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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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上陆压这么个神仙作为聊天阔谈的对象实际上相当费力不讨好。
其实按理说这位道君从表面上看还真是个不错的人，所知所见三界的奇闻异事尽管本人自述忘了不少还是算的上博闻强识，起码够得上能对答如流。在一众清心寡欲的神仙里性格也是难得的活泼跳脱，更勿论他并不是没脑子——从鸿钧的手下能几次三番顺利逃脱升天免于被折腾的自古也没几个。
但就是因为是聪明人想套个话抑或抱着拉拢的心思才更难上加难，当这样的聪明人故意装傻的时候那简直就不只是难死了，连气死的心都有。
现在要被气死的就是燃灯。
因为陆压摆明了是要装傻的，所以自然有了如下对话。
例如——
燃灯问陆压道：“陆压道兄自然心存大义，不过老道十分好奇道友缘何会相助我等而自愿投身封神战局，看道友如此信任我西周，莫是知晓之后变数？”
陆压支着下颌兴致盎然：“非也非也，小道只是听说‘截教无美女，阐教多英才’，才打算来这里凑个热闹。至于变数——小道若说活上十八个混沌，所见都不甚相同，你信是不信？”
燃灯抚须大笑：“道兄说是便是了，只是十八混沌此事实在太过玄妙，老道见识浅薄，可是未曾听闻啊！”
陆压看着他也不恼：“看，小道说实话你也不信吧。”
又或者——
燃灯再问陆压：“想来老道还不知道君所居何处名山，何处洞府。今日想要拜会可怎生是好？”
陆压欢快的给他出主意：“小道一介散仙，也比不得三教来的厉害，自然是居无定所。不过道兄不必发愁，待到道兄想找寻小道之时，向才貌品德皆为极等的仙人洞府喊上三声陆压名讳，总会找到小道的。”
再或者——
燃灯满心不耐道：“老道推心置腹想与道兄交好，道兄却处处防备老道这是何理？既然道兄不愿与燃灯结交，燃灯自行离开便是。”
陆压惊讶道：“咦，小道正说到鸿钧的古怪来着，既然道兄要走，小道也不挽留了。”
燃灯绕了个圈又坐回来。
这人就像沾染了鸿钧老祖那样的恶劣心性想逗着他玩儿似的，但方式明显和紫霄宫中的那一位步步设套看人刨坑自己埋不同，每每燃灯想要打探些他是什么来路缘何自荐参加封神便把话题转开，待到燃灯怒气达到一定地步想掉头就走的时候再给撒点甜头，唯一的相同点就是直把人耍的团团转。
所以当最后一次铁了心要走的时候燃灯居然生出一种总算完了的如释重负和狠狠打了陆压的脸的快感，疾走的速度简直狼狈的像逃难，然而走到门口就听陆压的声音在后面带着懒洋洋的调子追过来。
“对了燃灯道兄，元始和通天他俩现在怎么样了？”他似乎直接无视了封神之战在两教之间的隔阂因素，“你们好歹是师兄弟吧。”
燃灯的背影似乎有些发僵，过了会儿才转过来青着脸强笑道。
“道君说的倒是轻巧，我教和截教现下正打的你死我活，哪里还有什么情分可言。况且——”他半晌才说，“老道只是老祖门下旁听门徒，自然不能和天尊他们这样的入室弟子相较。”
说完也抛下陆压不管不顾，急急迈出门去。
陆压盯着他背影看了好半天才收回了眼。
“卖了鸿钧个人情来替他看一眼，果然这回还是因为这个，”他摇摇头很可惜也很是怜悯，“论心计比不上鸿钧，论聪慧比不上通天，论通透比不上老子，就连护短也比不上元始——小道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看了十八个混沌的同一出戏码也是真腻味了。”
