉默的瑶姬对上。
　　瑶姬的眼角还有些微红，神情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身上虽着的还是素色的衣裙，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却是实实在在属于曾经那个欲界四重天的女战神的。
　　那是还未遇见杨天佑时的瑶姬。
　　“帝君和各位真人，瑶姬希望大家能答应瑶姬一件事。”

　　最终走的却是东华帝君和瑶姬，还有昆仑十二仙。老君和哪吒是一定要跟着回去的，杨天佑虽因复活成了仙身，却因身份的问题，不便上天见玉帝，瑶姬拍拍丈夫的手，对他点了点头。
　　“我希望玉鼎真人能代我照看二郎，比起我这个不称职的娘，我想二郎更希望真人陪在他身边。”瑶姬说这话很是认真，让人不容拒绝“至于莲儿的事，我想亲自解决。”

　　玉虚宫里一下子就空虚了不少，剩下的玉鼎一门心思都在自己徒弟身上，原始天尊拽了拽杨天佑的袖子，示意他到其他地方去说话。
　　杨天佑又看了自己儿子和玉鼎真人一眼，无声的起身，跟着原始天尊走了。

　　“这里是玉泉山，也是玉鼎和杨戬住的洞府，本来还有两个小捣蛋鬼的来着，大概是趁刚刚其他人出去的时候也一起溜出去了吧。”原始天尊转了一圈下了结论。
　　“那位玉子真人不住在这里吗？”杨天佑有些好奇。
　　“玉子跟我住在一起。”说完才发现自己口快，想想当初玉鼎拿着剑威逼自己的模样，赶紧转话题。“说起来你也见了杨戬了，感觉怎样？”
　　杨天佑果然被这个话题带偏了“很遗憾……没能看着他长大，不过他有两位好师父，还有天尊和其他师叔师伯的照顾，我也就放心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要知道我离开他们的时候，”他比了比“他才这么高，我很想知道他以前的事情，天尊能否为我说说。”

　　同一时刻，玉鼎真人挑好草药转过身来，见到床上的杨戬，略挑了挑眉，脸色柔和下来。
　　“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在梦里都会笑。”
　　那人仍未醒来，双眸微合，只是唇角挑起的幅度，比刚刚被救回来的时候，要略微上升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