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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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戬行至阐教众仙居处时，不意外的看见了一个近日还算熟悉的人。
燃灯看起来刚踏出房门不久，离屋子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以目力所及还是能远远望见背影，个头略矮，并不算瘦甚至可以说胖，相较于阐教众仙还是有一定的差别。
杨戬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眼看房门已近在咫尺向前迈了几步，手已经搭上了门扉，显然屋内的人都还没有关门落锁这样的习惯，和上次一样轻轻一推便敞开了。
几乎是在同时房内的阐教众仙就都望了过来，太乙真人甚至还掩着玉鼎真人的半只袖子。
看到来人是杨戬众人才不被察觉的松了一口气，然而平日能算的上是心细如发的师侄这回貌似并没注意他们这样的小动作。
他的表情相较刚踏进来时的放松了些，但似乎还是有什么东西没能彻底放下心来。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八九分不对，互相对了对眼色默契的都没开口询问。
当然出于私心，倒也并没有人走开。
实际上不光旁观人等没想明白，玉鼎真人也可说是没什么头绪，在他预料之中此日战事安排能瞒过他人的眼，但对己知根知底的徒弟却是很容易就能看出蹊跷想明白。
自己的徒弟到底有多优秀，他一直清楚。
也就是因为清楚，恰好忽略了某种理所当然的缘由。
谁也不能说完全明了另一人的心绪，即便是如他们这样的人也是如此。
“戬儿你有何事？”
杨戬已经看了刚刚他刚进门时玉鼎曾被太乙有意遮掩的手臂有一阵时间了，听见这句话又移到玉鼎真人脸上半晌，不知为何竟有点尴尬，最终摇头道。
“弟子只是想问师父是否安好。”
啊？
还没等在场的人琢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由远至近的大呼小叫就一如当初昆仑仙境中的回放，顺着风就被刮过来，近了还能听见来者的大喘气。
“杨戬师兄——呼，你，你跑这么快干什么？累死我了，呼……水！师父快给我水！”
然后哪吒就旋风一样把大门给撞开了……
太乙真人看见小徒弟跑得脸红脖子粗赶紧把自己旁边的茶盏送过去，然后又在道行天尊不悦的目光里顺手拿走了第二杯，拿第三杯的时候顿了下，心虚的绕过玉鼎真人把慈航真人的茶水也拿来给哪吒咕咚咕咚的灌。
哪吒足足灌了三大盏茶水才渐渐恢复常态，咳嗽了两声非常郁闷的扭过来瞅着帮他拍背的杨戬指控。
“杨戬师兄你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刚刚在师叔师伯他们出战的时候你就不太对，收兵的时候更是走的那叫一个快！”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委屈哪吒还特意比了比身高不惜揭自己的短，“师兄你知道你走一步我要跑三步才能跟的上吗！”
……
为老不尊的诸位都在尽力憋笑。
杨戬这次倒真觉得有点对不住哪吒索性由了他去，玉鼎真人倒是听出些许端倪来，却也并未阻止，于是没人阻止哪吒恍若未觉继续口若悬河。
“天化还说师兄你是因为玉鼎师——”
刚刚赶到黄天化赶紧扑上来从后面紧捂住哪吒的嘴，可惜已经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玉鼎和杨戬两人的身上。
在场的人脑袋都能说算是灵光，结合起之前杨戬那一句稍稍一想便明白了原妥，虽然只是为了燃灯做的那么一场戏，但自收杨戬为徒，玉鼎貌似也还未有过受伤弱势的姿态。
连他们几个那时看了都吓了一跳，更别提后辈看了会怎么想。
不过玉鼎……不是有九转玄功护体吗？
阐教众仙脸色纠结的想着却也知趣的没有多问，推说着理由走出去的时候还十分理解的捎上了哪吒和黄天化一起，就差没能关门落锁。
阐教内部对元始天尊和其余十一仙时不时的抽风早已习以为常，对于自家师叔伯们此等自以为的贴心之举，清源妙道真君多数时候都哭笑不得且不予置评。
这间客居能让十二仙暂住自然不小，在现下几乎人走屋空的情境更显空旷。一举一动的声响皆被放大，连微小的变动都清晰可闻。
玉鼎真人起身的时候衣袖带出微的窸窣的摩擦，缓步绕到杨戬身前的时候停住，四目相对时候挽了半截道袍的衣袖上去，之下肤色白皙，并无半分受伤的痕迹。
“为师记得与你说过，九转玄功本身便可护体。可是忘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轻缓，能听出之下不易察觉欣悦。杨戬后退两步，面无表情的垂眼道。
