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
纣王七年，天子行至女娲宫进香，见女娲圣象，容貌瑞丽，遂将兴题诗，女娲大怒，命千年狐妖伴于君侧，惑乱君心。
元始天尊颁下法旨，令姜子牙携封神榜下山，三界玄门弟子齐奔姜子牙麾下，共同辅助西周，讨伐商纣。功成之后，论功封神。
“成汤气数已尽，西周圣主已出。”玉鼎真人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声音略低，眼底一片清明的冷冽“这封神之战，有蹊跷。”
这厢师徒二人隔着石桌相对而坐，气氛隐约透着与往日大不相同的肃然，连空气流动都变得凝滞缓慢起来。
“杨戬本以为师祖会相助商朝。”
且不说这次封神来的突然得奇怪，单就阐教来看凡间纷争又与自己何干？就算是有心相助，殷商虽显败亡之势，但也不是全无解救之法。
清君侧，斩妖狐，抑或连废帝王都要比重新扶植起一个西伯侯开创西周要容易太多。
况且那商朝之主殷受这个人，这数年中下凡也不是未曾听闻。
“商朝之主殷受此人所受风评褒贬不一，然而真正声名狼藉却是近几年才有的。”玉鼎淡淡接上，见杨戬的神色略微惊讶便提醒了句“别忘了你黄龙师伯。”
十二仙里除了身份尴尬的玉子，黄龙可以说是法力最弱的一个，但不标明他的消息也和他的法力一样不靠谱。
事实上他每次说的都有九成的概率是真的。
这位最喜欢走访串门的真人，每次来金霞洞都会絮絮叨叨的上半天，纵使玉鼎真人不言不语干晾着他也能说的起劲，这种情况下玉鼎真人想不知道都难，更别提记忆力太好以至于深深烙印在脑海里。
“殷受品性如何，究竟为何要如此为师不曾知晓，但他开罪于女娲，”玉鼎真人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知对谁的嘲讽，却未曾有其他的情绪“无疑是自寻死路。”
专注的听着的杨戬拧了拧眉，但很快便恢复情绪沉吟道。
“如此看来助周伐纣更像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怕是封神。”
说到这里杨戬的脸上疑窦未散，顿了下便继续道。
“以玉帝的立场来看，他也必不会把被封神的阐教弟子放于身边，大概要想着找个制约禁锢对方的方法。”
玉鼎真人听到这里皱眉，面上一片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肃。
纵然平日里对他人都漠不关心不甚在意，可是关系到整个阐教还是没办法甩手不管。
“此事为师自会提醒你的师叔师伯，”他深深看了杨戬一眼，语气略微有所缓和“戬儿，不论你站在哪一方，为师只要你记住一件事。”
“不许死，活着回来。”
仙人出奇的清冷且温和的姿态与无法言说的认真神色，恍惚间与百年之前桃山下以三界相逼的那刻重合交错。
仿佛世间浮生偷换流年辗转，而他就一直站在那里注视着同一个人，亘古不变。
“杨戬，谨尊师命。”
周营中哪吒近期挺郁闷，这倒不是因为他那个便宜老爹。
小孩原本也敬老爱幼，先不说有多能闯祸，但绝对能算的上是个孝子，为自家老爹扒了人家龙筋的觉悟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可惜被他当爹的那个从来就没把他当儿子看过。
所幸哪吒亦或是能称为灵珠子这孩子从来就不是个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人，经过这样的大起大落，莲花塑身的危机之后反而就这么想开了。
是说既然你不当我是回事，我也就不当你是回事，论上辈子我有师父师兄师弟师叔师伯师祖，论这辈子我有我娘还有两个哥哥，李靖是谁小爷不认识！
但这样的思想觉悟明显还不成，起码对着他爹不够。
