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18、第 18 章

　　然而纵使有红尘之厄杀罚临身此等理由，昆仑十二仙也不是说来便能来。

　　率先赶来的反倒是商军的闻仲。
　　三十万人浩浩汤汤，铁马金戈征云五色，闻太师骑于墨麒麟之上，手执金鞭面对欠身打躬的姜尚笑意嘲讽而冷淡。
　　“素闻姜丞相乃昆仑名士，为何不谙事体何也？让那逆臣黄某出来见我！”

　　两军对战商周必不相容，未辩几句话便不合开战，没多久姜尚就被闻仲祭起雌雄双鞭打中跌下坐骑，哪吒见状急忙上前去救，却也在三五回合被打下风火轮，金吒木吒念着自家弟弟齐齐去拦却也不敌，和韩毒龙一齐被伤。
　　眼见西岐步步败退，几员大将皆是不敌，斜地一人飞走出阵突兀提枪便刺，并不刁钻的招式路数，枪尖却穿过金鞭的防守空隙直取要害。
　　闻仲心下一惊，回鞭便挡，却被鞭上传来的力度一震，这才注意到那年轻将领的模样，相貌非俗，神色在这战场之上更是冷静的出奇，仿佛没有半分被战场上的热血影响。

　　这一战，终以陶荣以聚风掀起飞沙走石，周军败走回城作为结尾。
　　而得胜回营的闻仲却没有像其余众将一般满心欢喜，庆功宴之后思索片刻，便吩咐左右召了陶荣过来。
　　陶荣一脚跨进军帐的时候就注意到闻太师的面色和方才截然不同，老人神色严肃而认真像在思考，见他来了也只是挥手示意他坐下。

　　“陶将军，你怎样看待今日这场仗？”
　　陶荣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闻仲会这样就问出这问题，他虽是匪家出身，但相比其他三兄弟还算得上聪明，脑子转了转很快反应过来，试着猜测道。
　　“太师莫非是因为最后那人才做此想？”

　　闻太师闻言惊讶，“你也注意到了？”
　　陶荣颇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搔了搔脑袋，“那样出众的人容不得我们不记得，”看了闻仲一眼又有些犯窘的摆摆手，“太师你别当真，我也就是说说而已。”
　　闻仲却是忍不住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这倒是不怪陶将军，正如你所说那人如此出众，即使是老夫都忍不住心生赞赏。”

　　“也正因为如此。”闻仲收回手，尽管沧桑透骨但眼里却尽是戾色尽显无疑，“此人于西周必是我成汤心头大患。”
　　陶荣见状也吃了一惊，“那人当真如此厉害得太师这般堤防？”

　　闻仲长叹口气才慢慢道，“陶将军你那时和周军武吉交锋也该不知道，”他的目光沉沉若水落在刚送来的书简之上，“此人乃元始天尊门下三代弟子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本来老夫对他所知也不多。”
　　一个本是深入简出的三代首座，一个是百年间辅佐三代的忠心之臣。两相不知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只是今日一见，倒让老夫很是在意。”
　　陶荣又挠了挠后脑，有些茫然于是小心翼翼的打断，“太师，我还是不明白。”

　　闻太师倒并没生气，只是提醒道，“陶将军有没有想过，那姜尚被老夫打落下马后是谁来救的？”
　　这回陶荣答得快。“不是那个小孩子吗？”
　　“周军的李哪吒，本是杨戬的义弟。”闻仲拿起满是情报的书简递过去，“随后是金吒木吒和那韩毒龙，而那时杨戬一直没有出现，紧接着出手的时候便破了雌雄鞭的防守。”
　　“他是充分看清老夫的招式路数才攻上来的。”闻太师眼里隐隐有赞赏之色，“战场之上临危不乱，同门手足在侧却不被冲昏头脑冷静应对，为敌虽难缠却固然叫人欣赏。”

