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29、第 29 章

　　赵公明死后数日，张天君开红沙阵。姬发依议亲入破阵，哪吒、雷震子二人受命保定武王，不想三人竟皆受困红沙阵中，半刻不得而脱。

　　“武王你在哪里……您没事吧！”
　　雷震子和哪吒终于在红沙阵中找到了早已不复年轻的姬发，连忙一人一手的把武王扶起来，直到颤颤巍巍撑起了西周圣主的三人才终于得以松口气环顾四周。
　　黑雾弥漫、罡风阵阵，阵法之中红沙似血浓烈，随着盘旋气流形成旋风之势，单单只擦过身旁就足以让人痛若剜心彻骨，有如挫骨钢刀在皮肉上仔细研磨。

　　“都说截教擅阵法……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雷震子困难的眯着眼拨开迎面袭来的红沙，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险些被沙子灌到嘴里，赶紧亡羊补牢的呸呸了几声，“还真疼！”
　　雷震子呲牙咧嘴，他是有足以抵御红沙阵的法力，但抵不住截教出品的法阵总是特别有质量保障，真是有一定的道行也能切身体会威力十足异常霸道的法阵效果。
　　咬牙切齿间背上的风雷双翅忽地展开，正好能将武王和哪吒两人当头护了个严严实实，虽然十分没形象的犹如老母鸡护雏，但好歹能让武王从极端的痛苦之中松口气。

　　“孤刚得了上仙赐下符印护身，现下并无大碍”姬发总算缓过来一口气，脸色稍稍发白但仍旧没失了气度，“倒是你们两位，尚且安好？”
　　“不好，”哪吒皱着眉头，就是对着传说中的西周圣主也敢丝毫不留情面的实话实说，“浑身都不舒服针扎的疼……这地方绝不能多呆，尤其是武王您这样的肉体凡胎。”
　　他和雷震子尚且如此，姬发感受到的痛苦只会比他们多不会比他们少，长此以往下去绝对不行。
　　周武王是个凡人，还并不年轻，万万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哪吒忍不住又暗地里偷偷看周武王，瞅见姬发那年迈干枯的手背上由于紧握而冒出来的青筋就心里没底，心里顺便又翻来覆去的骂了好几遍。
　　居然让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去破阵，这是脑子被驴踢了吗！
　　身为阐教子弟自然知道那种种再平常不过的符印功用，对于红沙阵来说那也只够姬发在阵中得以保命，别说破阵以后姬发会大伤元气，就是在这阵中保护好他破阵也是难事。

　　“早知道就多想想法子了，这样找出阵眼有点难啊。”
　　雷震子听了哪吒郁卒的嘀嘀咕咕却突然开了窍，双眼一亮。
　　“哪吒你等等！之前天化有交给我符纸！”他急切的在自己身上翻翻找找，“杨戬师兄不是要我们防着点……嘛，天化他就干脆自己做了符以备万一，现在正好用的上！”
　　哪吒站在原地懵了半天，回过神来简直想用乾坤圈砸雷震子的脑袋。
　　“怎么不早说！话说你和黄天化俩混账藏着掖着也不告诉我？！”
　　雷震子没注意到气氛的变化，顺口就答，“因为哪吒你容易冲动肯定憋不住，所以天化叫我先别告诉你……冷静！”
　　哪吒举着乾坤圈磨了半天的牙，最后还是没板住脸，把符纸从雷震子手上抢走恶声恶气的说。
　　“破阵要紧！小爷出去再跟你们两个算账！”

　　尚陷在红沙阵中的三人此时还并不知道，此时的成汤兵营之中赫然闯入五位不速之客。

　　闻仲负手站在营外，目光冷肃地自面前五人身上一一扫过，眉心微不可查的动了动，声沉若钟。
　　“谁放几位道姑进来的？”
　　琼霄登时上前一步，赶在没人站出来之前就寒着脸开了口。
　　“闻仲，我等姐妹还能尊称你一句闻太师，兄长赵大哥下山助你成汤平乱，身死疆场我们不怪你，可你也休要欺人太甚！我们不过是想看一眼兄长的尸首，莫非这点要求太师也不可放行？”
　　“人既已身死，再相见也是徒增感伤。道兄并不想横生枝节还望五位仙子明白。你们现在闯入军营已是坏了军令，若再这样闹下去还请别怪闻某赶人了。”
　　四周军士哪敢不听，刚要上前，碧霄却踏众而出，俏丽的容颜上满是怒意“我看谁敢！”
　　一触即发的局面中，却是旁的伸出一只手来轻轻的搭在她的肩上，“碧霄，不要闹了。”
　　“姐姐……”
　　碧霄忍不住红了眼眶，云霄嗔怒的瞥了她一眼，步步款行到闻仲面前，盈盈下拜。