太乙真人原先是想让哪吒恢复肉身才提出塑金身这么个法子的，哪能想到翠屏山的金身也被李靖给拆了——就算你先前逼他自杀是有理由的，可是这么下去就太仗势欺人了。
阐教从来都是仗势欺人的主，断没有被人欺的道理，哪吒塑了莲花身能满地蹦跶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天入地追杀李靖，虽然到最后还是被镇压，但这仇已经系成了死结再怎么打都打不开了。
当然以上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有乾坤圈被魔家四将收走的忧郁在前，被困在西岐四个多月的憋闷在后，李靖都算不了什么。
面对这等风生水起的如同外挂般金光闪闪的存在哪吒狠狠磨牙，现在不管是哪个人都好，只求把这免战牌摘了摘了我要出城放风！
待到救星真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相府的人都傻了眼。
扇云冠，水合服也不是没见人穿戴过，可是连这种简单素净不过的衣服穿出清奇俊秀，直让人错不开眼硬生生觉得这衣服就是该为他而设别人连模仿都是种亵渎的，却是头一遭。
救命这长相简直就要逆天，多看几眼说不定整个人都恍惚魔怔了，这样的人真是来打仗的吗？吗！
他们自然不知道千百年后有个可以确切形容这种感受的词，叫做清血槽。
直到哪吒没有丝毫压力的扑上去打破静寂为止——
“杨戬师兄！”比以往还要热情百倍的招呼，险些泪流满面的语调都能让人深深感受到内里翻涌的种种期待欣喜解脱种种不一而谈的情绪“杨戬师兄你终于来了！”
活泼跳脱更胜往昔，连杨戬看了都不由莞尔。下人迎出来回报的时候又是一阵恍惚，顿了顿才道丞相请人进去。
杨戬安慰性的揉了揉哪吒的头，徒留哪吒一人在原地纠结。
师兄，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成哮天犬了呢……
姜子牙这会儿也犯愁，粮多兵也多，就是没有能奈何魔家四将的人，封神之战愣是给打成了拖延战，这样下去怎么跟师尊交代？
老头愁眉不展，头发胡子不知掐断几根，眼见有谢顶之虞，不得已隐于帘后，此刻只能看见有人影进门。
“师叔。”
隔着一道帘清冷音色不卑不亢，亦带着种不知何故的熟悉感，姜子牙想了半天愣没想出来是谁。
于是照例发问道“你从哪里来的？”
“弟子乃玉泉山金霞洞玉鼎真人门下，姓杨名戬；奉师祖之命，特来师叔左右听用。”
哦，原来是杨戬啊……啥？！
姜子牙表情挺精彩，冲出来的时候差点打翻了桌上的两个瓶子。深呼吸半晌之后定睛看去。
他的盘古大神，是本尊啊！
纵然老头心理素质不差也瞬间被冲击的两眼发晕，玉泉山的两师徒虽然不熟但也见过，八卦也听说不少，眼见这种名不见经传可以列入传说级的人物说特来左右听用实在是太震撼了。
隔了半晌终于缓过来的姜子牙与杨戬略寒暄之后，杨戬便问起了战势，耐心听完姜子牙所述便道。
“师叔如今便可把免战牌摘了，杨戬去会魔家四将即可。”
周围将士给这番话噎的直翻白眼，这人实在太傲了！哪吒却是老神在在，杨戬师兄这样已经算客气的了，要是真赶上自己那个玉鼎师伯，估计会不说一声直接摘了免战牌就去迎战。
姜子牙忧心忡忡，“那魔家四将可不是等闲之辈。师侄可有办法应对？”
杨戬已经站起身向外走了，闻言停步回头看了姜子牙一眼。
“送死。”
而远在昆仑山，气势磅礴跑来的玉子瞅着玉鼎神色古怪，半晌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说玉鼎……师兄，”玉子吞了吞口水试图组织用词“你就不担心杨戬？”踱步踱步再踱步，想到和众人挤在一起看的水镜就气急败坏“他都被那什么……花狐貂给吞了！”
“他是我徒弟。”听起来极其平淡的阐述包裹着交付于对方的信任，除此之外玉鼎却再未多言。
然而玉子却是明白了。
