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三界不负卿》sherry兔

11、第 11 章

　　后来想起来，也许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若那天玉鼎真人没有选择拉着自家徒儿下昆仑散心而是直接回了昆仑山，若这二人没有来到灌江口，或许很多事情或许会通向截然不同的彼端。

　　例如提早了百年便认识了的金翎子和霞翎子，例如多年以来被师徒二人埋在记忆的黑历史里才被挖出来的三首蛟，再例如后来那位对全局来说可以算的上至关重要的人物。

　　说起来真的是恰巧，当时的杨戬，甚至于玉鼎真人来说，都没有想到他们无意中迈进的那间古朴到甚至有些陈旧的琴行会给将来带来多少变数。

　　毕竟那只是当时二人随意进的一家铺子而已，说完全是玉鼎真人一时兴起也不为过。

　　铺面虽古朴，可内里的老板却精明的很，做生意这么多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没经验的人也在这商场里打了无数个滚儿，早已磨得比前年人参精还要精。

　　此刻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两位贵客，尽管老爷子年事已高眼睛有点花看不太清人的相貌，可并不妨碍他在这两人一进门就看见了他们身上那上好的衣裳料子，暗喜终于又有了肥鱼上门了！
　　好家伙！也不知是用什么做的居然没有半点曾被裁剪缝合过的痕迹，他甚至能从那站的较近的白衣青年冰峭色的衣裳上隐隐看出繁复而古老的花纹暗嵌，相对黄衣青年站的则稍远，不过掌柜敢肯定他的衣料绝对不亚于之下！

　　注重的侧重点不同使得老花眼的处境更加微妙，某种意义上作为第二个对玉鼎真人的相貌没有过激行为的人，也算是凡人中的奇葩之一

　　金主啊！掌柜笑的见牙不见眼，金主对于生意人来说有时比亲爹娘还亲。

　　于是忙不迭的支开伙计亲自迎着两位，玉鼎和杨戬一路行来也习惯了，对于此等态度直接无视，倒是叫刚刚追的上气不接下气终于追到自家主人的哮天犬呲了呲牙，从喉咙里发出恐吓的低吼。

　　掌柜也不生气，依旧笑的一脸和善，都能跟后来的弥勒佛姿态有的一拼，“两位想买什么琴？不瞒两位，我们这儿可是这周围最古的铺子了，您想要什么琴都有，要不要我给您二位介绍介绍？”

　　玉鼎连头都没回，冷冷五个字丢过去直把人砸的头破血流。

　　“你闭嘴就行。”

　　他是金主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掌柜的脸色瞬时间变换了好几个颜色，给堵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心说这客人说话怎么这么毒，却不知道他已经算幸运儿中的幸运儿。

　　三界第一美人除了对着自己的徒弟有喜有怒不复冰山以外，一般都不出山不见人搭话更是少之又少——就连元始天尊也没能成功的让自己的徒弟多说上几句，相反被这第七弟子仅有开口的那么几句打击的无以复加倒是常有的事。

　　杨戬打量着店铺里的古琴，听见自家师父和掌柜的这番对话时轻笑了笑，那掌柜的说的话倒是有一半是实在的，这铺子里面的琴虽说不是什么琴都有，但质量却实属上乘。

　　“可是喜欢这琴？”

　　玉鼎真人在杨戬身旁停住，也打量着和他所注目一样的古琴，挤在同一张琴前不经意间两人站的近在咫尺，玉鼎真人比杨戬只略高的身高让对话时温热的气息就似在耳边浅浅划过。

　　有些痒。

　　过高的反射神经让杨戬头一次意外失态的往后退了一大步，面色似依旧淡然无事但耳根处还遗留着浅淡的红。“师父说笑了，难不成还要带回玉泉山？”

　　语声比起平日来大得不太明显。

　　而那边第一次遭到这么过激反应对待的玉鼎真人也是一愣，破天荒地的暂时还没反应出状况如何。

　　杨戬向来都不太习惯其他人的近距离的碰触，这不是因为洁癖，反而像一种身体本能。

　　通天教主也好元始天尊也罢昆仑十二仙乃至于名义上的师父玉子几百年都不见得能揩着清源妙道真君一次油，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本身就不多，除却师门就剩杨莲和哮天犬。能让他亲近的人则需再从“师门”上改一字。

　　玉鼎真人，杨莲，哮天犬。

　　玉鼎后来一想起这事的时候着实心情微妙，脸上的表情更为微妙，欣然中夹带着郁卒被奇妙的融合在一起，却是毫不突兀。

　　当然那张脸是做什么表情都该死的好看。

　　与这两人同为特殊的存在，你真的不能怨玉鼎真人心情复杂……是吧。

　　不过说回来杨戬倒是从未抗拒过玉鼎真人的亲近，牵手拖腕连旁人都看不出有不妥奇怪之处。也许是因为从始初开始两人的相处模式就太过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到了两人都从未发觉自己什么时候把对方划入亲近的人的范围之间，饶是如此，这距离也太近了。

