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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白虎欢喜 ...

  •   桌上的菜已被欢喜横扫一空,我叹了口气,想着自己的八字是否与这碧栖道观不合,总搅些乌龙之事出来,我虽然道行不够,可这修为却是比几个师兄还高出许多,只可惜这千年修行化为一旦,连着性情亦是浮躁鲁莽了许多。

      观怡见我如此,便道:“师傅不是小气之人,你这拜师之礼既是这样,便莫要再想了,好好将仙册看个通透,倒也不枉费师傅一片苦心。”

      灼华倒真不是小气之人,已是大气地将我视若无睹,想来若非我爹爹的拜名帖,灼华亦是不会留我在此,倒叫鸟儿看了走兽的笑话。

      待观怡走之后,我看着在一旁砸吧嘴巴的欢喜,忽地对这小东西狐疑了几分。当初拣他之时还是个小小人儿,偶尔蹦出几句话讨人欢喜。现下个头长得挺快,头上的盖儿头我亲自剃的,剃的时候还发现几缕白色的绒毛,怎么这小猫仔就喜欢吃肉呢。

      我正待生疑,欢喜一打哈欠,露出一口森森的虎牙,我心中顿时大骇,吓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去,这哪里是猫啊,这明明是和师傅一般镇守四方的西白虎啊。这什么不好捡,偏偏就捡了只老虎啊!这猫和老虎是仇家,民间也是有传,这猫当年做了老虎的师傅,结果那老虎恩将仇报,倒是猫机灵些,留了个神,才没将上树这本事教给他。虽然只是民间传说,但是这百余年间,猫虎确实不怎么来往。

      况且我这骨子里是妖,西白虎承了贵血,一出生便是带仙骨的精贵身子,妖仙殊途,总觉得在仙前便低妖一等,这也便是我与五哥为何不待见仙人的缘由。

      可这捡都捡了,总不至于再扔回野外,等着旁人来认领吧。且这孩子唤了我许久的娘亲,即便真未有血缘,亦是生出几分感情。看着他圆嘟嘟的脸似小了不少,也难为这西白虎跟着我在此处清修,饭菜里连肉丁都见不着。

      于是我又长叹了口气,摸摸他的盖儿头,道:“欢喜,以后你要吃肉便躲着些鸟儿……”欢喜眨巴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是不解,却听懂了吃一字,眼睛顺时弯成了月亮状。我摇摇头,拍了拍他光溜溜的后脑勺,倒觉得自己越发得像个娘亲了。

      黑屋的门又吱呀一声被打开,我看到灼华一身风袍站在屋外,缩了缩脑袋,忙端正地唤了一声,“师傅。”

      他将手负在背后,道:“出来罢。”

      于是我便耷拉着脑袋拽着睡眼惺忪的欢喜一前一后出了黑屋,行了一会,才发现是往我居住的禅房而去,我不解其意,盯着灼华脚下飘起的衣袍,又唤了他一声。

      他终是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夜里灼华的身形颇为高大,一双眉眼甚是闪亮,这般端正的五官,倒是让我好奇他的原身是何种模样。

      忽地,一个油纸包便递了过来,我顺手一接,觉得那包裹还是温热,有一股肉香直往鼻尖里钻,惹得欢喜的瞌睡虫一下子跑了不少,鼓了鼻子用力地吸了吸。我心里很是惊讶,便听他淡淡地道:“给欢喜的。”

      夜深人静,碧栖道观连只夏蝉也没,灼华手心温温的感觉似还烫着我的手,这静谧之处,月上柳稍,俊逸的男子将一只烧鸡作为定情之物给个寡妇,着实怪异。我心中倒腾了一遍,嘴角想弯,可看到灼华那不染一丝尘土的衣袍,我又将脑袋垂了下去,饶是我再顽劣,也不敢拿灼华打趣。

      他转了身便朝外而去,我愣了下,忙跑了上去,道:“师傅。”他停下来,看着我,我干笑了一下,道:“谢谢师傅,往后徒儿绝不给师傅添麻烦!”

      月色之下,他莞尔一笑,原本便好看的脸庞愈加得让人移不开眼,他道:“欢喜总归称我一声师公,你既与他有了母子之缘,留他在身旁总要照顾好他。”

      我似乎还未听过灼华这样亲厚地与我道话,忙不迭地点着头,忽而才发觉,他此话之意何为。这欢喜是西白虎,想是他早已便知。也是,这碧栖道观又有什么瞒得过灼华。

      我虚心地一咳嗽,看他嘴角依旧带笑,转身便离了去。手中的烧鸡还冒着温温的热气,忽然觉着,灼华也不是个甚难相处之人。

      欢喜偷吃生鸡一事到底是让灼华给埋了下来,我自是对其感恩戴德,对待灼华亦越发的敬仰。还特地央了观怡师兄去将那件被我撕毁的道袍取来。观怡摇摇头,很是为难,道:“这道袍对师傅意义甚重,非大礼之时是取不得的。小曲儿还是想想他法吧,师兄先去趟凡间给欢喜带些肉来。”说吧,便推门走了出来,他道袍之上的荷包一摇一晃,那上头的鸳鸯当真是逼真,待我追出门去时,观怡已经捻了个仙咒消失不见。这……这大师兄也忒不够义气了。转念一想,近日观怡去往凡间似勤了些。

      “善曲!”

