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12、第 12 章

　　人间的集市，向来都与热闹纷杂，熙熙攘攘这般形容无多大差异，此番师徒二人下山本是出自散心，自是并无要惊动凡人的心思。
　　但虽未动用法力，神仙的脚程还是比普通人要快，一天的时间走走停停竟绕完这里大半。

　　此时暮色渐沉犹如上好的生宣上滴落的浓墨，夜色一层层晕开来，委实已经不早。两人自然找了家客栈暂且落脚，客栈的老板虽然纳闷如此绝色的两位青年为何只要一间上房，却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而早已住了百年早已习惯的二人也没觉得有丝毫不妥。

　　有些时候好奇心太强通常不是好事，中年掌柜低下头装着算账目，顺便叫了伙计把两位尊贵的客人带到房间。

　　谨言慎行，这是最基本的商家准则。

　　玉鼎半坐半靠在床头，无缝天衣上的半截袖子明显陷入梦魔中的青年拽得甚至都起了皱褶，却没想着去挣脱。
　　哮天犬乖乖趴在二人脚下，也亏得这狗聪明，避开所有人的耳目跟了进来，现下已知自己的主人睡下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饶是如此静谧的环境，床上那人睡得也并不安稳，头上渗出冷汗，睡梦中拧眉打了个小小的结，而玉鼎真人的衣角早已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如果这不是无缝天衣的话，当真会被生生扯断。

　　玉鼎真人看着他在睡梦中苦苦挣扎的样子却是眉心越皱越紧，可却毫无办法，道法玄术在凡人看来可能离奇甚至于无所不能，但同样不能破了人的心魔。

　　天伦之乐，他从来不懂。

　　他在还未开始记事时就被元始天尊带回玉虚宫作为门下第七弟子，关于生育自己的双亲的记忆永远是一片空白，数不清的千年里，充斥记忆中的除却师门一众永远安分不下来的鸡飞狗跳，便只剩青灯古卷。

　　哮天犬看他皱眉看得是心惊胆战，心说这主人的师父性子不定，还偏偏和主人一样是个轻度洁癖的人，看现在这模样莫不是——

　　在生主人的气？

　　它虽不愚钝，但也摸不清这主人的师父的性子，要说对主人好吧，偏偏对上手来从不含糊留情，甚至有几次下手直接让主人重伤。
　　可要是说对主人不好……这个貌似比上一条还要不靠谱的多。
　　哮天犬纠结的脑子打弯，郁闷的直想用爪子挠地板，还未动作就听见不带感情的一声。
　　“哮天犬。”
　　它一激灵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的抬头去看那张漂亮的不行的脸，玉鼎真人手指刚刚从杨戬额间那抹流云上收回，安神咒的法力作用让杨戬暂时平静了下来，但其实也持续不了多久。

　　“找块帕子来。”

　　哦对，真人的袖子还被主人抓着呢。

　　哮天犬识趣的变成人形，在屋子里左转转右转转，最终拿着块帕子过来，玉鼎真人皱紧眉看了那帕子，视线再转到狗儿不算脏但绝对不算特别干净的爪子上和那左脸写主右脸写人的傻兮兮的笑脸间巡回半晌，最终长叹了口气。

　　“算了。”

　　他没去接那帕子，指了指旁边的柜子示意哮天犬把帕子放下，偏过身用另一边尚未遭殃的袖子抹去杨戬脸上的冷汗，动作神态皆是再自然不过。

　　哮天犬张开的嘴半天没能合上，手中的布巾掉在地上也没能察觉，这是……主人的师父？那个有洁癖的玉鼎真人？
　　他恍惚的咬了自己的胳膊一口，顿时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虽然平时看惯了主人和主人师父间的亲近，但是这……他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真人和主人都有洁癖……
　　主人从来都不排斥真人接近……
　　有洁癖的真人在给主人擦汗，用的是自己的衣服……

