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21、第 21 章

　　屋门被推开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光线的侵入总算是让安静得沉闷的房内亮堂了些。

　　道行天尊自居一隅，本来是在他面前的茶盏在不远的地面上摔的粉碎，即使知道杨戬进来也无心理会，其余众仙也少见的没太大反应，只是微微颔首便都转头去看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则有点出乎意料，他侧过身看像有些时日不见的徒弟，看到杨戬神色时候愣了片刻，随后像是了然一般走过来，即使走到门口时脚步也未停，就这样和杨戬擦身而过。

　　众仙看杨戬拱手告退也转身跟出去的举动面面相觑，虽然没能像平日一样闹腾起来，但也能看见彼此脸上的狐疑。

　　这是……和解了？

　　杨戬再次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半点都不意外玉鼎真人已经先到了，而且正等着他。
　　玉鼎真人见他进门随即抬手在门上布上一层结界，片刻之内房门内外便被透明的屏障一分为二，屋内举动声响皆再窥不能，他方才垂手转身面对自己的徒弟。

　　“你来找为师，可是为今日之事？”
　　玉鼎真人的思路清明想法亦是中肯，虽然已表明自己心意但他也不认为杨戬这么快就能想出个结论，更何况近日破这十绝阵占去他们不少心神，就算不特意回避杨戬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想别的。

　　而现在能让杨戬主动来找他的，恐怕也只有方才那场战役。

　　杨戬也果然是为这来找玉鼎真人的。

　　他在玉鼎真人对面坐下，接下去要说的让他有些犹疑的微微敛眉，但在顿了一顿之后还是问的直白。
　　“关于燃灯师伯今日之举，师父怎么看？”

　　玉鼎真人持着茶盏的手一顿，手指无意识的绞紧，杯子沉闷凄惨的响了一声便多了几道错综蜿蜒的痕迹。
　　“燃灯？”他微阖眼沉声道“他是在等。”

　　杨戬神色一凛。

　　“果然你也觉察到了。”
　　玉鼎真人专注的看着他神色变化，手指摩挲着层层裂纹的杯身总有种摇摇欲坠的危险感，而他却浑然不觉。

　　“邓华和韩毒龙，是特意被叫上去送死的。”

　　实际上邓华之死并不是没被他人注意，十二仙更不会只是泥塑的摆设。
　　邓华甫一出战他们便都注意到了燃灯，连小辈们都能看出这实在大错特错，就站在燃灯身侧的他们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若说邓华还是个意外，那韩毒龙呢

　　他又想起邓华和韩毒龙的死状以及身为师弟的道行脸上无法抹去的阴霾，放在现在居然有些感同身受惹起的微小怒意。

　　“方才为师和你师伯师叔曾推测商议，只是不知他这样做的缘由。”

　　“弟子也未有头绪。”杨戬闻言皱眉沉吟道“我们和截教兵力皆损，今日也算不上孰胜孰负，依杨戬看算是和局。”

　　如果说燃灯是故意的，理由怎么说，偷偷摸摸的帮着商军？但看起来截教根本没沾什么大便宜。
　　更何况如果可能谁都不想去起怀疑燃灯的心思，就算在阐教燃灯向来和十二仙格格不入，也作为副教主有着这么多年的同门之谊。

　　可是若说另有隐情——
　　杨戬凝神沉思半晌，终是拧眉不太确定的问道。
　　“关于封神榜……师父知道什么吗？”
　　“师尊平时闹腾惯了，在这种事上还是瞒的很好”玉鼎真人缓缓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曾知晓，“为师也曾想过封神榜是否已决榜上之名，但也只能是猜测。”

　　倘若封神榜早已决定何人封神，那燃灯此举倒更能说是顺应天道。
　　玉鼎真人拧眉将手上的杯盏放在桌上，而杯身在他抽出手的下一刻终是不堪重负碎成了粉末。
　　清茶顺着桌面的纹路淌了一桌，又被他以法力抹去。
　　只不过无论如何，没有人会愿意将身家性命交付他人手上。

　　“先不论燃灯有何种理由，还是多加注意些方可以防万一”他看着杨戬出言道，“为师这边你尚且不必担忧，你们自己也小心。”
　　“杨戬明白。”

　　玉鼎真人抬眼打量了自家徒弟的表情两眼，继而表情十分微妙带了种无奈的色彩。
　　“为师觉得你从来没明白过。”

　　“……”
　　对于自家师父的质疑，清源妙道真君哑口无言。

　　“你且护着他们也可，但最重要的是保全自身。”
　　“杨戬明白……”