　　陶荣已经被哽的说不出话来，想想这样的人真的是叫人佩服又觉得隐隐可怕。

　　“只不过也只是欣赏。”

　　闻仲拢了拢袖子，想起出征前君王饯别献酒之时，目光沉稳决绝。
　　“一切欲葬送成汤社稷的人，杀！”

　　那边商军士气大振，这边周军却陷入了沉懑低迷。
　　姜子牙脸色恹恹苍白且凝重不同往日，显然是伤的不轻。
　　“今日之战数员将领被太师打伤，可谓惨败。”一字一句，仿佛说出事实都需要很大的力气，“不知诸位将军可有解决之道？”
　　杨戬在侧听闻这话才抬起头来看姜子牙，眼看姜子牙的目光有所指的望向这边更是一皱眉，却只是劝解道。

　　“丞相不必心焦，师祖曾言赐予丞相打神鞭可克八部正神，可先让我军歇息一二日再战，定胜闻仲。”
　　却是也让底下的人都听了个清楚，姜子牙有些尴尬，再看杨戬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冷笑。
　　正在此时又听杨戬接着往下说。
　　“待到得胜之时不妨乘机劫营，挫其锐气，断他后路，便可擒住闻仲。”

　　姜子牙只觉得一头的汗，所幸看了下边将领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一样的崇敬表情，就知道无论怎样都达到了目的。
　　寥寥几句便遣散了众人回营，西周的丞相留下压力颇大的看着自家相当优秀的师侄。

　　“师叔真是好本事。”
　　杨戬看起来并没多生气，只是瞥了自家师叔一眼便落座。“这样做值得吗？”

　　姜子牙闻言也只是笑笑。
　　“杨戬师侄，你可别怪我摆你一道。”他又不自觉掐断几根自己的胡子，“无疑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但太过年轻可不足以服众。”
　　杨戬不可置否，也没揭穿他本身年龄只算个零头都能赶上姜尚。

　　“师叔不必如此，师门之命同门在侧，杨戬必会竭力相助周军。至于殷商杨戬既无心思，也没有这个能力去干涉。”这么说着却没看姜尚，“为留住杨戬一人赌上一场战役实属下策，还望师叔勿有下次。”

　　姜子牙被揭开目的也并不尴尬，老人这会儿的眼睛里全剩睿智精明，和往日的温和风趣完全不同。
　　他自然知道此事这样处理十分不妥，阐教，阐教，他的师门无论是谁，走到哪都是相当护短的，眼下杨戬此话分明没有关于自身的怨愤，只是对于他掩下了打神鞭使得哪吒等人受伤来的不满。
　　实际上他又何尝不想护住师门，只是自元始天尊将他遣下昆仑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不仅是阐教姜尚，更是西周丞相。
　　为人臣子国家臣民重于千钧，先想的总得是国家。即使是为了留住人才而强推上位使他断无后路，即使是累得同门受伤也只有如此。
　　国之大事，从来容不得半点失误。

　　而杨戬是知道的，就是因为知道才没说其他。
　　姜子牙闭了眼，突然有些同情眼前这个比他年长很多的三代首座，或许是由于对方容颜不变，他总有种这还是个后辈的错觉。
　　“我知道杨戬你聪明，我也知道你必察觉不少。”姜子牙的神色似乎不忍，“只是世上黑白之间的界限向来并不单纯。”

　　成王败寇，这一场封神也是如此，而商，是注定要败的。
　　“杨戬自然知道。”青年的神色向来澹然如秋水，此刻却多了些疲倦“周军也不过是顺应天道而已。”
　　说到底这红尘，谁都不比谁来的更干净。

　　“我知师叔不易，但还希望师叔务必手下留情，切莫触到杨戬底线。”
　　他揉了揉额角，起身便向外走。门外哪吒等候已久，这会儿见他出来欢快的扑上来。“师兄你可算出来了！你和师叔在里面这么久在说什么？”

