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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情断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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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鱼被我按在砧板上用棍子砸了几下,终于是不蹦了。我强忍着那股腥味开始像模像样地杀鱼。其实我欢喜吃鱼,但这并不代表我便会做什么鱼汤。往日都是我指个明路,五哥便很是勤快地下手,而后二人大朵快颐一番,倒也很是配合的默契。
我记得灼华往日不吃甜的,我与他的饭桌上便从不出现甜食。其实之前,我也是个与欢喜一样爱吃甜食的猫。大抵是潜移默化,他不爱的东西,我亦是不会去爱了罢。呼,我喘了一口气,觉着周围忽然好热。
“小曲儿!”
我想的正出神,被这突然一喊,鱼刺刺进我本就有伤得左手,顿时血流入柱。我捂着手痛得直抽气。想着若是做个鱼血羹,定是补的很。
“哎呦,曲儿啊,你看你……”
鹊嬷嬷拿了快湿抹布,我以为她是想给我来着,结果是去扑我身后燃起的柴火。我疼的眯了眼睛,一回头,竟是我没看住,将周围的碎屑燃了起来。我一时慌了神,喜鹊亦不是水攻的鸟儿,我四处一瞧,总算找到了门边放着的几桶水,还未想便拎起来哗地一声淋在火堆之上。而后,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我几是被熏得晕了过去。那厨娘忙不迭捂紧鼻子,道:“哎呦,小曲儿,你怎么将那馊水给倒进屋里了……”
我啊了一声,才觉得屋子已被熏得恶臭,案板上的鱼儿大抵是被这臭味惊醒,挣扎着扑了最后几下,未了还张了张嘴,似有欲言又止的话。我觉得我与那鱼儿,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因我弄臭了厨房,鹊嬷嬷不由分说地将我赶了出去,又通知鸟儿今儿自个解决,便忙着收拾屋子。听着道观里头那些个鸟儿悲哀的嚎叫声,我叹了口气,那被馊水打湿过的伤口越发的痛,我知道我如若再不用治愈术,便会化脓留疤,可是今日既然是我的生辰,我便很想让灼华陪我吃着寿宴,便是喝碗面汤,也是好的。
我又跑去山脚下重新抓了鱼来,支起了最简陋的灶台,手忙脚乱地折腾了个把时辰,那灶台吭哧吭哧的将那锅底舔的猩红,终是冒出了诱人的香气,我热的汗流浃背,端着食材跑上跑下,才弄了像样子的一桌菜。待我忙完这些,天色不如方才那般的亮。我满身子的汗与馊臭混在一块,连苍蝇都引来了。我只好用了些灵力将那些菜温着,跑去屋内洗了个澡。那饱受一天折磨的左手一入水中便浮起一层血花,我强忍着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想着若是现下用治愈术,怕是赶不及见到灼华了。
我已经早早递了纸鸢出去,听观怡说他今日会在观中说法,是不会再去外头的。听闻这个消息,我心里亦是踏实了许多,不管如何,我总得见着他,而后……保重往后再也不瞒他任何事了。
我独自坐在饭桌前,等了许久许久,直到天边透出几丝暗紫,桌上的菜叶都温得失去了颜色,可灼华还是久久未有回应。我长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个夏日为何这般的长。我已经不想再递纸鸢了,观怡听法回来,道灼华已经用过膳了,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敲了敲筷子,默默地将那桌上的菜都吃了个遍。
这是我千年以来,过的第一个不像样的生辰。没有只言片语,亦没有任何解释。被那菜上青椒给呛了一记,猛烈地咳了起来,顿时眼中迸出一些水花来。
我感觉灼华对我的情谊越来越淡,已如无水一般尝之无味,可我想,我既是选了他,他若是对我不再有之前的情谊,那我便多付出些,亦是可以扯平了。可是他不要,任凭我如何,他都不要……
我抱着一大堆的盘子去溪边洗碗,夏日中的河水异常的凉,我刷着盘子,只觉得左手温温的,细小如针的痛一点点的扩大,直至钝痛的感觉充满整个手,我才发现,伤口处的血如河水一般,流的畅快淋漓。我再也不管那些个盘子,将手举起来,放在唇边轻吹,一边似自言自语地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泪水在那一瞬间决堤而下,我将头埋在膝盖之处无声的抽泣,越来越多的泪水从我的指缝见滴落,我想我这千百年来留的泪,都比不过今晚……我多想放声大哭,我多想跑到他跟前质问他,为何要这样对我,为何给我了期望又要亲手毁掉,为何要骗我能护我一生……我想问问灼华,他到底对我,还有几分真心。
我抬起眼眸,水雾的朦胧下,我隐约可见灼华的禅房。我抹了一把泪,想站起身来,可奈何蹲了许久,眼前闪起一片火树银花,我头晕的厉害,只好又复坐在一人高的芦苇的下,看那草丛中穿越的萤火虫。此时,我却听到了一阵颇为熟悉的声音。
“你的身子可好些了……”
我竖起了耳朵,将僵直的脖子一寸寸地扭了过去。我隔着郁郁葱葱的芦苇,却依稀能看到那熟悉暗色的衣袍,和他垂在袍缝间那带着串珠的手。我对他的身子太过熟悉,我欢喜他那掌心中带有温和的热度,将我拢在怀中的模样。
可此时,他的身边却跟着一个女子,二人并肩而行,颇为亲密。
“我可没那么娇气。”
灼华忽停了下来,朝我的方向微微凝眉,我满脸都是泪水,将手指蜷在口中,忍住自己不哭出声来。
修玉上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灼华,怎么了?”
他回过头,轻道:“无事 。”似真的没有发觉我,他继续朝前走去。修玉跟在他的身后,又接着道:“凡间的干旱也不是没法子可解,若是动用火术……”她讲了许久,灼华亦是有耐心地听着,未了点点头,道:“你看着办吧……”语气甚是温和,他是有多久未有这般同我道过话了。
这二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我才立起身来,庆幸方才没有一时冲动想要跳到他的跟前,他们所说的事,对我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且无法左右的,我与修玉相较,当真是极为失彩。
我要在三更之时离开鸟巢,可这道观有个规矩,便是到了晚间,各处加强了结界,里外鸟儿皆飞不出去。可我却非走不可,这般强行破界,硬是惊动了观怡。
我那时候已经不再落泪,简妆之下的一张脸素白,他看着我,亦是有几分担忧,我朝他苦涩地一笑,道:“你去告诉他,我在北面的起风崖等着他,今夜有一场浩大的陨石雨,这是他答应过我的,他若不来,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