　　“若再为回护他人而伤，为师就去找哪吒他们算账。”
　　“杨戬……弟子真明白了……”

　　“阿嚏——！！！”

　　这一声可是真够响的。
　　哪吒卧房中的三代弟子基本上是齐齐打了个喷嚏，抹了抹鼻子才来得及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天转冷了？

　　雷震子拢了拢风雷双翅把自己裹得不堪入目，有点不自在的看了看左右。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旁边黄天化听着都有点渗人，一巴掌直接糊到他后脑勺上。
　　“别乱说！你知道不祥是什么样的啊！”

　　雷震子幽幽的看着他。
　　“上次经历这种感觉之后，我师父就带来了两枚杏子。”

　　阐教三代弟子： = =|||

　　貌似真的是一生痛没错……

　　隔数日再战阐教破得四阵，但战局依旧谁都没占得绝对利势。

　　道行天尊早在燃灯指名薛恶虎破寒冰阵之时瞬间转过脸去看燃灯，那样目不转睛的暗沉注视连周遭的师兄弟都不忍再看下去。
　　他就这样一直看到龙须虎身死封神，然后迈开步子——

　　“道兄且慢，”却是燃灯叫住了他，不顾道行难看到极点的脸色道，“这里不是该你上场的地方。”
　　道行天尊慢慢转身看着燃灯，神情奇异的平静却让人忍不住战栗，眼里压抑的都是灼灼精光。
　　“所以？”
　　他盯着燃灯的目光冷得倒是有点像玉鼎了，尽管他们完全不同。
　　说出的字眼也是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有沉甸甸的重量。
　　“你要我的徒弟一个个接着去送死，而我这个师父就缩在最后眼睁睁的看着？”

　　与几天前不同，燃灯对他这样气势逼人的问话反而像是早有准备，手上灵光一现便多了当日拜拜送的符印出来。
　　“若是道兄执意如此，吾也只能不留情面。”他慢吞吞的说，“这符印道兄自然知道是什么。”

　　道行自是知晓，元始天尊在下山之事上已然让步，但始终不愿让他们违了天意轮转，特赐给燃灯一道制约之法，在那日拜送符印之后便附到符印上。
　　这也是唯一能够制约昆仑十二仙的东西。

　　道行天尊神色不定，良久才一步步的退回来。
　　“你好……燃灯你很好。”
　　这话听着已经撕破了脸，无论燃灯顺不顺应天意，道行已经和他结下梁子，再解恐怕是要难了。
　　下一出战的普贤真人无声的拍了拍再闭目不言的道行的肩，深深看了燃灯一眼，迈出破阵。

　　此日阐教折损四人。

　　在阐教看来如此当然没有大胜的心思，但在商营乃至截教看来己方却是大败，闻仲和四天君商议半日，亲自动身去了峨眉山罗浮洞请来了赵公明。
　　赵公明这一来局势又是一番不小的变动。
　　姜尚应燃灯之示出战，回来的时候是躺着的，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所幸尸身还在被广成子一颗金丹救了回来，但一时半会儿也再出不了战了。

　　“真希望躺下的不是姜尚而是燃灯。”太乙真人跟着一帮师兄弟嘀咕，“他在场上保不准又得出事。”
　　即使是再同仇敌忾，在场的师兄弟还是无语的望着燃灯气到变形的脸。
　　玉鼎真人对着太乙真人的身后淡淡道。
　　“燃灯道兄。”

　　太乙真人也愣了愣，后知后觉的转过身来，在众仙意料之中没有半点在背后嚼舌根被正主抓包的尴尬，反而是很自然的跟燃灯打了个招呼。
　　“燃灯道兄好啊。”
　　……就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一样。

　　这回连同一阵营的师兄弟都觉得这人不能忍了。

　　燃灯也笑，就是这笑挺不自然。
　　“列位道兄这是在说什么呢？”他盯着太乙真人脸色和蔼的问，“方才貌似听到道兄说起贫道？”
　　太乙真人眼神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的瞅着他。
　　“道兄莫不是听错了？老道方才明明在和师兄弟商论子牙何日能痊愈，毕竟就算是有了广成子师兄的金丹，也得好生调养。”

　　莫名其妙就被戳了一刀的广成子：“……”
　　太乙你能不能再无耻点？
　　偏偏还不得不给自个儿师弟打圆场，广成子也只能睁眼跟着胡诌。
　　“太乙师弟说的不错，老道还想着要再给子牙送几颗金丹过去，”他转脸向其余的师兄弟求证，“列位师弟怎么看？”