　　杨戬好笑的扶住他，“伤没事了？”
　　“这点小伤算什么？”哪吒满面的不在乎，突然又跳脚“师兄你脸色不怎么好没事吗？是不是师叔欺负你了我进去揍他！”
　　张牙舞爪的就要往里面冲。被杨戬一把拽住。

　　“哪吒，想去问师叔也别找这么蹩脚的理由。”杨戬好气又好笑，这孩子也不想想他是什么人，怎会受他人欺负。
　　“只是有些想念昆仑了。”

　　情义心机阴谋权术浮浮沉沉，突然很想回去看看师父，看看玉泉山。
　　只是如此而已。

　　隔了三日两军再战之时，不出杨戬所料，姜子牙祭出打神鞭和闻仲甫一交手便断了雌雄鞭，闻仲借土遁而去，而商军失却主心骨自然落得大败。

　　当夜周军便乘胜劫营，闻仲虽已卜出劫营之灾却有一事未曾料准，那便是杨戬并不在其之内。
　　直到冲天火光熊熊绵延在视线闻仲方才醒悟，当即无心恋战，却被赶到的姜尚一鞭伤重，被部下护住败退而走，直往岐山。

　　杨戬对此倒是没多说什么也未喜形于色，只是暗自多了份防备。

　　以闻仲之能，此次未能取了他性命，今后势必会有更加危险的反扑。
　　也能说成周军若想成功反商，就不能不先除去闻仲。

　　虽然惜才但类似留住闻仲的想法杨戬从没有过，两军交战立场对立之间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稍有不慎便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而损失惨重。
　　越是优秀的敌手越不能留，在这一点上他和闻仲的想法倒是不谋而合。

　　只是现在说出未免也太煞风景，杨戬跟着众人一齐举起酒杯饮尽，尚不知闻仲会做些什么的话便是说了也只能暗自提点将士加强防卫，从而闹得军心惶惶而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要做的只是等。

　　期间雷震子的到来倒是让众人吃了一惊，青面朱发獠牙双翅，和原先清秀的模样一比简直能说惨不忍睹。据雷震子说这是因为云中子种的仙杏终于结果了，云中子很高兴。

　　阐教三代弟子：“……”

　　总觉得云中子师叔和道行师叔两人在一起会意外的搭调。

　　杨戬想起这位师叔还曾一脸认真的请教过自己怎样做菜就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哪吒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并表示打死自己也不吃云中子的杏子。
　　实际上他后来也没吃着杏子，他吃的是云中子种的火枣。

　　半月之后不出杨戬所料，闻仲果然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带回了十天君助阵。
　　十阵以五行八卦之势依次摆开，愁云冷雾杀意刺骨，姜子牙观阵回城行至相府，屏退左右惟单留杨戬一人，这才显出吁了口气愁眉不展的跌坐在椅子上。

　　“截教不愧以阵法出名。”他像一时之间苍老了不少，摆了摆手示意杨戬坐下来谈“杨戬师侄，你可有办法破阵？”
　　而杨戬却并未落座，而只是站在那边没有动弹，姜子牙看着杨戬皱眉沉思的神情心境慢慢发凉。

　　“难道真的没有破阵之法？”

　　杨戬终于从深思之中回过神来看姜子牙，姜子牙看青年神色依旧不变的冷静自持总觉得莫名不太对，方才杨戬回神看他的那一刹那不小心流泻而出的神情，分明是不知对何种事情的疑惑不安。
　　尽管转眼就被深埋不见。

　　“方法自然有。”一如既往的语气几乎要让姜子牙以为自己刚刚感受到的是种错觉，“杨戬便可破了这十阵。”
　　然而姜子牙看着杨戬却眯了眯眼，用手中书卷敲敲掌心含糊而辞，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如此甚好，杨戬师侄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还需要想想，嗯，想想。”

