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莫相思》四时槐序

9、换药

　　欢喜力气甚大，将那头门撞得颤动，要不是观怡拉着他，估计就该扑到我身上来了，他抓着我榻上的薄毯，泪眼婆娑的模样，倒是让我有些心揪，看着他胳膊大腿没缺一块，我也顿时放下心来，倒也不枉我拼了这条性命护他周全。
　　倒是他张口一句话，让我嘴角一抽，他道：“娘亲，欢喜以为你要圆寂了，欢喜就成了没人要的孤儿了……”
　　我倒不知他哪学来的新词，只不过为娘非道姑和尚，还用不上圆寂这个词。琢磨这是该为欢喜请个师傅，毕竟是西白虎，学问总得学好。
　　观怡帮欢喜擦了擦眼泪，似有些懊悔地道：“也都怪师兄那日去了凡间，不然定不会发生此事，待一会师傅回来，师兄定要去领罪……”
　　我干笑了几声，安慰道：“师兄不必如此，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不就是多了几个窟窿，像我这般走兽，皮毛是最易好的，不碍事不碍事……”
　　观怡点点头，道：“也幸得欢喜伶俐，逃到结界之中便报信，不然师傅晚来一步，师兄几个便要去轮回台拉你的魂魄了……”
　　我呵呵一笑，这猫还是有猫的好处，虽血统低下了些，总归是多了几条性命。我又听师兄道：“可你抱着师傅的道袍做甚么？方才我看二师弟出门之时，脸色倒落寞了许多，怕是他私偷了师傅的道袍，定是要责罚的。”
　　我惊得张大了嘴，这……这道袍竟是仰止私下偷来的！真当是想不到，这文质彬彬之人，倒也会干这等梁上君子之事。
　　欢喜在一旁插嘴，道：“娘亲是要给师公缝衣服。”
　　我脸色略白，也附和着道：“是了，是要缝衣服，这事倒怪不了二师兄，是我央着他去偷的。”
　　观怡狐疑的眼眸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我吞了下口水，我这猫脸皮较薄，一说谎，总要咽下口水来掩饰。观怡与我向来亲厚，知道我较惧灼化，这等子事是没胆去做。
　　他终究也未说什么，摇摇头道：“二师弟难得稳重的性子，倒也愿同你胡闹。昨日你昏迷之时，他本也想渡些修为与你，可仰止毕竟由妖修炼为仙，仙气总归是不醇厚，且西水岸就他这一个公子，总不能白弃了这一身修为，倒是师傅劳心了些，小曲儿以后定要好好侍奉师傅……”
　　我虽挺烦观怡这般说教，可这一次，却是听得异常认真，忙不迭地点着头。他唠叨了一阵，临走时又怕欢喜吵到我休息，便将欢喜也领了去，未了还嘱咐我：“小曲儿有伤在身莫要乱动，待师傅回来之后再给你换药，师兄几个治愈之术都赶不上师傅，总觉得惭愧，这几日皆习读仙册，待日后，也能为师傅分担些。”
　　我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由白转红，结结巴巴地道：“师兄……你莫要告诉我，这背后的伤是师傅为我换的吧？”
　　观怡不以为然地道：“不是师傅，还是何人？小曲儿你这般神情做什么？在师傅眼里，也不过是只油光滑亮的小猫崽罢了。”
　　他说的甚至轻松，似是理所当然之事。我干笑着，脸色甚是难看，可灼华在我眼里，可不是一只披着羽毛的鸟儿呀。
　　走兽皮肉确实耐打，不过几日，我便可以翻过身来睡觉，这皮肉好了是高兴的事，可这尴尬之事也是令我难言启齿。
　　我这伤是灼华亲自照料，那日大家皆散了之后，灼华处理完栖枝家的事，便来我禅房换药。我看他双眸颇有疲惫之色，且再如何，我终究是女娃子，这般让赤着身子让他换药，总觉得不妥当。
　　可灼华似未想到这些，他方拆了我的绷带，我脑中那些不实诚之事便一幕幕地蹦跶出来，怎么我也是嫁过人，懂得些男女之事，这厢孤男寡女坦诚相见，总是脸皮过不去。
　　于是我忍着撕心裂肺地痛抓住灼华的手，道：“师傅不必麻烦，我这皮毛还是有些自愈之术的……”
　　灼华拨去我的手，面色沉静，手上却是不停的，背上的伤与绷带凝在一处，扯的时候难免会痛，我一边吸着气，头皮却是火烫，待他的手碰到的后背，我四只猫爪都想舞了起来，忙道：“师傅，师傅方渡了千年修为，想必是定是伤了元气，徒儿很是感激，更是没个胆子劳烦师傅……师傅！”
　　他大抵终于被我这连不迭的叫声惹得皱起了眉头些，道：“闭嘴。”
　　我被他这般一声轻喝，立马闭上了嘴巴，灼华长长的眼睫轻阖了下，看了下我背上的几个血骷髅，道：“你若不想被余下的仙气噬掉元神，便接着动。”
　　我脸色血红，感觉他的手上冰凉一片，抚过我的那几个伤口，不过片刻又似一股暖意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知道他在用治愈的仙术为我修复皮肉，我轻呵了一口气，嘟囔了一声，道：“师傅以后要行仙术，可否等徒儿睡着之后……”我看他眸子动了一下，忙又道：“徒儿甚怕疼，呵呵……”
　　他不语，待我背上的痛楚散了一些之后，绷带重又缠回我的背部，轻道：“我看你这不怕死的性子，倒似没痛觉一般。”
　　我咽了一记口水，看着灼华起身要离去，这夜深人静，而我亦不会捻什么氏神去报信，忙道：“师傅！”
　　他转过身来看着我。我脸上方退下的血色又腾地涌了上来，道：“师傅，可否帮徒儿唤一下欢喜？”
　　他将手负在背后，道：“这般晚了叫他作什么？”
　　我脸色更红，道：“五哥也行。”
　　他仰起了下巴，脸色略疑，灼华本就有一张好看的皮相，下颔弧度甚是好看，可惜这般情景，我是没心思去赏析了，我脸上几欲要哭了，将头转到一旁，怯怯地道：“徒儿想小解……”
　　我认为丢人之事，在灼华跟前已是做尽了……
　　灼华倒没说什么，自那晚之后，便将小厨房里的厨娘调了过来伺候我日常之事，他虽也是周到，可往后我便不敢看他，就如老鼠见了猫一般，可惜我这明明是猫，却成了老鼠。

作者有话说

　　师傅：是不是该去买点猫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