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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情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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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碧栖道观时天色已暗了大半,残阳如血挂在树丫上,将整个鸟巢染得红光一片。近日天气太热,鸟儿们都是择了黄昏后才练功,这下子,早已跑的不见人影。
我慢慢地往回走着,觉着这鸟巢中最闲的就是我了,如若不是为了灼华,我大抵,是不会留在此处的。
来月事时还驾着御剑飞来飞去,腹中很是难受,我默默地挪回自己的禅房,还未走到门口,便见院中坐着一个人影,他玉簪束起的发丝有几缕荡在衣衫上,袍袖起伏之间透着一股风雅,我以为我看到了幻觉,待他微微转过头来,露出好看的侧面,那颇为熟悉的面容让我的心浑然一紧,犹如被钉在地上一般,怎么都走不动。
他站起身来,欲暗未暗的天空让整个道观看起来不似真实,斜阳的余晖打在他的侧脸上,渡起一层几尽昏黄的暗。
他向我走近几步,问道:“你去哪了?”
我回了神,这才发现灼华的眸中甚黑,无一丝光亮,我何尝看过他用这幅神情看过我,心下一时发虚,轻道:“我去了……五哥那……” 说完,便微转过脸去不敢看他。
他抬起下颌,夕光折射,眸中出现了炯炯火光。撇了眼我的左手,我被他看得很是心虚,将左手背在了身后,却掩盖不住那股若有似无的妖气,本想脱口而出的解释之语亦是憋在了胸中。他的双眸忽然定睛在某一处,而后便伸手过来摩挲我的脑袋,我只觉得我发间一轻,一支轻巧的发钗躺在了他手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眸中却是渐渐冷了下去,重复了方才那句话:“你去哪了?”他虽然问我,可是心中必定有了答案。
我一向不喜佩戴饰物,且五哥自从弯了之后更不会去淘那些个精致玩意,我很是后怕他误解了什么,道:“灼华,那不是……”
他却未听我道完,转身便走。我心中翻滚着各种念头,我一向以为灼华不屑清月,可这不代表灼华不会吃味。我忽然醒悟到,我若是不追上去,我大抵真的要失去灼华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飞奔而去,在他离去之前截住了他。
我这般一跑,腹中很是难受,白着一张脸喘着气,却使劲扯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走,断断续续地道:“灼华,我不过在山脚下碰到他……我初以为那是五哥……”我抬起已经挂着雾睫双眸,看他手中躺着那枚钗,又解释道:“还有那钗,也不是他的……”
“小曲儿。”他打断了我的话,轻握住了我的手,熟悉的触感,和他温热的掌心……我的心忽地在那一瞬间静止了,我想我眸中应是欣喜异常的。未料到他将那枚钗放进了我的手心,语气甚淡,道:“或许,有人比我更适合照顾你,且……照顾的很好。”
他抽出了自己手,连带被我拽住的衣袖,毫不留情地转身而去。我脑中先是空白一阵,而后慢慢聚起了思维,才嚼出他话中之味。我不信,我很是不信,只觉得钗上滚烫滚烫,伸手一抚,原是我落下来的泪珠。
我想我不是故意要掉进那蓄水的缸中的,听说凡间热了许久,我这般一掉,扑腾出好多水来。待师兄们听到动静赶来时,那凡间已开始干旱。可我不承认自己是那般想不开,只不过是走路岔了下,不知不觉,竟走进了水里。
我是被师兄们扯痛了脸皮醒的。睁开双眸时,那群鸟儿围在我身旁,小师兄手中拎了锣鼓,打算奋力一击时,却生生断在我转醒的眸中。他大抵觉得很是不过瘾,亦是发力的敲了一记,那咣咣声让我惊了一记,他才扔了锣鼓满足地道:“哎呦,小曲儿终是醒了,师兄就说这走兽向来耳朵灵的,听个声响说不准便回魂了,哈哈……”
我皱起眉头,使劲回想着我是如何走岔了路,又如何被救上来的。可我还未想到什么,一只鸟儿就扑腾着道:“小曲儿可真是好运,若不是当时师傅在近处,你现下还能躺在这儿?”
“可不是,师傅这也不管那水缸了,奔了一路的将你运回来,还给你运气疗养……”我的脑袋从这个鸟儿又转向另一个鸟儿,“对对对,师傅还给你灌了药!你说小曲儿你这是克了什么,往日栖枝鸟与你打架时师傅就渡了一身修为与你,如今连凡间之事都放一旁了……”
我大抵也从那些鸟儿叽叽喳喳的内容中拼凑出些什么。我心中失落,不小心掉进了水缸里。还害得民不聊生,罪孽深重。是灼华奋不顾身地救了我,还在我床头守了三日,方才离去。
我听完之后,心中划过一丝暖意。灼华还是在乎我的,只不过我私底下见了清月,惹他生了气。如此一想,我先前的郁结皆散了去。总算是能破涕为笑。师兄几个见我方才还哭丧着脸,这厢笑得如此,很是怀疑地过来抚我的额头,道:“小曲儿这厢是没事吧,你一个走兽翻山越岭来拜师着实不易,若出个好歹,师傅也对野鹤湫交代不过……师傅宅心仁厚,小曲儿不必感动至此啊……”我便只剩下点头的份了。
水缸一事过去不久,便迎来了我的生辰。那日我特地早早起来,便去了厨房忙碌。酸梅,糖汁,我调配了许久,才满意地将它们放凉在一处。
被蒸熟的酸梅汤沁着一股子香气,大老远便引来了一群鸟儿。窄小的厨房聚满了鸟儿,厨娘可是皱了眉头不愿意了,本就天气热,现下更是闷得透不过气来。于是将丰满的腰儿一插,便将那鸟儿尽数赶了出去。
厨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厨娘看我晾着一排窗的酸梅汤,道:“哎,小曲儿呀,你这手艺倒是不错,倒是便宜了那群小子。不过就不必留你师傅那份了,他是不喝酸的……!”
我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睫道:“灼……师傅他不喝酸的?”厨娘点点头,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道:“往日我做祛暑的酸梅汤,神君是一滴不碰的……哈,便是之前那踏雪姑娘在,也便偶尔喝上几口,后来不知为何就不喝了……”厨娘这叽叽喳喳的摸样,倒是一点也不辜负喜鹊的原身。
原来踏雪也做过酸梅汤呢……可是我记得灼华在凡间说过他是喜欢喝酸的呀。我皱起了一张脸,对着那一锅的汤汁发愁,却再也没有了初时的兴致。灼华不爱吃甜又不爱吃酸,可真当是难伺候。我抬起脸,扯出一个很是讨好的笑容,道:“鹊嬷嬷,师傅这般挑剔,定是很恼人吧……”
厨娘摆摆手,粗壮的手臂上沾了面粉葱花,她那一摇摆,手上的粉末扑扑往下掉,我鼻子痒痒的,差点打了个喷嚏。
“倒也不麻烦,神君就是喜欢吃个鱼汤什么……别的倒也不挑剔。”
鱼……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