　　突然被点名的众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你要我们说什么呀师兄。

　　“师兄固然好心，但子牙是凡人之身，多了丹药反而不智。”
　　更令人吃惊的是接话的是玉鼎真人，他似乎往道行真人那边瞥了一眼，说出的话既是一种就事论事，也隐约从中坐实了太乙撒的谎。
　　道行天尊有些惊讶的回看他一眼，就看见旁边的普贤也点头颔首，脸上的阴郁虽然未散，但比刚才显得心平气和多了。

　　“师兄说的有理。”

　　再次沦落为安抚孩子的黄天化正陷入新一轮的焦头烂额，就见本来来蹭屋子哮天犬直起头来，垂在两边的耳朵敏锐的一抖一抖的。
　　“主人，是燃灯道人。”
　　黄天化只觉得眼前一花哪吒就扑到窗户边上去了，亏得金吒木吒两人深谙小弟个性更快把他给拦了下来。
　　“燃灯他人呢人呢我一定要去揍他一顿！”

　　哮天犬看着面前几人乱成一团茫然的回答。
　　“他已经走过去了……”
　　还老说鸡飞狗跳呢，眼下这不比它更闹腾？哮天犬不忿。不过这话可不能和主人说，不然又要被敲脑袋了。
　　不过今天的脚步声貌似有点不一样，它侧着脑袋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果断转向杨戬求助。

　　“主人，燃灯今天走路特别急还特别重。”它脑袋里资源贫乏实在想不出来什么形容词，“有点像，像……”
　　杨戬忍不住猜测着提醒自家的狗以免它想破脑子。
　　“气急败坏？”
　　哮天犬点头如捣蒜。

　　“气急败坏？”木吒摸不着头脑的问道，“怎么说最生气的都应该是道行师伯吧？道行师伯这几天的脸色实在是够恐怖的。”
　　“大抵是先去见了师父他们。”杨戬漫不经心的抚弄哮天犬黑亮的皮毛抬头看木吒，一语就戳破了真相，“以师父他们的性子来说断不会有好脸色。”

　　哪吒想到自家师父，第一个有气无力的捂脸。
　　“师兄你是对的。”

　　三代弟子开始苦着脸各自回忆起自家师父的黑历史揣测师父会怎样惨无人道的刷新自己的三观，完全没注意作为三代首座的杨戬师兄也开始走神，更不知道最近精神上受到最大冲击的其实就是这位师兄。
　　玉鼎真人最近着实出人意表的举动让杨戬一时也没办法确定自己对玉鼎真人判断的准确与否。

　　师父的话，应该不会止步于此吧……

　　杨戬蹙着眉想的专注，却苦了手下的哮天犬只能无声的趴在地上呲牙咧嘴。

　　主人，你抓的我好疼 T T

　　次日赵公明再来叫阵，叫的却不是姜尚而是燃灯。
　　令三代弟子惊疑的是，阐教十二仙却似毫无隔阂一般站在燃灯身前代为出战，而且是依次上阵，这次连道行天尊都没能落下。
　　这阵势让燃灯本人都一阵发懵。
　　以至于赵公明一口气就伤了五位上仙，顺便把黄龙真人都给捆回去了。

　　哪吒嘴里都能塞下一颗蛋。

　　“谁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小孩子抓抓头发，以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口气喃喃，“师父师伯师叔都为了燃灯出战？然后还全都输了？”
　　前后两个问句充分表现了这在他看来有多么难以置信。

　　而同行的三代弟子这回学聪明了第一个看的就是杨戬，却见到他们这位不怎么多话但也还平易近人的师兄此刻却是皱眉不语，隐隐透着焦灼。
　　那神情让他们见了都忍不住惶恐。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然而问起来杨戬得到的回复也只是一个没什么事这般一看就是敷衍的回答，待到周军败走回营一众望着杨戬策马先行的背影更是看都看的快傻了。
　　“我上辈子加上这辈子都没看过杨戬师兄这样。”哪吒百思不得其解，“要说起来是有点丢脸，但也不至于到这地步吧。”
　　然而黄天化就想的比较远，他们这一众比较相熟的阐教弟子中，似乎也只有杨戬是被伤了五位真人的徒弟。

　　等等……玉鼎师伯被伤……？

　　黄天化觉得自己抓住了丁点头绪，又卡在了哪里。整理整理条理之后他发现事情变得越发扑朔迷离了。
　　玉鼎师伯怎么会受伤？听师父说师伯可是有九转玄功护体的啊。
　　再有即使他们和师父他们隔得还远，杨戬师兄也不会想不到这点吧……那为什么还这么失态？

　　黄天化扶着脑袋，觉得猜谜真是一种十分需要技术含量的事。

　　尤其是关于他这个师兄和师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