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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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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虚宫中乱成一团的时候,作为十二仙的打头阵的赤精子因救姜子牙这项居功至伟的举动,正处于在享受被周营上下感恩戴德和承受杨戬若有所思的视线而痛苦的夹缝之中。
赤精子表面上笑的一派春风和煦,手上的力度都快直接把手中的拂尘给折了!
玉鼎你们怎么还不快来?老道快扛不住你这徒弟了!
自古二师兄皆受虐,从自家师尊和自己的境遇中就能看出一二。
赤精子有点头大。
封神进行到这个地步,只要身在局中论谁都多少能觉出点不对头来,更别提玉鼎真人早就提醒过他们天庭需防。
而他们这些当师父当长辈的,却因为师尊悠悠一句“天时未至”被昆仑法阵生生困在了昆仑仙境下山不得,成天抱着水镜提心吊胆的看,到了十绝阵摆出终是忍不住堵在玉虚宫门口向元始天尊请求下山。
到头来被准的也只有自己一个,只当是天时所趋。
尔去救姜尚,即归。
而赤精子离开前却遇上了玉鼎真人,他惊讶的看着一向不问世事的七师弟在半路上拦在自己面前。
“师兄,玉鼎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你能帮忙。”
当初那么乱来的主意他怎么就同意了?赤精子心中一阵懊悔,现在且先不说杨戬是否已然看透,单单老子师伯那里大概就想切了自己。
不过对于自己为何要为三代弟子做这么多的疑问,玉鼎的回答还真是叫人无法拒绝。
“杨戬是贫道亲自选中的徒弟。”
记忆里的玉鼎真人却没有半丝迷茫,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是平淡的如同理所当然,似乎这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敢问师兄,玉鼎不护住他又要护住谁?”
周营之中的赤精子再想起这句话时,依旧做出和当时一样的动作——放弃般的捂住额头苦笑。
“玉鼎,这可不是每个师父都能做的出的啊。”
为了自己徒弟的安危而赌上天道,起码老道就做不到。
四处云游因而未受禁锢的黄龙真人来访的时候赤精子从来没觉得这个师弟这么顺眼过,而因为太极图心里始终觉得愧疚的姜子牙虚心求教两位传说级的师兄关于迎接昆仑十二仙的事宜。
两位真人面面相觑了半天,最后还是黄龙干咳一声,摆出一副深沉莫测的样子。
“子牙你只要做好准备就好了。”
做好心理准备。
于是姜子牙眼前一亮,连道谢道兄指点,隔天芦棚席殿就开始起造,对此黄龙真人纠结万分。
“其实老道真的不是那个意思。”
昆仑十仙的出场方式出乎众人意料并不高调,既无想象中的瑞气千条也无传说中的霞光满天,亏得龙须虎才将这一场本来低调至极的出场升级到一个至高的境界。
“师父!”龙须虎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就跑进来震得相府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更是吼得众人耳中嗡嗡直响回音绕梁。“不得了了师父,妲己来了!”
“什么?”姜子牙这一惊非同小可,连手中的书简都给扔了,打死他也不相信妲己有这么大胆子跑到周营来耀武扬威,可是自己这个徒弟又不是个开玩笑的人。“你此话当真?!”
龙须虎一脸正直的点头,“我亲眼看见在芦棚之上的——”
话还没说完姜子牙就跳下来拽着他往外冲,一众人不明觉厉的跟在后面急匆匆也冲出去,到了芦棚前却纷纷止步。
几步之遥的芦棚铺毡垫地,身着戎装的阐教三代首座对着正中的人半跪行礼,神色平和郑重。
“弟子杨戬,拜见师尊,拜见各位师叔师伯。”
而被拜之人伸出手来,实属称的上是形貌昳丽,凤目藏辉那一种的人物,但虽如此还是能看得分明是灵秀青年而非女子容颜。
他的动作举止之间分明带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之气,却在扶起杨戬的时候眼里泄露出一点温情。
怎么说呢,大概就和他们第一次见到杨戬时候的感觉一样。
真正当得上神仙之中的神仙的,无非如此。
“师父,原来这人不是妲己啊!”
只有龙须虎一人状况外的嚷嚷让众人猛地醒回神来,顿时间昆仑十二,不对,是十一仙的目光全不由自主集中到杨戬和玉鼎身上去,姜子牙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堵上自己徒弟的嘴。
“住口!”他冷汗涔涔的瞥了一眼玉鼎真人和杨戬,当事人倒是未曾上心,只不过杨戬皱了皱眉。
姜子牙顿时觉得天要亡周,他当了龙须虎的师父时间不长但徒弟本性也了解,直截了当就问。“你为何如此做想?”
