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脆》颜fei

6、青莲歌（一）

　　一清早，陆府的苍头才打着呵欠开了门，就见一中年的严装妇人站在外头。
　　“哟，蔡妈妈，长远不见，今天怎么得了空闲来呢？”
　　“小哥你可打趣老婆子我了，这不是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嘛，老婆子替夫人找来合适的小丫头，当然是忙不迭地上门了。劳驾，”蔡牙婆上前一步，朝苍头手里塞了块碎银子，“替通传一声？”
　　苍头得了好处，自然是眉开眼笑，“行，妈妈您等等。”转身乐颠颠地通报去了，却是眼角余光一带，看见了牙婆身后的少女微微抬头来看，呼吸不禁一窒——这布衣荆钗的丫头，端的是明艳动人，比起府中的陆小姐，也差不了多少吧。

　　陆府是三进三出的官宦门第模样，一条砌的笔直的石板路通向大堂，一路上，蔡牙婆抓紧了时间耳提面命地提醒着少女，“如意，我跟你说清楚了。这炉家可是燕地出了名的大户，呆会儿见了炉太太，你可要给我放机灵些，要是出了什么差池，砸了我的招牌……哼，”牙婆停下步子，壮硕的婶子颤巍巍地转了过来，瞪了如意一眼，“仔细我怎么对你。”
　　如意似乎被吓到了，低眉顺眼，细声细气道：“如意记得妈妈的教导。”又摸索着，从袖子里掏了一枝金钗，交予牙婆，“方才让妈妈破费了。流落到此，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金钗，希望妈妈笑纳。”
　　牙婆看着那黄澄澄的成色，眼珠子也是要掉了出来，口中却推却着，“这怎么好意思呢？你孤苦一人流落来了这里，妈妈我可不是这样落井下石的人。”
　　如意却还是坚持，“妈妈不要这样说，如意自小和亲人离散，在燕地也是举目无亲，若不是妈妈收留，还给了一份活计糊口，哪能挨到今天？这小小意思，妈妈也不要笑如意寒碜才好。”一番言辞颇为恳切，哄了牙婆满脸是笑。
　　将金钗揣入怀中，牙婆开口，“你这妮子，一脸的机灵相，等会好好表现，妈妈我再为你说动说动，当个掌事的上房丫头不是问题。随我来吧。”

　　陆夫人端坐高堂，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给自己恭恭敬敬磕头，“夫人万福，如意给夫人请安。”然后，低头默默跪在那里。心下赞许，这丫头，也倒是懂事。
　　端过茶盏浅浅饮了，才开头，虽和颜悦色，总带着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抬头来，给我看看。”
　　“是。”如意依言抬头，并不畏缩。
　　这一抬头，却让陆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上竟然有这样标致可人的女子。好一会，才回神过来，淡然开口。
　　“恩，小姑娘长的一脸机灵样儿。”转而对着蔡牙婆，“你倒是从哪里找来的精致人儿？”
　　牙婆连忙道：“这不是夫人吩咐的嘛，找的女孩子要头脸干净些，合该是天命，这不您刚吩咐了，隔天就来了姑娘……”才要絮絮叨叨下去，看陆夫人有话要问如意的样子，连忙精怪地打住。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的话，小女子叫如意。”
　　“如意？如意吉祥，是个好名字？”陆夫人微笑，“今年几岁了，哪里的人？”
　　“回夫人话，如意今年十四了，是天水地方人士。”
　　“天水……”陆夫人沉吟片刻，“家中没有人了吗？为什么要来做丫头呢？”
　　“夫人，”面前的如意再磕头，“如意自小遭受兵灾，逃难的时候与家人离散。独自一人这世上漂泊已经有些年了。年少安定的时候家严也教如意念过些书，也晓得礼仪廉耻，用自己的双手挣干净的钱，用的塌实。也强过在那勾栏里卖笑生活。”最后几句话说的掷地有声，却震了在场的人。
　　“要一个‘挣了干净的钱，用的也塌实。这样的女子，我见犹怜，母亲，您就把她给了我吧。”侧门的幔帐后面突然传来女子的声音，伴着“啪啪”的击掌声。帘子一掀，一转身，出来个和如意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身的锦绣，满头珠翠，小小年纪倒也是个明艳女子。
　　蔡牙婆慌忙行礼，“陆小姐好。”
　　陆夫人却是不快，“青莲，怎么自说自话地跑了出来，有外人在，也不怕失了大小姐的体统。”
　　陆青莲笑嘻嘻地也不还嘴，摇着陆夫人的袖子撒娇，“娘，就把如意给我好不好，我当真喜欢的她紧呢？”
　　陆夫人也不回答，存心是要掉青莲的胃口，反而去问如意，“如意，你字说，你要和谁。”
　　“如意不敢，既然如意已是陆家的人，那一切事宜都给了夫人小姐做主了。”
　　青莲一听，越发是急了，“娘，你也知道以前的丫头生病被送了出去，我身边没有贴心可用的人，难得没有见如意就喜欢她了，你就依了我，可好？”
　　毕竟是慈母，陆夫人也就顺势不作戏了，“这本来就是替你找了丫头。难为她长了好，人机灵也够本分。你领着她去便是，不要再和我纠缠不休，吵的人头疼。”
　　“谢谢娘了。”青莲闻此言也是高兴，连忙跑过去来拉还跪着的如意，“你快和我走吧。去我房里熟悉。”
　　如意却摇头，“请小姐稍等。”然后，又朝着陆夫人行礼，“如意谢谢夫人。”在对着青莲，“谢谢小姐。”最后是牙婆，“谢谢妈妈。”顺次过来，才起身，也不和青莲并排，随着她后面，跟着去了。这一切，都看在陆夫人眼里，不禁赞叹，“是个懂事乖觉的孩子，青莲和她一起，我也就放心了。”
　　晚上，陆家老爷，陆谦从官府回来，见了如意的一举一动，也是满意。

　　如意是机灵女子，颇懂得察言观色，半年下来无论是陆老爷，夫人还是青莲嘱托的事情，俱是办的稳妥，没有丝毫的差池，更难得的是为人也和善，对待其他下人总是笑颜以对，所以，陆府上下，对于她也颇为看中。特别是小姐青莲，事无大小，总要让如意帮忙来拿主意，完全是把她当姐妹来看，陆夫人也不是没有担心过，“这样下去，没有主仆分别，如意又是常常在外面走动的，万一带坏了青莲，那可不好。”她也曾对陆老爷这样说过。
　　陆谦却不以为意，“夫人这是忧虑过度了。我看如意那孩子处事稳妥大方，不会有什么差池的。”这句话，若没有陶安那事情，倒也说的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