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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徒生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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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的七夕节将近,那些似寻到姻缘的鸟儿个个皆不在道观中。我孤家寡人一个,自是没地可去,心里倒有几分悲凉。
无论什么节,最热闹的总是孩子。七夕那日的晨阳一升,欢喜便流着口水将我拽醒,一个圆鼓鼓的球就扑上来蹭着我,道:“娘亲,娘亲,欢喜要过七夕。”
我睡眼朦胧之中,被吵醒甚是烦躁,一巴掌拍到他的盖儿头上,道:“去找你大师叔。”
他将手放在嘴里咂巴了几下,又来拽我的衣袄,道:“大师叔撇下欢喜去凡间了,大师叔不要欢喜了,娘亲要去寻新爹爹,也不要欢喜了吗?”说罢,便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我被他这巨大的嗓音震得从榻上掉了下来,皱着眉头满脸的怒气,我是哪里痛处这娃儿便戳哪里,我若是有伴,何苦还一人在此处睡觉,凭看了他人恩爱!
我一边揉着摔得四瓣的屁股,一边去往床底下去寻鸡毛掸子。当日欢喜吃了这般多的鸡,这鸡毛可是攒了许多,如今用来对付他,亦是最好。
我碰了一头的灰,可还未寻找那鸡毛掸子,禅房的门便被嘭地一声撞开。我摇摇头,总是自己懒,早说了要装拴子,却迟迟未曾动手。我匍匐在床底下,眯起眼睛转头看向来人,我还未看清,欢喜便扑了过去,“小师叔,娘亲要打我。娘亲要去寻新爹爹,要生新宝宝,娘亲不要欢喜了……”
我额头顿时一片死灰,干脆鸡毛掸子也不拿了,径直便要落手打在他露了半个的屁股上。倒是小师兄一把扯了我的手,道:“现下不是教训欢喜的时候,道观出事了!”
“啊?”我脑中一个激灵,忙问:“师傅怎么了?”莫不是这修玉又寻上门来,可这即便是用了仙丹,这伤也好不了这般快呀。
小师兄摇摇头,道:“是大师兄出事了,现下被拘在天界,等着剔除仙骨呢!”
“什么?!”我惊得快跳了起来,我们这群徒儿待大师兄犹如半个师傅,且观怡性情甚稳,怎会出这般事。慌乱之中,我将欢喜撇在了道观,跟着小师兄的御剑,一边去往天界,一边又听师兄将事情的原委道了。
今日七夕,这天上的神仙虽不是人人有伴,亦是要凑在一起图个热闹。正值伺丹老君的仙丹还有片刻便可炼成,众仙家没见过开炼丹炉的奇景,也不知是谁提了一句,众人便齐齐簇拥到了这伺丹老君之处瞧看新鲜。这伺丹老君长年炼丹,倒还未在众人跟前演示过,这般自然是高兴,招呼了众人皆排排站好,位高的站跟前,位低的站后头,待时辰一到,便将那炼丹炉给开了来。
鼎内红光冲天,隐隐可见七色流光异彩,将那天上的云朵皆染了成了彩霞。那炼丹老君满面的红光,不知道是给高兴的,还是给熏红的,反正就是一个红。方要探手去捞这丹药,显示一下自个的火攻,就在此时,一道红光掠过,快他一步将这丹药给叼了去。
那老君见有人速度比他还快,触了他霉头,虚白的胡子一抖一抖,指着众人道:“这……这是哪个仙友与老君过不去,也一同……一同来切磋一下。”
这七夕聚头,众人皆喝了不少,面面相觑,便听年轻的一个小仙喊道:“有人抢丹药了!”这才反应过来,捻了仙咒去追那道红光。
那红光甚是快,几个老君揉了揉醉眼惺忪的眸子,才看清是一只火烈鸟,这在老君头上动土,岂不是博了仙家的面子,于是各种法宝皆使了出来,不消一会,便将这只偷了仙丹的鸟儿给捆了个结实。
仙人围成一圈看了个仔细,结果是碧栖道观的火烈鸟观怡,一时不敢擅自处决,且再如何,也要给朱雀神君一些脸面,这才将观怡架了起来,将众人皆召到了天界,准备来个当场发落。
我听明白了些,却不明白这观怡为何会去偷仙丹,他已是修炼成仙,何须还要这种东西。小师兄摇摇头,轻呵道:“不过是情这一字啊……”
我顿时便想起观怡身上那精绣的荷包,那般精致的东西,定是哪个姑娘绣给他的,我这般迟钝之人,怎么没有尽早发现。
方到天界刑台,便见众仙就坐一圈,刑架上的千年寒冰铁索架着观怡的四肢,将他的身子拉成一个大字型。他的发丝眉尖皆染了霜白的冰屑,我即便是站在远处,仍是可闻到一股寒冷的肃气。心中不禁念叨那些老君之无耻,明知道观怡是火攻之鸟,却还用这寒冰之物压着他,寒气侵体,定是损了元神了。
小师兄将我藏在枝条茂盛的老树下,叮嘱我道:“小曲儿身上还有些妖气,万不可轻易出来,免得又被那些顽固的糟老头子抓了把柄。”
我点点头,尽量将自己隐在这粗壮的树枝地底下。吱嘎一声,是观怡苏醒拉动铁链的声音。我似听到一句问话,道:“朱雀小仙对待徒儿向来严厉,可这回怎就出了这般子的事,倒是这火烈鸟劣性尚存,虽修成仙,亦是未有脱胎换骨啊……”我听这句称呼,便知是有些头脸的老君所道。
再掂起了脚尖在人群之中寻找灼华的身影,终究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道袍,他稳坐在刑台之下,紧抿着唇,脸色似被那寒气染了一般。
我听到道观中的师兄道:“许是大师兄被一时迷了心智,才铸下此错,今日又七夕之夜,修仙之人本就慈悲为怀,还请老君网开一面,便将大师兄带回观中处罚,倒也不至于让四方之神与天界有了嫌隙。”
此话道的甚有理,且又将四方君主推了出来。那行刑老仙看看灼华,又看看众人,最后还是转头问伺丹老君,“这……”
这伺丹老君酒醒了不少,脸上未有先前那般的红润,他捋了捋胡子,似乎也在想方才之语。我轻嘘了口气,想来老君这般神情,亦是有商量余地。
人群之中不知哪家的小仙喊道:“此乃不妥,仙有仙规,且百年前的蟠桃盛会,我儿不过偷吃了蟠桃,便被打下凡界,永世为妖。这蟠桃与仙丹相比,孰重孰轻?且当初刑行之人,可不是当初在仙道老君门下的灼华?这修仙之人,对待旁人心狠手辣,对待自己人,倒是想着网开一面了……”那人啧啧地摇了摇头,脸色颇有不善。
灼华的眼睫轻抬了下,依旧不语。
我定睛一瞧,那人尖嘴猴腮,颇有面熟,在脑中细细罗列了一遍,这人,不就是野壑湫对门猴妖的老爹嘛。说起这猴妖,连八面玲珑的爹爹皆是摇了摇头,这猴子人品颇不好,在凡间几将坏事做尽,全靠着这老爹擦屁股,可这猴妖的爹也不是善类,当初能成仙,完全是巴结了神君,吃了千年法力的蟠桃,也真难为他还有这般脸面,道出这些言语。
这猴子一道此语,几个老君皆面面相觑。
倒还是伺丹老君想了想,道:“倒是朱雀小神教诲不够,便罚这火烈鸟三记天雷,日后,也是个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