“弟子一时忘了此事，还请师父责罚。”
要求合情合理，语气也冷静自持，然而师徒多年不说全然了解也能说是熟悉对方的情绪□□，身为师父的那一位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其中的不对味来。
杨戬虽说素来性格冷淡，但熟悉起来会发现他并不是不好相处，而眼下分明拒人于千里之外没了日常的亲近自然，态度越恭谨反倒越说明他的心绪现在真算不上好。
若在他面前是其他通透之人大概会选择先走为上避开锋芒，可是现在不一样。
这种神情没有一个人比玉鼎真人更熟悉。
那是曾经的他自己惯有的样子。
也正因为如此，即使清楚的知道自家徒弟只是暂时的愠意，他也不喜看到杨戬对着他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近乎于陌生的姿态，就像他们真的无甚干系。
“如果在气什么那就说出来。”玉鼎真人蹙眉，双手拢在宽袍大袖之下情绪也有些不悦“还是说你当真想这样再不与为师多言？”
这师徒二人闹起矛盾来基本上全一个模样，平日再具聪明才智也此刻也都显幼稚。
杨戬也不知道自己生的什么气。
细细一想也没发现自己有哪点能说的上发火的缘由，若说起来还是他自己关心则乱才导致的自顾自的误会，玉鼎真人此举之下的深意他也大概能想清楚，真要追根究底也得追溯到自己身上去。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挫败。
“杨戬只是……会错意罢了，”他语气终于不像刚刚一样强硬，“只是还望师父勿要对自身安危如此不以为意。”
这话听着略耳熟。
玉鼎真人不着痕迹的轩了轩眉，这分明是平日的立场颠倒。
联想到刚刚杨戬的反常，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个大概。
大抵自家徒弟听闻自己的方才的语气造成了一定的误会。
便是他为自家徒弟这样关心则乱而心存愉悦，但对杨戬来说先是一路挂心，而后又听闻自己如此应答，真的发火也不奇怪。
只是——
“既如此戬儿你又可否想过，为师每每见你受伤又会是怎样感同身受？”
杨戬被这一句堵得有些语塞。
“……杨戬知错。”
“知错不改。”玉鼎真人按着太阳穴几乎是顺着语尾接下了下一句，“为师可是知道你的性子。”
杨戬抿了抿唇并未开口，谁都不会想到阐教三代弟子甘愿就这么老实的听自家师父的训诫。
玉鼎真人放下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如此，是否也算作你我扯平？”
“为师自是知晓世事凶险，今后你我皆不轻掷安危，你说如何？”
基本矛盾率先被当事者二人轻描淡写的化去，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心平气和商量正事。
别忘了敌营那边还有个被赵公明虏获回去的黄龙真人孤零零被吊着呢。
“此事亦属为师大意，”提起黄龙真人就连玉鼎真人也能生出难得无言的心情，但仍坦言承认“听闻近年他游历四海，本以为他多少不会懈怠功法才是。”
显然如此做想的并不止玉鼎真人一位。
阐教十二仙里估计连黄龙真人自己都没想到，近余年的风平浪静彻底滋养了怠惰的心性和习惯使得原本就只擅逃命的黄龙真人这回不争气的连逃跑都慢了半拍，直接让人逮回去挂墙头示众。
然而对于他的境遇阐教倒是没担心过，即使实力再不济身为阐教金仙之一黄龙真人也总归能自保，赵公明固然能捆去黄龙，但生杀问题之上只要聪明点了解阐教些情况的就不会贸然去动人。
但人也要救。
“以师伯之力单纯脱身本该不难，然而至今未能脱身，”杨戬抬头望向商军大营的方向，“大概商军那边也做了什么。”
他转过来面对玉鼎真人，微微敛肃了神色抱拳道。
“师父，请允杨戬前去查探救回师伯。”
玉鼎真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浅淡笑意。
“这也正是为师要和你说的。”
实际上营救黄龙真人的过程比想象中要更容易，待得顶上那道符印被揭去黄龙终于得以脱身，而此事传到赵公明的耳朵里时已经过了二更，黄龙跑回周营都有一阵子了。
来报的是邓忠。
这样得而复失的起落打击算是不小，向来喜怒分明的汉子进来的时候失落和憾恨全写在脸上，赵公明见他这脸色就明白了八九分，先安抚了众人撤去席宴，单单留下了邓忠，还特别亲切的拍了拍邓忠的肩。
“唉——来来，邓将军，我们来谈谈。”
直至确定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赵公明才松了手。
“呵呵，邓将军看上去对我十分不满啊。”