龙须虎以与其凶恶外貌不符的无辜语气道,“不是说漂亮的就是妲己吗?”
谁告诉你的?!
阐教众仙扛不住的都端着一副被震惊到极致的脸,三观对了思考方式错了,这等弟子端去送给闻仲那边祸害商军看似更合适。
不过……等等,那么说来。
着实忍不住的黄龙真人转头问龙须虎,“那你第一次见到杨戬的时候?”
“师父说他叫杨戬啊。”
黄龙真人很挫败的扶着额头,连身形都在晃悠,冒着被自己师弟斩了的风险认真问道。
“……如果,老道是说如果,你师父没告诉你呢?”
龙须虎想了想,表情很诚恳很严肃的回答。
“妲己。”
……
…………
在场众人集体沉默,连当事者玉泉山两师徒都对于此都提不起肝火气颇为无语,良久身为大师兄的广成子相当有勇气的打破诡异的气氛将话题转至十绝阵上去。
凝滞的气氛这才有了松动。
身为阐教小辈闲着没事干的哪吒这会儿才背过身去偷偷发笑,却被黄天化在脑袋上趁机揍了一拳,刚想跳起来发火就见黄天化努了努嘴,示意他向天上看。
哪吒还没来及抬头就被一阵浓郁的异香熏得头晕脑胀,接连打出两三个喷嚏才捂住鼻子,无奈的垮下娃娃脸来小声抱怨。
“又是燃灯。”
五色祥云,鹿鸣当空,跨鹿乘云,异稥氤氲。
燃灯道人此番十分符合常人关于神仙临凡的想象,与之相比起来昆仑十二仙出场未免相形见绌,但还是有不少人忍不住又把目光移回到后者那里去。
就像比起前者后者更符合“仙”这个飘逸离尘的字眼一样。
——知情人如哪吒表示这纯属想多了,十二仙之所以引人注目完全是因为他们在外人之前永远一派超尘脱俗的宗师之相,更别提两者放到一起后者的整体观感明显要比前者好的多。
他忍不住捂住鼻子又后退两步,身旁的雷震子和黄天化听见他低下头去小声嘀咕
“果然就是不算那破塔的事,我也不喜欢他。”
这边阐教三代弟子的腹诽却没让那边的人听见,众人简单行礼之后甫一落座便听燃灯问起十绝阵何人为主,而后姜尚拜送符印于燃灯。
雷震子偷偷摸摸撞了下旁边黄天化的肩膀,凑过去小声问道,“我说,太乙师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他莫名觉得往日熟悉的太乙真人今天笑的有点恐怖。
黄天化看了哪吒一眼,往边上靠了靠才更小声的回答,“燃灯师伯给了哪吒他爹玲珑宝塔,我这么说你懂了没?”看见雷震子依旧一脸不明所以索性摊开来解释,“你可别忘了师父他们向来是奉行徒弟最大,自己欺负可以别人欺负不成的。”
雷震子点点头一脸恍然大悟,黄天化叹口气接着道,“我听师父说为了这事太乙师叔没少背后使绊子——哎,你可别说出去。”
“我倒是没听过,”雷震子偷笑出声,“不过这样说起来太乙师叔还真是护着哪吒——嘶!”
他捂着肚子看哪吒一脸“就是我干的”的表情收回手,白了他一眼才说。
“错了,我师父才不是最护短的,玉鼎师伯才是。”
哪吒觉得自己有必要给后辈普及昆仑山常识,毕竟得罪自家师父顶多被穿小鞋,得罪杨戬师兄大概连寿衣都穿不上了。
战事最后议定为三日后会战。
阐教众仙的住处姜子牙早已安置妥当,众人歇下不多时玉鼎真人未发一语就起身向外走,燃灯见状便在背后喝住。
“玉鼎道兄且慢,敢问尔往何处去?”
话说的得体妥帖,可惜听的人并未领情。
太乙真人神定气闲的看着玉鼎真人缓步而出的背影,拂尘在手中轻晃了晃才慢悠悠的对着燃灯笑道。
“让道兄见笑,玉鼎师兄向来随性而为,此番大抵也是念徒心切。”太乙真人面上十分诚恳且真诚,“杨戬师侄入我阐教时间并不长,不少方面还需师兄提点,这本属常事,还望道兄体谅。”
入门时间不长需提点?