　　待到已经确认人已走远姜子牙才悠悠叹出口气，神色看起来很是苦闷挣扎。
　　他万万想不到这十阵居然有如此厉害，杨戬想要自己去抗……就是说此十阵必得阐教三代弟子，不对，或许法力更高的人才能解了这场灾厄。

　　例如阐教十二仙。

　　姜子牙觉得事情渐渐清晰明朗起来。如此这场封神之战，势必越牵越广叫人隐约不安。

　　只是杨戬师侄，你如此把事情一肩都抗下来，身为你师叔，我又怎么能就这样同意。

　　仰视如碧玉，俯视若点漆。
　　质地上佳的棋子被执在修长指间，黑与白的颜色对比太过鲜明越发衬得那指节如玉，棋子落到棋盘上叩出轻微的脆响。

　　元始天尊险些抱着棋盘老泪纵横——
　　“这局所耗费的时间比哪一局都长，为师还以为有可能赢……”颤颤巍巍指向对面不为所动的玉鼎真人“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玉鼎！”

　　玉鼎真人完全没去理自家师尊的悲愤之情，只是拂袖将己方的棋子重新收回棋奁。

　　“不是师尊命弟子前来对弈的么？”

　　元始天尊给这打太极式的回答噎的一翻白眼，喘了口气平了平心这才冷笑一声。
　　“是吗？那么红尘之厄，杀罚临身又是怎么一回事？”这话说的有些咬牙切齿了，“骗骗凡人自然绰绰有余，但你觉得为师会信？”

　　“师尊自然不会，”玉鼎真人倒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原本也不是说给师尊你听的。”

　　实话才最是让人哭笑不得，元始天尊觉得自己被打击着打击着都心态平静了，这个时候居然还没吼起来。
　　“你们几个到底在想什么。”元始天尊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为师知道你们都挂念自己徒弟目的无非下山，可时候还不到。”
　　“天时未至啊，玉鼎。”

　　“已经是时候了。”玉鼎真人听到这里蹙眉但显得并不意外，“殷商十阵已开，三代弟子虽能力敌但也无疑折损战力，眼睁睁看着如此兵行险招这一点还恕玉鼎做不到。”

　　元始天尊叹气，其中真正最为担心的是哪个不言而喻。

　　“你们不该这时候下山的，”老人又说了一遍，言语间已经松了下来带着无奈的意味“当初我和师兄以及通天共议封神榜，可这封神榜完成便成了天命。”
　　所谓天命最是难违，这三界所有人都不知违逆天道带来的是什么甚至于何时而至，然而这一
　　点却也最是恐怖。

　　“师尊不以为，这天命已经被更改了吗？”
　　元始天尊一惊抬起头来去看自己的第七弟子，玉鼎真人给别人的感觉一直犹如冰凿雪砌带着冷意，如今仿佛那一层雪色都能融到眼里。

　　原来看的最透彻的一直是这个徒弟。

　　元始天尊想起出乎他们原先的预料的十绝阵也是心下一沉，顿时一个一个放徒弟出去的心思也开始动摇，但想到昆仑法阵但凭他们师兄弟三人之命否则无法开启还是有了底气沉下了脸。

　　“你又怎知如此不是违抗天意？”

　　“玉鼎不知，”玉鼎真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是笑了，他似是回忆着什么一般轻点棋盘，这样看纵横的星罗线似乎是沿着他的指尖延伸而成，是多少次在水镜之中众人见到的和杨戬下棋时候不经意的小动作。

　　“无论是否违了这命数，弟子也只希望杨戬能全身而退罢了。”他立起身道“如果真有果报，那么就让阐教投身于此的玉鼎一并承了吧。”

　　正当此时就看见紧闭的玉虚宫门突然被人踹开，元始天尊目瞪口呆的看着平时波澜不惊风吹不动的大师兄一路杀气腾腾的直闯进玉虚宫，见着自己就扑上来开始磨牙。

　　“元始，你还老道的太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