　　“公明兄平时与我等姐妹情同手足，我们此来不过是想见大哥一面，还望太师能放行我们姐妹去见他最后一眼，也算是……了了我两个妹妹和我的心愿憾恨。”
　　闻仲看着面前满目哀戚之色的几位女仙，心下也微微动容，但还是叹了口气，继而摇头道。
　　“恕闻仲无能为力，赵道兄之所以让老夫把袍服转交给你们，又如此急切的告知你们不要参与封神之战……他所图的是什么？赵道兄最后的遗愿，便是要你们安好而已。”
　　“你们若见赵道兄的情状，必定不会轻易回去，闻仲不想违了赵道兄的意愿。”

　　“我们早就注定要参与进来，”云霄答道，“长兄如父，兄长出事，做妹妹的又怎么能安心避祸。
　　云霄答应太师，尽力不让大哥最后的嘱托成为无用功。”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乍一听柔柔弱弱的，却透出一股少见的坚持来。
　　“而我这两位妹妹亦是血性，她们或许是无法与太师抗衡。但您若执意不肯放行，云霄难保我们五姐妹不会血溅当场。”

　　用命来威胁的闻仲不是没见过，然而用命来威胁他的女子却实属少有。闻仲眯着眼沉下声音，“仙子，老夫戍马多年，像你这样的我可见得多了。”
　　“但那些人里没有一个是兄长托付给太师的人。”
　　风里和着冷凝和压抑，云霄不为所动把发丝轻拢到耳后，明亮的双眼毫无恐惧的与闻仲对视。
　　“何况我姐妹手中还有混元金斗，足以在这一役中自保更甚至扭转乾坤。太师真的想不为兄长报仇、牺牲众多将士，来换一个云霄等人也许不会遇到的封神吗？”

　　闻仲轩起长眉，最后低低叹道。

　　“罢了，你们跟我来。”

　　而后也确实如闻仲所想，五位道姑见赵公明死状凄惨，惊恨交加，不由分说留在商营为兄报仇，以抗西周。

　　与此同时——

　　周营之中正冥思的有人睁开了眼，表情纠结十分精彩。
　　大名鼎鼎活了十八混沌的陆压道君异常没形象的蹭的站起来，独自一人在房内转了两圈，又朝天气急败坏狠狠比了个中指，似乎是气得太狠咬着牙连声音听着都扭曲了。
　　“又是因果天意！小道怎么就脱不开被混元金斗关的命！"

　　金吒和木吒两人来请陆压的时候后者早就醒了，埋着头全神贯注的跟自己的腰间的束带较劲，磨磨蹭蹭系了半天都没摆弄好，金吒木吒屏息垂首等了他半天看的眼都开始发酸，见这人居然还没打理妥当忍不住出声提醒。
　　“道君你快点，我们马上就要出营了！”
　　陆压反而被这话催的一停，下了决心似的轻巧的交错几回就把刚刚还死活折腾不好的束带束好，直起腰盯住李家兄弟二人不放，七分壮烈三分悲怨，那样沉默谴责的目光直盯得金吒木吒冷汗涔涔。
　　——上战场又不是抓他去封神！这架势是要干嘛？

　　达到目的的陆压很快收回让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目光，面无表情的从他俩中间穿行而过。

　　金吒木吒：“……”

　　两人斜着身子额角贴着额角愕然转身看着陆压道君远去的背影，木吒用手肘捅了捅兄长，冲着陆压的方向抬头示意。
　　“喂，看上去像不像朵蔫儿了的花，还是红的。”
　　“闭嘴！”金吒斥责了一句，忍不住又瞥了陆压走远的背影一眼，回头继续教育自家兄弟。“像也不能说知道吗？”

　　——如果说面对金吒和木吒还是壮烈成仁，见到三霄的陆压就直接可以用生无可恋来形容了。
　　碧霄手里托着捉了他整整十七次的混元金斗，琼霄执剑在其左，云霄静立在其右，皆称得上是女中豪杰。
　　“你为何要射死我等兄长赵公明？！”
　　陆压盯着混元金斗连眼都没抬，“他在商我在周，不杀他你让小道杀谁？”
　　一句话就使得琼霄娘娘红了眼睛杀上来，陆压早有准备，轻松架住了她满含怒意迎头直劈下来的剑势，碧霄亦望空祭起混元金斗，陆压的视线一直便未离开过那法器，此时见势不对二话没说扭头就跑，当真是使上了全部身法来跑路。

　　混元金斗稳稳的浮于天际，灼灼金光挟着无上法力，径直向正回身拼命逃跑的陆压扑下去。
　　“匡——！”

　　沙石飞扬间激起的强烈气流卷得周围的兵将都不得不抬起手臂来护住头脸，拼命的立稳身形，反应过来再看时地上已没了陆压的影子。
　　碧霄驾起云头，纤纤素手托稳混元金斗，上下打量后便展颜一笑，明眸皓齿，风姿秀丽全然不负仙姑之名。

　　“想跑？你可没这个本事。”