　　哮天犬热泪盈眶，真人你真是个好人！这大概就是玉子真人说的那个什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还有，还有父慈子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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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久之后的某时某刻，玉子在记述这一段故事的时候终于没能忍住，直接用笔杆狠狠敲了哮天犬的脑袋直接咆哮道。
　　“笨！贫道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那是指像我和杨戬这种纯洁的师徒关系！我把他当自己儿子！你见过有哪对儿师徒能为对方颠覆三界的！你又见过哪对儿师徒互相为彼此吃味的！”
　　由此看来……哮天犬果然还是只狗，还是脑袋不怎么开窍的纯洁品种。

　　所幸它的心声现在没能让玉鼎真人听见，不然这狗就得悲催了。
　　玉鼎真人被哮天犬突然感动汪汪的眼神注视，心内莫名不悦，那狗儿盯着他的眼神，想也知道是误会了什么。
　　至于它究竟怎么想，他却是丝毫未曾关心。

　　夜深人静，离破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身为修道之人的他却没有丝毫睡意，左手总保持这一个姿势有些发麻，却是没做什么动作来缓解。
　　闲暇下来就容易想到旧事，其实也间隔不远，他却是想起了今天踏进的那古琴铺子。

　　“伏羲琴……”他低声重复道。

　　上古十大神器之一，其琴音能使人心感到宁静祥和……

　　世人很少有人知道昆仑镜的功用，而三界之中更鲜少有人明了，上古十大神器生来便是相生相克，或许是为了遵循世间运转的法则，若十大神器之二在同一处同时出现，必然双双隐去灵气，和普通法宝并无差别。

　　此事出自女娲之口，却经了鸿钧提起。
　　幽深如水的眼里闪过如冰般的冷色，几丝漠然的嘲讽晕染在那黑沉的瞳仁里。
　　居然得了那位这么大的关注……却是幸还是不幸？

　　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他才不会去管。

　　不过也是因为如此，才让他想起来了一个人。

　　玉鼎真人的眸色渐深。

　　也许，真该去一趟了。

　　神仙的时间向来不以日来计算。

　　所以当南极仙翁那边传出消息，玉鼎杨戬师徒二人终于云游回归，已到玉泉山的时候，与当初二人留下字条出走的时间已经隔了几月。
　　虽说如此，也并不能阻止列位师尊师兄师弟的护短心理造成的关注，以及超越了凡人之上的八卦之心。
　　所以尽管对玉鼎手中那把气势不凡作用更是不凡的斩仙剑发怵，众仙还是有一定的心理安慰的，以前的话还说不准，不过现在——有杨戬在，玉鼎就不可能直接用斩仙剑把他们了结了。
　　但当他们急赶慢赶的赶到玉泉山打听情况，兴师问罪【？】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紧闭的洞门，两大美人依旧不见人影，门口只有一只哮天犬。

　　“我家主人和真人已经闭关了。”狗儿完全按照玉鼎真人的原话转述。“真人说，主人学艺未成不便打扰，还请各位打道回府。”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皆是不甘不愿之色，难道他们跑过来就是这么个结果。
　　惧留孙首先相当惊讶的大呼小叫“杨戬学艺未精？玉鼎师弟可是糊涂了？”
　　说这话的时候不免又呲牙咧嘴一番，当初杨戬出师可是单挑十二仙的，要是说杨戬学艺未精……那他们岂不是要回炉重造？！

　　而同时普贤真人似有所悟，道行真人也像是明白了什么。
　　昆仑十二仙内，除却各方面都让人望其项背的玉鼎真人，其他各位真人其实皆是不差，只不过让玉鼎这超乎常理的存在掩去了神采，若说到在才智这方面，这两位真人却是剩下十一位中的佼佼者。
　　而现在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表情看出与自己所思所想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就是他们这提早猜到些许端倪而兴趣没像其他师兄弟那么八卦的，都不由脸上抽搐。
　　——玉鼎师兄，你至于吗？