“不过也不错，”陆压望向阐教十二仙的客居，心态十分乐观。“反正每次除了三个小不点就抱团的师兄弟，还有一对儿一直腻在一起的师徒收拾局面。”
他颇为孩子气伸了个懒腰得意洋洋的站起来：“小道我啊，只管看戏就好！”
被说成是一直腻在一起的师徒这会儿也正恰巧在同一处，应该说在同一处的不止他们两个人。
广成子颇为不适应的咳嗽了一声，老实说他们阐教十二仙和杨戬在同一处的时候并不少，但是自从抱有自家师弟和自家师侄的情分不这么普通的眼光来看又是一回事。
这跟能否接受扯不上半点关系，他单纯是觉得自己现下坐在这里是越发的闪亮了。
尤其是玉鼎还做了这么惊人的发言之后，身为大师兄不过向来不管事的广成子更是难能像平日的文殊广法天尊一样头疼了。
他头疼，文殊广法天尊自然更头疼。
一个个的……成何体统！陆压道君你就不能少说两句话吗？！还有你玉鼎，你说话能别这么直吗！贫道知道你和你徒弟之间不只师徒情分，可你也别这么直白行不行！
这以后怎么向自己徒弟交代……难道还能说你们的师叔心有所属的对象其实是你们首座师兄？
若不是显然气氛并不合适，只恐怕天尊非得当场发飙不可。
道行天尊倒是从进来就一直若有所思，普贤真人也似乎被什么困扰，索性径直向玉鼎真人发问。
“玉鼎师兄，你们是否也觉察出有什么不太对劲，”他沉吟的时候说话的速度并不快，但所问的内容却是尖锐无比的“今天燃灯相较往日感觉并不相同。道行师兄，那个时候他准备发难的，真的是对你吗？”
道行天尊闻言挤出一抹笑意来。
“他该看的其实不是贫道，贫道只是在那个时候恰好挡住了玉鼎师兄而已。”
那个时候他敏锐的觉出玉鼎真人该是发现了什么，待到燃灯动作一顿抬头的时候，道行天尊向旁边跨了一步。道行天尊自己本来比起玉鼎真人来说就要高些，这样一步让他自然成了燃灯以为是他。
“比起毫无理由的玉鼎师兄，起码我还有私仇来针对他不易让他起疑。”道行天尊语气里带着自嘲，“而且也算有些猜测……”
“你想的可是‘佛门’？”
道行真人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着玉鼎真人，半晌才慎之又慎的点点头。
其余众仙简直是一头雾水，纷纷面面相觑。
好么，佛门，听起来是挺拉风的，好像在哪儿听过可是那是什么？没听说过有佛门这一说啊。
猜不出来，没关系看玉鼎，玉鼎不理那就看杨戬，三代首座总是靠得住的。
于是站在旁边的杨戬不得不出言提醒。
“恕弟子无礼。”杨戬思索了会儿微抱一拳，“列位师叔师伯是否还记得当时燃灯师伯言及定海珠的时候的话？”
文殊广法天尊反应很快。
“你说玉鼎阻我之前？老道记得燃灯说此珠乃佛门之宝……等等，佛门？”他愕然的瞪大了眼，语气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佛门……燃灯知道？”
一旦有一点怀疑，剩下的疑窦也一一浮现出来。
为何邓华等人会被白白被送上去去送死？
为何燃灯会以封神为理由要挟道行天尊？
……又或者在更早的从前，十绝阵出现的时间这样不对头？
文殊广法天尊发现他们平日里对这个副教主似乎没有过多的交往和关注过，燃灯总是和十二仙甚至和阐教像是分开的，和十二仙的交集更少的可怜。
这并非毫无根据的怀疑，实在是对对方的所知甚少和对方说不清缘由的举动所造成的共同结果。
他摇摇头试图把对于同门的无端怀疑的情绪都按捺下去。
玉鼎真人看着一片恍惚不可置信的阐教众仙，眼底渐渐覆上霜雪的颜色。
“贫道已传信回昆仑知晓师尊。”他双袖拢在一起，语气也似沾染了森然寒气，“现下只能等师尊回讯告知是否知道佛教所在了。”
