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莫相思》四时槐序

84、紫潭玉眸

　　我依靠手感受的热度，慢慢地靠近那一簇火苗，双手围成圈，将那团火苗围在手中。我双眼不能视物，便是那火舌舔到我的手背，我亦是不肯撒手。召唤着五哥元神的桔梗灯，不要再灭了。
　　当年我立誓要从凡人做回妖，亦是毁去了自己的性命，是五哥用桔梗灯拉住了我的元神，为我重塑肉身。五哥这些年来虽是磕磕碰碰不少，可猫的九命还未丢过一条，我一定能够拉回五哥的，一定能！我虽是这般念想，却也能感受到手中的火苗越来越弱，如同吊着最后一口气。
　　我深深地喘了口气，指尖灵力一动，又将那火苗给捂得热了些。众兄妹中，只有我与五哥称得上亲密无间，只不过是他打小嫉妒这张较他清秀的脸皮，便总抢着我的东西，也惹得我总去娘亲面前告他一状，结果便是五哥讨来一阵挨打。大抵是打得多了，五哥这本是细皮嫩肉的身子，却是不怕疼一般。五哥虽欢喜欺负我，却是不准旁人占去我一分的便宜。仿若还是回到了那个儿时的午后，他本就是不高的身躯挡在我的跟前，一手指那群毛头小兽，道：“来呀，本大爷还怕了你们这群猴孙不成？”到底自己也是个猫崽，最后被揍了一顿，却拖着毫发无伤我的我一瘸一拐回了野鹤湫，未了还嘱咐我道：“千万别告诉爹爹！”我那时人小，早已被这架势下得半死，一时觉得五哥的形象很是高大。便是后来的五哥越来越不成器，我也未向其他兄妹一样瞧不起五哥……
　　仿若往日的事还历历在目，我鼻尖酸涩，可是眼前却是猩红一片，什么都看不到。手指的灵力源源不断供给桔梗灯，可我感觉那灯芯上的火苗微弱地燃着，似不经意间便要灭了一般。我额上已经沁出了细细的汗，生怕一松手，这灯便要灭了。
　　屋内的门豁地一声打开，而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我自从双眸不能视物外，耳朵便渐渐变的灵活，我尚未回头，他一把拎起我的手，将我拖了起来，道：“没有用的，就算你用尽灵力，也护不住这灯火！”
　　门外窜起一阵风来，我觉着弥漫着一股青烟，仿若是灯尽油枯的气味一般，我又想靠近那桔梗的，清月拽住了我，道：“他服食了星魂草！”
　　我一愣，而后渐渐地回过头，瞪着一双瞧不出事物的双眸，努力想要看清他的模样。星魂草，对于旁的走兽没什么，可是对于有九条命的猫，却是天大的克星。服用星魂草的猫，便是死后元神不能重俱，与其他的妖是无异的……
　　我摇着头，使劲想将清月的话摇出去，我只觉得眼眶越来越热，仿若有东西要落下来，喃喃而道：“不可能的……五哥这般爱命的性子，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蠢事！”
　　我甩开他的手，想要再次靠拢那盏桔梗灯，他握住我的双肩，将我板直了身子，我听他似静默了下，食指抚过我的眼眸，一下滑我的面颊，似是帮我擦落了什么，我听他声色很是沉重，道：“曲儿，你的眼睛……”
　　我想，我大抵是要瞎了。我不仅看不清东西，且眼前的猩红越来越黑，连白天黑日都能颠倒。魔毒在侵蚀，连我都能感觉它步步紧逼的似要扼住我的咽喉。
　　清月欲要去寻良药，我却拽住他的袍袖，道：“你……不要再去找孤滟。”他静默了几分，而后便进入药库翻起了医书。
　　我行动开始不便，偶然夜间口渴想要倒杯水，却被那桌椅碰到腿脚青紫。便是连吃饭，都能弄得满桌皆是饭粒。清月吩咐下人伺候我，便是连穿衣这样的小事皆不用我动手，可我打小就不是千金小姐的命，不过几日，便受不了这样的日子。
　　看我倒杯茶水皆可将自己的双手烫得通红，清月更是想要亲自喂我吃饭。可那勺白粥送到我的嘴边，我却别过头去，轻道：“清月，不要让我觉得自己已是个废人。”
　　那勺粥终是没有再坚持地灌到我口中，我听他沉沉地吸了口气，道：“曲儿，你再忍几日，很快便能看见了。”我听他话语早已不似之前这般断定，也是明白我这眼睛，大抵是废了。
　　我从未这样期待死亡，我已经失去了灼华，失去了五哥，又被魔毒噬骨，现在形同废人，这千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了无生趣。夏季的炎热早已过去，四周天石被盗，天界只得去寻了女娲重补天日，只是现下的凡间，早已不如之前那般生机勃勃。重创过后的凡间，总要有百年时间来抚平这种伤痛。折耳家的侍女在说笑的时候还道了一个消息，南边的栖枝鸟修玉为灼华诞下了孩子。
　　我只觉得耳背冷风过境，全身时冷时热，而后像针扎一般的痛楚慢慢散开，我呵呵一笑，道：“还以为会先下个鸟蛋，再孵个小鸟出来，未料到现下的鸟儿倒很是省事……”丫头们被我哄的咯咯乱笑，未了却见我脸色越来越沉，却总想扯着嘴角硬要笑出来，一个胆大的孩子将手伸在我跟前晃了晃，道：“夫人……怎么了？”
　　自打我寄宿在折耳家后，府里上下皆喊我夫人，这倒也对，名义上我早与清月拜了天地，我既是个将死之人，便也不再计较这些个名头，左右我不反对，清月总是高兴的，想我这辈子再难开笑颜，便是让他高兴高兴，又有何妨。
　　“没事，我只是在想那孩子定是好看的紧……”若是长得像灼华，日后也是个倾国倾城的面貌，当然，修玉亦是长得不差，他俩的孩子……我默默地想着，起了身往院外走去。
　　院外池塘的荷花开得那样好，我闻到阵阵的清香，印日荷花别样红，可我现下早已看不到那般的美景了……
　　当我被人从荷花池捞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剩下了一口气。我听到清月在我耳旁不停地唤着我。我终是扯出了一丝笑意，若有来世，我不愿再遇到灼华，也不愿再遇到清月。前者，他欠我良多，后者，我又欠他良多……我本就是个嫌麻烦的人，这般错综复杂之事，倒让我很是头疼。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家里亲人去世了，心情一直很低落，所以没办法码字，现在调整了状态…………终于可以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