　　陆压被从混元金斗中放出来的时候跟他进去的时候相当不一样，把他捆到杆上挂着的邓忠虎着脸，模模糊糊的听见一脸看起来云淡风轻看破红尘，实则是没奈何到直接破罐子破摔的神仙小声嘟嚷了句什么第十八次也没去多加理会。
　　这汉子虽粗犷愚顽却极其重义，看见陆压那张无所谓的脸又想到了惨死在商营的赵公明心中更是来气，故意手下狠狠一勒多捆了两圈，心里暗啐道反正待会儿放箭陆压也得死，还不如趁这时候再让他多受点罪当做给赵公明报仇赔罪。

　　成汤之人自认已谨小慎微到了极点，但还是小看了陆压。
　　论起来法力武艺，陆压还真算不得三界里数一数二的好手，神仙里这位能否排到古神实力最末也难说，但论起逃跑的本事可擅长的很。

　　吊在杆上的陆压在漫天箭雨中晃晃悠悠，从一数到百再从百数到一数了两遍，估计着大概底下的碧霄娘娘又准备祭起金蛟剪了，赶紧拿出当年多次从鸿钧老祖手下多次跑路的经验化作长虹就遁走回周营。
　　然而第十八次逃脱混元金斗仍旧失败告终的打击实在有点儿大，陆压连看戏没什么兴趣再看了。

　　“小道也得好生回去休养，暂时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
　　走的时候一如来时候那般不正经，陆压抬手抱拳笑笑，首位上的燃灯眉角抽搐，赤精子拿拂尘偷偷摸摸捅旁边的广成子，“他帮上什么忙了？”
　　广成子目不斜视，秉持着庄严肃穆仙家风范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手回揍，只得压低声音冷哼。
　　“你以为老道知道吗？”
　　太乙真人不甘被排外的插嘴，“杀了个赵公明，招来了三霄，还有他对玉鼎师兄示好了吧？”

　　阐教众人：……
　　能别提这事了么，太乙你还真是不怕死。

　　然而比他更不怕死的大有人在，陆压在他们身前叹息一声捂住胸口故作悲伤道，“只可惜小道明明帮了你们这么多忙，玉鼎道兄依然待小道冷漠如旧……”他大刺刺的看向杨戬所站的方向，面上露出狡黠之色，“若是某日能知晓道兄口中那位中意之人是谁，小道还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这简直是太直白不过的暗示，阐教里的老辈和小辈都控制不住的把目光偷偷往杨戬身上瞟。
　　三代首座面上是再平常不过的模样，听到这话也不过是怔愣了瞬间就恢复了神情淡然，他向着陆压露出个笑容，惯常的浅淡中透出足够的有礼疏离，但真心实意。
　　他侧头看了眼向这方向望过来的玉鼎真人，回首向陆压抱拳笑道。
　　“杨戬代师父谢过道君挂怀。但事关师父的私隐，便不劳道君多费心了。”

　　陆压暗地里差点噗嗤笑出来，倒是明白杨戬向他言谢主要还是因为箭书燃灯，然而这回答究竟是这对儿师徒成了还是没成却叫人看不出来，他看着杨戬的脸，兴致盎然的想这究竟是单纯客气的提醒自己过了界，还是由此带着私人情绪的逐客令。
　　看起来他师父也对这回答挺满意……罢了，这对师徒还是这么有意思。

　　“我怎么忘了，这个是真的逾矩了。”他笑眯眯的向杨戬回了一礼，再不逗弄接着众人下去，凭空挥袖驾起云头，“小道是真的该走了，我们后会有期。”
　　直到众人看不见陆压的身影刚准备回营的时候，天际传来陆压道君的调笑，大概这位就是故意的，都足够跑到老远的时间了才喊话回来。
　　“有件事小道忘说了，其实杨戬你也挺有意思的。”

　　在场众人：……

　　玉泉山师徒二人走在最后，听见这话杨戬只挑了挑眉，玉鼎真人眉头也动都没动，脚下亦未停，斩仙剑还未来及被他收回元神，此刻被修长如玉的右手握住向后随意一斩，附着在上的澎湃剑气呈弧形被一剑斩出，向着声音传过来的方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射而去。

　　众人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
　　似乎是有什么重物径直撞到山崖上，然后远远的就传来了一声惊叫，而后便是更大的呼痛声。
　　“哎呦——！！”

　　这声音比刚刚要那句喊话远远要大得多，本没想多管的清源妙道真君因为自家师父突如其来的举动也有些吃惊，继而哑然失笑的借着宽大的衣袖在之下碰了碰玉鼎真人的左手，在感到玉鼎真人握过来的时候也回握了回去。

　　太乙真人惨不忍睹的望了望远处陆压离开的方向，又望了望已走到前方并肩而行的两师徒，觉得不管哪边此时此刻都是难以直视，只能打起圆场来催剩下的人。
　　“走吧走吧，站那里不动干什么，早就该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