邓忠没忍住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声音和表情都硬邦邦像是挟着石头。
“我可不敢，您可是太师请来的得道高人。”他火气上来了也不惧，就这么睨着赵公明，“属下只是想不通您如此轻率，就这样单靠一道符印就困住那阐教上仙结果还让人跑了是做何解？”
赵公明只能摇头，一看就知道这汉子没吃过阐教的瘪，眼下这分明是不知天高地厚。
“邓将军，你可知三教创始以来，为何阐教比我截教同道教师出有名？”
想也知道邓忠只能摇头，赵公明接着说的时候脸色有点阴沉，颇有点传说中的惨不忍睹的气势。
“那便是为这昆仑十二仙。”
“可我今天看见那黄龙也就这点本事，并不足为惧！”
邓忠还是不信，黄龙真人可算是能给阐教提供一手反例。
赵公明都禁不住想同情面前这个五大三粗的蛮汉了。
“当然，老道指的并不是他们之中某一人。”他这会儿充满对无知之人的怜悯，语气也循循善诱起来“而是十二仙。”
“老道从未见过如他们之流的师兄弟，便是有一人吃了外人的苦头，也必众人加倍奉还。”
简而言之来说就是活土匪，这句话他没说。
得罪了一个起码相当于得罪了十个的结果惨烈，除了阐教再没谁能流氓的这么自然，若不是封神战所处立场必须赵公明还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黄龙在阐教之中虽法力次之，但麻烦在对阐教的重要性上。眼下敌我两方势均力敌，定海珠是一面，他们未有战意是另一面。若真动了他或以其胁迫,阐教势必会不计代价的反扑，到时反倒于我商军不利。”
邓忠已经给这一番说辞打动了，此刻半信半疑。
“那，您这么有本事！为何不设个套直接把前来救他那人也一并抓了，正好用那人威胁来个一网打尽！？”
赵公明只有摇头，他已经掐算过了。
“老道自也不是白白送还黄龙，能突破阵法到这里轻而易举就救走人，只怕我不敌他。”
他透过营帐的缝隙像周营的方向看过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杨戬……阐教什么时候多了这样的人物？”
第二日赵公明又来叫阵，指明还是燃灯。
这次昨日还一副踌躇满志的姿态的众人今日反常的恹恹，为首打头的太乙还满脸痛苦。
“燃灯道兄，”太乙真人一上来就一副我感同身受的苦涩，第一步陈述事实。
“昨日我教师兄弟五位接踵上阵，却一一败下阵来，连同之中修为最高的玉鼎师兄也未能全身而退！”
旁边广成子眼皮突突直跳，太乙你揪的是玉鼎昨天没被打中的那只袖子！
第二步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今日我等元气大伤，法力不济，三代弟子更是修行未满，皆无战力应对商军。”
三代弟子齐刷刷扭过头去看旁边未发一言的杨戬，哪吒低头捂住了脸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第三步升高层次彻底堵死燃灯的退路，
“赵公明法力高深诡计多端，只有燃灯道兄你才能拯周军于燃眉之急，解众生于涂炭之厄！”
“……”
这回连旁边的军士都忍不住看他，一众神仙面无表情，太乙真人巍然不动泰然自若，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谁叫燃灯你欺负哪吒欺负道行，主意是玉鼎提点的，他顶多就是做了个加工而已。
不过也因为这彻底杜绝了燃灯再开口要求三代弟子出战去送死的可能性，话都说的这么明白了，再那样干可就真有别有用心此类形容的口舌和把柄。
燃灯脸色简直能称得上是阴云密布，他抽搐这眼角把自己袖子从太乙的手里扒下来，神色略微咬牙切齿很是狰狞。
“贫道，自是知晓。”他恨恨的一甩拂尘跨乘上鹿背，“你们不必出去，待吾出去会会他。”
燃灯萧瑟出战，而赵公明的目的却不在他身上，昨晚杨戬救走黄龙真人已经引起他的注意，自然便追问起此事。
然而太乙那番话早一并断了燃灯后路，燃灯总不好再拉下脸来叫杨戬出战，只能把话题往武王和姜尚身上拉来歌功颂德。
太乙真人一口茶险些径直喷出来。
“这也太会说话了，”他看着赵公明为这一句勃然大怒追杀燃灯而去的背影唏嘘。“老道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看见一句话就能惹来追杀的。”
众仙眼观鼻鼻观心，其实太乙你也差不了多少。
偏偏太乙真人不甘寂寞，左侧首玉鼎右侧首道行来回骚扰。“师兄你们说他还回得来吗？”
道行真人这几天心情倒是好了些，只是瞥了太乙一眼未置可否，而玉鼎真人放下茶盏，神色平淡的抛出两个字来。
“水镜。”
太乙真人看了他这位七师兄良久，终于确定玉鼎真人今日对自己好像还能算满意。
只是师兄什么时候也这么有人情味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