　　所谓练武的弊端……

　　玉鼎真人看着自家徒儿强作淡定却想起了当初金霞洞之内那个拽住自己衣角不放而后失了冷静的少年，然后他发现自己貌似恶劣了——和几百年前的想法一样，这样子有明显的情绪变化比一直处事得当到挑不出一丝毛病要好上不少。

　　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最为真实的一面展露无遗。

　　玉鼎真人头一次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被师门那一干奇葩同化了，居然也生出逗弄自家徒儿的念头。

　　“若你看中就买下罢。”

　　半晌他如此道，而看杨戬的反应却是愣了，继而微窘道。

　　“徒儿只是看这琴和之前家中……”顿了一顿“母亲所奏的琴样式相同。至于杨戬则是对这古琴只是略通一二罢了。”

　　玉鼎真人也奇了，“你不会琴？”

　　“徒儿当初也只是随母亲习过一二载而已。”瑶姬和杨天佑都不是被平凡狭隘观所束缚的人物，三兄妹的学业琴棋书画都不是交予他人而是自己亲身教授。而杨戬的天资向来出奇惊人，连杨莲也曾叹息。

　　“都说外甥似舅，沉香和二……杨戬也太不像。”

　　家变的时候杨戬才有八岁，虽然年龄比沉香小了整整八年的距离，但说起学识却比沉香这个不入流的却是只多不少，琴棋书画也都已显资质，却因为修习的时间实在太短，说不上精通也是当然的。

　　只可惜后来……想必在玉泉山那段日子也在未碰过吧。

　　杨莲只当杨戬是在灌江口那段清闲日子重拾起当初未作多想。却不知自己只猜对了一半，在劈山之前，杨戬确实未曾动过这等风雅之物。

　　而现在师徒二人相顾无言，最终还是杨戬先忍不住问道。

　　“师父何以断定徒儿必定精通琴技？”

　　玉鼎真人也是无语“你惧留孙师叔说的。”

　　当初惧留孙这个漏风口还特意蹦过来说师尊捡了个无一不会的神童，啰啰嗦嗦最后是直接被玉鼎用剑抵着脖子退出去的。
　　以至于当初玉鼎真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待见杨戬这么个名字。理由是一想起这名字就能想起烦人的惧留孙。

　　杨戬的眉角抽了抽。

　　昆仑山之内继元始天尊之后，惧留孙两个喷嚏直向着文殊喷去。
　　文殊默默抹去脸上的唾沫星子，笑得颇为狰狞。
　　“惧——留——孙——！！！！！”
　　惧留孙跳起来就跑，“师兄饶命这是不可抗力啊啊啊啊啊！！！！！！”
　　“饶你个头！遁龙桩！！！！！！”

　　不精通也罢，玉鼎真人对此不以为意，倒是见杨戬这微窘无话可说的样子倒是又想起刚生出逗弄他的想法。

　　“那又如何，为师可以教你。”

　　师父会古琴？

　　这回惊诧的轮到杨戬了，然后不由嗤笑自己的大惊小怪，尽管玉鼎真人一直未见玉鼎真人下过凡间，但玉泉山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库可不是光摆着给人看的。之前自己读的道法书只不过是其中的一类罢了。

　　而阐教之中，也从来不乏琴棋书画这类借由打发时间的物品，师叔师伯曾塞在洞角的古琴光用看的，就知道是上好的佳品，只是从未听师父弹过。

　　“徒儿自己修习便可。”

　　玉鼎真人脸色不怎么好看“那还要为师这个师父做什么？”

　　“……如此，那就拜托师父了”
　　眼看已经找到金主，掌柜笑的更欢，全然不顾哮天犬在他裤脚边磨牙霍霍“两位真是好眼光，这琴可是上好的瑶琴，不是自夸，恐怕这天上地下也只有传说中的伏羲琴比得过了，绝对当得上二位的身份。”

　　……
　　…………

　　自夸过头是不对的。
　　因为衣料就笃定别人是王公贵族拍马屁更是不对的。
　　说出那个禁忌的字眼……掌柜你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玉鼎真人放下琴拉了杨戬就走。眼看两条肥鱼就这么跑了，掌柜的目瞪口呆。
　　刚刚还好好的，这怎么了这是？

　　“哎哎客人？别走啊？怎么走了？”
　　已走出一段距离的玉鼎真人回头，顿时掌柜只觉得一阵冷气扑面而来。虽然那白衣人只在远处瞥了他一眼，但他恍若错觉般的听见刚刚那位客人的声音。

　　“既如此，贫道就去找那伏羲琴。”

　　找伏羲琴？

　　掌柜的神智恍恍惚惚，只骂出一句“脑子有毛病吧。”

　　“咔嚓——”

　　哮天犬总算找到咬这个让自己十分之不爽的凡人的时间和理由了。

　　忠犬护主，就算是主人的师父，你也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