同是师父，自己是更倾向于父子之情不希望杨戬涉险，而玉鼎真人却大概在最初的开始，就没把杨戬当成过孩子。
只是等着他到达与自己对等的高度，再一齐并肩前行。
时辰已至三更，杨戬回营的时候着实又惊悚了不少人，唯一区别是这回倒不是因为他的长相。
左右去报丞相不多时哪吒就直接扑了出来，见到杨戬总算松了一口气。
“杨戬师兄你可算回来了，姜师叔都快以死谢罪了。”哪吒苦着张小脸哭笑不得，“说起来师兄你到底是怎样脱困的？”
说到这个杨戬的脸色就算不上太好，像是有什么极其厌恶之事般皱眉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会儿，然后突然出声发问。
“哪吒，这里可有地方沐浴？”
哪吒方才醒悟，他这个师兄有着相当严重的洁癖……
尽管有思想准备姜子牙还是在见到杨戬的时候被狠狠吓了一跳。头一个想法便是自己总算不用提心吊胆的等玉鼎真人来片了自己了。
虽然哪吒苦口婆心的劝说多次如果杨戬真死了以玉鼎真人的性格必不会让他们安稳活着讨论军情，但是这对一个老人家来说依旧是太考验啊太考验。
姜子牙惊魂未定的喝茶压惊听杨戬简明扼要的叙述事情的来龙去脉，却是着实对杨戬的实力放下心来。
“你有此奇术，可显一二？”
哪吒眼睛一下子变得晶亮晶亮，就算是经过不少波折心中总还保留着一份小孩子爱玩的天性，直盯着杨戬不放。
出乎姜子牙的意料，杨戬并无不满，转身之间便变作花狐貂的模样跃至哪吒肩上，黑亮圆滚的眼转了转，直把哪吒逗得喜不自胜。
顿时全相府的人都觉得那花狐貂比前几天看上去可爱不少——
自己阵营的人看着就是顺眼啊。
纠结半天哪吒终于是冒着被玉鼎真人逮住的风险摸了两下花狐貂的皮毛，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兄保持着花狐貂的形象口吐人言。
“师叔，弟子再去一趟敌营。”
姜子牙点头表示同意，思索片刻又道。
“杨戬，你把魔家四将宝贝取来，使他折手不能成功。”
……想要打压商军的气焰么？
花狐貂会意的点点头，化作一阵清风直往商营去了。
接下来的战事不能说异常顺利，却也没了原先那般缩手缩脚。
先是那坑了周军不少的混元珍珠伞被杨戬取回，而后战死复活的黄天化又发攒心钉堪堪克制住魔家四将。
待到魔礼青伸手入袋的时候，对面黄天化只见魔礼青一顿，脸上极为痛苦，抽出来的手被不知什么兵器削去了整整半截。
片刻之间便是胜负立判。
黄天化警惕的看着那豹皮袋中清风过处化形而成的人，朗声问道。
“你是谁？”
“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杨戬师兄，”庆功宴上酒过三巡，黄天化笑道“只是这见面的方式真是太特别了。”
本身就都是阐教三代，这些小辈也自来熟，没认识一会儿就哪吒和黄天化就勾肩搭背，和杨戬说话都自在随意起来。
其实这个师兄远不像传说中的不好接近的那种高岭之花嘛。
酒醉的时侯杨戬的声音透过耳膜，在这热闹纷杂之间倒是奇异的清晰
“天化，你下山之前，清虚师叔可曾交代过你什么？”
师父……师父？
黄天化恍惚酒醒了一半，神志也重获短暂的清明，他想了想据实回答。
“师父要我告知师兄，他们已知晓此事，因犯红尘之厄杀罚临身，不日也需参与封神之战。”他抬头望向杨戬“我师父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而黄天化只看见杨戬敛了原本温和的神色，像是被什么问题困扰住，化作对无法掌控的未知的隐隐凝重。
“我也不清楚。”
他的手不自觉的握紧，而却是丝毫没注意到。
本来仅仅是想提醒众位师叔师伯注意便罢，却未想师门态度会如此坚决，甚至连师父都牵入其内——
师父，你究竟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