　　然后转念一想，还是算了，这本来也是玉鼎真人的性子。
　　两人不由苦笑，连拖带拉的把自己师尊师兄师弟们拽走，然后惧留孙就怒了。
　　“普贤，道行，难道我们就这么走了？”
　　言辞间居然透出了几分师兄该有的气势。
　　道行真人颇为不屑的睨了他一眼，“要不你进去和玉鼎师兄打一架？我绝对不拦着。”
　　身为师兄的气势瞬间灭了下去。惧留孙干笑。
　　慈航哭笑不得道“那不知依二位师兄所见，玉鼎师兄何时才会出关呢？”
　　这个问题问的真好……
　　两位真人同时沉默，眼光在周围溜达一圈没看见玉子，文殊却是刚刚想通，此刻正在生闷气，听见慈航所问不由怒极反笑
　　“出什么关？我们来了闭关，估计我们走了，他们也就出关了！”
　　“……”

　　再说这边哮天犬刚松一口气，突然旁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跳出来一个人来，一把就揪住了他耳朵。
　　哮天犬反射就咬，触及到面前那张脸又停了。
　　一人一狗均是默默汗，心想幸好这一口没咬下去。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这回来时也跟来的玉子，不过因为他这次特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一句话都没说，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这儿。
　　玉子笑得诡异，揪着哮天犬的耳朵却是不撒手。
　　“告诉老道，我家徒弟和玉鼎师兄在干嘛？”
　　哮天犬被揪着耳朵倒是不疼，就是想离他远点就耳朵一阵撕扯的痛，疼得哎呦叫了一声。
　　“真人，真人，放手！我主人和玉鼎真人真的是在闭关。”感到手上的力度越大声音又提高了“疼……疼死我了！真人这真的是耳朵不是你平时啃的鸡腿啊！”
　　玉子真人冷笑，“还想骗老道？！老道一到这里就闻出来了！你身上还有菜香呢！实话实说！”
　　这气势是有，可是配上这话……怎么就这么怪。
　　哮天犬佩服道“真人你这鼻子怎么比我还好使？”
　　“那是……不对！说实话！”
　　哮天犬苦着脸答，“我家主人是真在闭关啊……玉鼎真人说要教主人研……对了研习！研习琴棋书画的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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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子真人表示他被吓着了,那表情不下于像看到了灵珠子安分下来的模样
　　他举起一只手，“等下，你说他俩在干啥？”
　　“研习琴棋书画……”
　　玉子再次惊悚了一把，最终想到可能是这个师兄特意给自己徒弟找事干纠结成一团的表情才恢复正常，“可是你身上的菜香是？！”
　　“玉鼎真人说，”身为现在的清源妙道真君后来的司法天神的狗，哮天犬绝对尽忠尽职，只要有的绝对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听说主人厨艺向来很好，若是主人内心觉得不妥，也可下厨为二人准备饭食。”
　　玉子：“……”
　　这个三界绝对不正常，早在杨戬当初还未入玉鼎门下时自己这个师父什么都不会，看着那如画少年长身玉立的下厨做饭，行云如水的在自己和师尊的感慨和感动下收拾玉虚宫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玉子泪目，当初好不容易吃到的那一顿，可真是好吃啊，自此以后到玉鼎真人收徒之前，元始天尊和玉子都是大享口福——以致两位神仙当初在杨戬去了玉泉山之后瘦了整整两圈。
　　他倒是有些怨念，不过却没后悔。

　　向来不修边幅的道者望向那紧闭的洞门，像是放心了般笑出来。
　　有玉鼎师兄在，想必他这个徒弟也不用他担心了。

　　洞府内，玉鼎手中的筷子顿了下，迎上杨戬探询的眼光却是摇了摇头，“没事。”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手艺不错。”
　　他的余光瞟向洞外。刚刚玉子的所思所想居然能借助法力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