如果连身为教主元始天尊也不知道——这样无故瞒下所谓佛门这样新生的教派的燃灯……
他所抱的心思，就真的难说了。
阐教众人这边的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的同时，燃灯也琢磨出来事情不太对劲了。
起初他是给陆压道君一番颠三倒四不着四六的话惹的又惊又怒，火气上头直接冲昏了头脑，但左想右想还是觉得不太对，本来是一气之下提起脚向着自己房中走的，走到半截偏偏改了主意往十二上仙的居所那边跑。
这回是打死都不去陆压那儿了，去跟陆压聊天还不如直接让玉鼎真人提剑直接抹了他的脖子。
那个奇怪的陆压道君戏耍一样扯着他絮絮叨叨这么半天为的究竟是什么？
绝不可能毫无理由！
燃灯这么想的同时脸色不可避免的开始变得阴沉。
他这人本就因过于古怪的相貌自卑而生性多疑，就是远在封神之战之前阐截二教来往密切的那时别人的无心之举都能记在脑海里转悠上个几遍来计较
——有种人他未必信你敬他，但你绝不能不敬他。
所以即使是后来得道升仙，燃灯道人也依旧是那个燃灯道人，步步为营的同时显然更忧心会不会有人算计自己。
能在封神之战中撑到现在足可证明这人的确算的上聪明，但就算是他再想来想去也没能料到欣喜之下随口一言听在有心人的耳里都能成为致命的暴露点，况且在这之前——他本就不是算无遗策没惹来旁人的怀疑。
他只是隐约觉得十二仙可能发现了什么。
而这个猜想让他惶恐。
昆仑十二仙的客居此刻端的是光明正大，连阻断外物的结界都无人去设，燃灯道人跨近庭院的时候黄龙真人刚好提出如何提醒剩下的三代弟子的问题，毕竟把剩下的阐教众人都集结起来徒留燃灯关门来谈实属不智。
不过他话才刚说到一半就给一声犬吠打断了。本来趴在门口眼睛傻溜溜的跟着自家主人转的哮天犬这会儿才不管正在说话的人是谁，一骨碌就翻过来冲着杨戬摇尾巴邀功。
“主人，主人！燃灯道人往这边来了！”
杨戬安抚的摸了两下它的脑袋算是赞赏，在众目睽睽之下从衣袖里摸出一块大骨头摇了摇。
“去吧。”
哮天犬点头如捣蒜，抱着杨戬亲手给他的骨头欢天喜地的一边啃去了。
以文殊广法天尊打头的一干众人这才醒悟，还说一向不进内室的哮天犬怎么这回就进屋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
于是在这之后推门进来的燃灯遇见的场面就比较诡异。
昆仑众仙正襟危坐目光深沉，见他来了纷纷把眼光转向他这很正常，玉鼎真人低头品茶半点未理会他这也挺正常，杨戬立于玉鼎真人身后，见他来了也只是点头行礼，这也算不得奇事。
唯一不正常的就是稍靠边一点的地方认认真真啃骨头那条狗，以及蔓延整个客居的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他倒退了一步，回过神来这才咳了一声。
“杨戬师侄，”燃灯道人指着哮天犬微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哮天犬啃的正欢，此刻敏锐的听见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自家主人说话，顿时就抬头跟燃灯呲牙。
犬类满口锋锐的牙齿和喉咙里溢出来的低吼惹的燃灯又有些心虚，好在杨戬及时喝止。
“哮天犬！”
刚刚还精神抖擞就要扑上去来一口的哮天犬一下子就蔫儿了，不忘瞪燃灯一眼旁若无人的埋头专注于自己的大事业。
“杨戬教导无方，”杨戬抱拳行礼神色却并没看出来多大歉疚“哮天犬多有冒犯还请师叔见谅。”