连剩下的十位阐教金仙眼角都忍不住跟着燃灯一齐抽了抽,看着向来忽悠人忽悠的半点不脸红的太乙真人。
杨戬入门时间并算不上长是真的,三代首座需要提点是假的,可是分明知道却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毕竟于情于理玉鼎不仅是二代首座也是杨戬的师父,这话实属恰到好处。
这么无耻的理由也只有太乙能说出口。
十二仙和阐教三代弟子皆住在相府之内,所以找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玉鼎进入房门的时候正看见杨戬换了一身道袍,看样子本来是想出去。
“你要出门?”
似乎是没想到玉鼎真人会来此,杨戬一时也有些惊讶,呆了一会儿后才回答。
“本想去见师父的,未曾想慢了一步。”
虽说是相府的屋子,屋内陈设却并没有极尽奢华的意思,幽雅干净得让人喜欢。
杨戬看了看窗外天色说了句师父稍待便回身去点灯,玉鼎真人注视着他的背影,突然毫无征兆的说道。
“为师还以为你有事想问。”
靠近灯芯的手指微颤,刚被点燃的火光也像被带动一样跳了一跳,继而缓慢安稳的燃烧。
杨戬回过身来,身旁盈盈的烛火让清冷俊秀的面容也染上几分温暖的颜色,他站在那里,但并没有向玉鼎真人走过来。
“师父此次出山,并不是师祖的意思吧。”
语气是十成的笃定。
“是。”玉鼎真人颔首。“本来就未想瞒你。”
真不知赤精子师伯听见会怎么想,杨戬好笑的想着也松懈了些。
从红尘之厄的传闻开始,而后赤精子师伯救姜尚不成借来师伯祖的太极图,太极图失落在落魂阵之中,阐教众仙得以出山。
看似恰巧,如果不了解落魂阵和赤精子的实力的话——
赤精子本身的法力在十二仙之中也是不弱,出师之战的时候杨戬便清楚这一点。
而截教阵法本就大多源于通天所授,在这之上得以变幻,而他虽身为阐教之人,通天教主当年时不时一来二去也多少耳渲目染了些门道。
所以赤精子救不回姜尚的时候他的确吃了一惊,因为这本难不住赤精子。
现在想来这位师伯此举八成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借师伯祖之力打开昆仑仙境入口处的法阵。
而能想出这样的方法,且不计后果的也只有——
“师父。”
他想说什么却被截断,玉鼎真人像知晓了他将要说什么一样抬手阻止他接着说下去。
“你不必说。”他注视着杨戬未曾移开半刻目光,“为师确实是为你,但也不全是。”
“你的能力为师自然放心,但想要以一己之力对抗十阵却是胡闹,”玉鼎真人的眼里多了层被压抑着的愠怒“你当真以为我们这些做师父的看着你们在战场之上拼杀能够无动于衷?”
杨戬原本一直不发一言的听着,此刻却开口。
“杨戬并没这么想。”
他的目光宛若沉壁,并未被玉鼎真人的漏出的怒气震慑。
“师父有没有想过,就像师父做不到对杨戬无动于衷,杨戬也不愿师父牵涉到其中来。”
这样把自己的心思分明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经历对他来说少之又少,他垂下眼眸半晌又抬眼看玉鼎真人。
“何况师父这样做有可能违反天道,杨戬并不惧天道无常,只是万万不想看师父可能承受这果报。”
至亲至爱相离之痛他已尝过两次,并不想再尝到这种滋味。
转来转去还都是为了对方想的过多,玉鼎真人也不知道是该笑好还是该生气好,似乎在杨戬面前自己总是拿他没奈何。
他便是一早便知道对方可能会有的想法,此时此刻仍忍不住心疼。
“你不用想太多,既然下山我就已想清楚。”他最终还是松下口来,走到杨戬身边伸出手压在对方的肩上,半强迫他坐在桌案边。“率先搅乱这场封神之战的并不是我们,就算天道也不会全然算在为师头上。”
“你也不必说不至为你们如此,为师无法看三代弟子冒如此风险,至于你戬儿——你更比你自己想象中要重要。”
玉鼎真人俯下身子看着杨戬的眼睛,两人距离近的暧昧,杨戬不自在的微微向后仰,略微蜷曲夹杂几缕暗金的长发散在椅背上。
“且信为师,也信你自己这回。”
杨戬沉默了会儿,才应了一声。
“嗯。”
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踌躇了下又接着说。
“师父你——您能不能先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