      我听闻这声叫唤,便知是何人,这碧栖道观的师兄们皆唤我小曲儿。唯有这水边来的白鹭才唤我全名。我转过身去,见仰止捧着一件黑色的道袍,立在禅房之外,这袍子甚是眼熟,不就是那日行拜师礼被我撕坏的黑袍!

      我这张脸忙堆起笑意,亲热地唤了一声,“二师兄。”

      话说我与道观的师兄皆熟,唯有这二师兄仰止性情与师傅一般,冷清的不让亲近,且白鹭喜水,与我这猫倒是很是合不来。如今他拿了师傅的道袍来寻我,倒是让我惊讶了一番。总归来者是客,还是请了仰止去了我的禅房喝杯茶水。

      我拿捏了针线,便想将那衣物修补一番,仰止在一旁看着,呷了口茶,道:“欢喜这事一出也好,你倒也明白该如何将功补过了。”

      我点头略应,见他又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眸盯着这件袍子看。仰止是灼华众徒儿之中最稳重的一个,虽说举止文雅,可与灼华一比,又差了些。总归师徒有差,灼华这与生俱来的风雅之度,二师兄看似还要再修炼修炼。

      方才听观怡道这件衣裳对师傅而言非普通之物,我皱起眉头将这衣服翻了一遍,倒是瞧不出有何特别之处,我估摸着连观怡身上那套火鼠裘都不如,倒像似凡间之物,不由得想起那日小师兄临出门所道之语,猫的好奇心,便一下窜了上来,问道:“这……师傅的袍子有些奇特,也不知是何人缝的……呵呵。”

      仰止挑了眼,面目倒有些严肃,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看似当真是有故事在里头!

      我将脑袋凑近了些,问道:“这……碧栖道观是否还有一位师娘?”

      仰止咳了一声,脸色略变得有些怪异,将捧着的茶盏放下,道“你若想知道,倒不如自己去问师傅?”

      我一张脸耷拉下来,若要我开口去问灼华这些八卦之事,我这仅余的百年修为还要不要,头上被轻敲了一记,听仰止又道,“你只要安心修炼便可,师傅之事,怎容你私下乱论。”

      我摸着脑袋点点头,将手上的针往袍上一扎,怎奈眼神不好,哎呦一声,指尖被刺得微痛,我将手含在嘴中,皱起了眉头。

      偏偏是走兽,为何就要学这凡人弄些女红,倒是我妖术不够,连件衣裳皆要自己动手,这针老走偏,已是刺得我几个手指头都是针眼。见仰止只是略淡地一笑,似乎并不想帮我用仙术修这道袍,不禁心中又念叨几句。

      待仰止喝完这杯茶盏时,从怀中掏出一面人来,我看这面人似一只走兽,浑身雪白,倒也是好看得很,忙问:“给欢喜的?”想来这欢喜憨态可掬的模样,已不知空手套白狼骗了几个师兄多少小玩意。

      仰止摇摇头,将这面人往我手中一塞,道:“给你的。”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上又被针扎了一记,这雪白的面粉捏成了一只猫,尾巴蜷在身上,倒真是粉团一般。

      我这年纪虽不大,却也非一二百岁的小妖,只盯着这面人,不知作何感想。仰止轻咳了一声,道:“过几日道观之中又有一批学成之人要下仙山,我亦是要回西水岸,总觉着该拿些什么玩意给你……”

      我顿时悟然,抱着那团面人谢过了仰止。学成的徒儿总要回自己的去处,这样一想,倒略有些伤感。我虽在碧栖道观时日不长,可这些师兄皆是诚心待我,如此一分别,倒让我觉着甚是不舍。可这天下又哪有不散的宴席。

      二师兄幽幽的眼神在我身上瞥了几眼,道:“你在此修仙,就未有过什么打算?”

      我茫然地一怔,倒还真未想过什么打算。我这一路辗转来到灼华之处,无非就是图个清闲,什么修仙之类的事,倒是从未放在心上,大抵是真被老君道中,我这走兽是与仙途无缘。

      仰止看我这幅模样,摇了摇头,道:“我先回去了。”待出门之时又转身看了下我的手,道:“回头学些治愈的仙术,也不至于这点伤痛皆这么狼狈。”

      我虽觉着仰止与平日甚是不同,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几日后送行仰止的宴席上,我却误打误撞碰到了栖枝家的小姐。倒叫我这个未有修为之人,第一次尝到了被欺凌的苦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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