燃灯摆出不以为意的神色挥了挥袖子，目光则从每一个人脸上仔仔细细的巡视过去：“这里是阐教二代弟子居所，杨戬你为何在此？”
对于这个明显为难的问题杨戬欲作答，但显然有人比他更快。
“燃灯道兄见笑了，”玉鼎真人不紧不慢的悠然开口，“只不过是贫道在训练哮天犬而已。”
哮天犬吓的差点没把骨头咬碎吞下去，它抬头望望主人师父不似作假的那张脸简直都要哭了。
主，主人！小犬命不久矣了！快来救救小犬啊！
燃灯被这漫不经心的答案噎的一时也失了应有的分寸。
“正值封神之战之即，玉鼎道兄倒是很有闲暇。”他用略有些怪异的语气这么说，“训狗？”
偷偷蹭到自家主人脚边的哮天犬二次露牙，反正主人和主人的师父也跟这人不熟，不必客气！
“哮天犬的万里追踪很重要燃灯道兄想必已有所闻，”就是说这话时玉鼎真人也保持着让人心悸的威势回敬“让它多学些东西在封神上也不失为助力。”
他抬起眼平静的直视燃灯，面上不动声色看不出半分喜怒。
“而且贫道门下的弟子来我这里，还不需要和道兄通报。”
燃灯再一次没了言语。诚然阐教二代首座平素性子是冷淡，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处理这样的事。
而这时旁边坐着的普贤真人亦插了进来，在“佛门”这个不得不令人生疑的词说出后众人对燃灯的感觉只更加复杂和怀疑。
普贤真人不想在这扑朔迷离下多说什么，难得他在这种局势下还能保持住平常心来面对燃灯。
“便像玉鼎师兄说的那样。燃灯道兄来此又有什么事？”
这场令人不愉快的谈话终究变得不了了之。
双方谁都没能再试探出对方的深浅，自然更没放下疑虑的心思。
“这样不行，”某种意义上真正的昆仑十二仙之首的广成子烦躁的来回踱步，“不管怎样，老道想这件事必须要给三代弟子提个醒。毕竟在战场上不自加注意的话谁都没办法一直护着他们。”
赤精子看他转的更心烦，但此刻也顾不上和广成子掐架便接口道：“谁不是这么想的，只是方法还是要遮掩的，现在还不知道燃灯那边到底如何。”
文殊广法天尊头疼的支着额角，此刻听闻更是头上爆出青筋冷哼。
“说起来轻巧，难道要像今次这样再蒙混过关？”
“师兄所说正到点子上，”太乙真人也一反常态的苦笑了下，难得这位护短成性丝毫没上仙形象的真人此刻没维护着自己徒弟，“尤其小辈们大多还都太年轻，如实告知的话像灵珠子那样冲动的根本藏都藏不住。”
就连慈航都禁不住叹气了：“倒也是，那些孩子听说了以后一定会问个水落石出的吧。”
讨论半天都讨论不出个子丑卯的众人都有点泄气，一直未开口的玉鼎真人却在此时突然出声。
“戬儿，由你去。”
话是不轻也不重，但成功的引来其他十一金仙疑惑的视线，杨戬短暂的一愣之后已经充分明了了自家师父这样说的缘由，此刻面对跳过玉鼎真人直接看自己的师叔师伯也是表情有点微妙，但最后还是选择简洁易懂的方式来解释。
“弟子是三代首座，和师兄弟之间的相处应该和师叔伯你们和师父的情况差不许多。”
比起普通师徒和师兄弟的亲近和无间更多了一些别的，阐教首座本身便具有这种特殊的信服力。
特别是玉鼎和杨戬这样的人做来或许会让人不解，但始终还是能听进去，比起做师父的亲自出马反而要容易的多。
——更逞论燃灯道人之前的所作所为已让他在小辈之中再没什么地位。
列位真人思考半晌，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沉重的点点头。
“那就拜托你了，师侄。”
“是。”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