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君孽孽

29、第 29 章

　　在王府里的日子比弦隐楼轻松自在不少，王府人少也无人拘束，何小小时而出去逛逛或是看冷寻练剑，虽是无趣但也恬淡。
　　王府后院连山，有一波碧水，里面生了不少青荷，翠绿一片，风一吹便各自摇曳莎莎作响，水面倒是干净，没有太多残枝腐叶，只泛着隐隐的碧色以及偶尔随风翻划的落叶渣子。
　　何小小是无意走到此处的，他没想到原来王府里还有这样一池青荷，北方入夏较晚，如今眼见的便只是绿油一片，若是到了盛夏整个碧荷池一定开满了淡淡幽清的莲花。后来听老管家说这个荷塘是当初老王爷专为夫人挖的，因为夫人喜爱莲花。
　　清风微徐，何小小吊着一只脚倚在碧池边的小雅亭栏上，看着满目入眼的青荷碧水，眨了眨惺忪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可闻到隐隐的荷香，冷寻静静坐在亭中石桌旁，执起茶盏幽幽浅啜，垂首敛眸便只见他修长浓黑的眼睫，小师弟则趴在池边伸长手不停的够着就近的一展荷叶，却是半天也没摘下来，于是起身又寻了个角落重新搭拉，这才将那嫩小的青荷够到手，用力一扯便是连着底下灰白根子都拉上岸，然后欣喜的拿在手中左右摇晃，何小小看的有些好笑不禁嘴角轻扬，呼了一口气准备小憩一会，朦胧未眠却见小师弟踮起脚站在池边一手拉着身旁老树的一根掉垂藤蔓，一手伸得老长直直的朝池中够去，何小小立刻清醒了过来揉了揉眼怒道‘小墨！快下来！小心掉水里了！’
　　‘啊？没事啦！这里有一朵莲花耶…我…’何小墨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又向前挪了挪身子，却不知是脚下滑溜还是未握紧藤蔓，竟直直朝水面倒去。
　　‘小墨！’何小小惊的立刻站起身还未有所动便见眼前白影一闪，抬眼定神看去，却见小师弟已无恙，冷寻揽着他站在了池沿下，小师弟愣了愣神色还一脸余忌，冷寻依旧平静淡漠，何小小呼了一口气跑上前。
　　‘没事吧…看你还胡来！’何小小看着小师弟嗔道
　　‘我没事，我下次不会了…’何小墨看了他一眼低头小声道
　　‘你呀！不就是一朵莲花嘛！跟师哥说，师哥替你采来便是！以后可不许这样了！小孩子要听话懂么！’
　　‘是…我知道了…’
　　何小小瞅了他一眼抬头看着冷寻‘你没事吧’
　　‘小事而已，我无恙，小孩子是这般，下次小心便是。’
　　‘嗯’
　　冷寻抬眼看了他一眼便转身慢慢走到亭中，然后微俯身子悄然落座，半敛眸子随手执起桌上茶盏浅酌，清风拂过，扬起他额前几缕碎发飘浮。
　　‘喂，臭小子哪里有荷花呀！’何小小俯身看着小师弟笑道
　　‘咦？’何小墨抬头眨了眨眼‘师哥不生气了？’
　　‘都说是小事了，下次小心就是。’何小小揉了揉他的脑袋轻道
　　‘嗯！师哥真好…’何小墨咧开嘴眉眼笑的甚欢
　　‘哼，知道就好！’
　　‘来，师哥，在这边！’何小墨笑着将他引到前方池边，然后半俯身子指了指一片青葱密集荷叶下的小骨朵。
　　‘什么呀！才这么一点…我还以为是朵开的盛艳的莲花呐…’何小小俯身看着那未开的小骨朵嚷道
　　‘现在又不是正夏，又怎么会有莲花盛开嘛！有小骨朵已经很不错了！’
　　‘好好好！师哥替你采来便是，你站在池边不要动啊。’
　　‘嗯，知道啦！师哥小心！’
　　‘切！师哥又不是小孩子，虽说武功不是很好，但轻功还是不错的！这点小事怎能难道我呐！’
　　‘是，师哥厉害啦！’
　　何小小朝他扬眉一笑便转头飞身一跃，足下轻点水面溅起一丝丝涟漪，微微侧身伸手一挥然后抬脚轻划便翻身落回小师弟身旁，奴嘴一笑将手中粉嫩的骨朵递给他。
　　‘怎样？’
　　‘师哥厉害啦！早知道就让师哥替我采了！’何小墨笑着伸手接过白里透红的小莲朵
　　‘你呀…！’何小小看着他无奈的摇头，真是孩子天真易知足，一朵花就能笑得这般。
　　‘师哥，再帮我把那个大荷叶摘过来好不好啊？我方才怎么都够不到…’何小墨抬头扯着他的衣袖央求道
　　‘唉，好吧！在哪啊？’
　　‘在那！’何小墨笑了笑伸手指着池中一展翠绿新艳完整的荷叶叫道
　　‘好，师哥这就替你采来啦…’说罢足下轻踮朝池中飞身跃去，拂点碧水，衣袖翻飞，犹如风中辗转的旗幡，他扬唇一笑微倾身子便将那展青荷折下，尔后脚下一转如蜻蜓过水，眨眼便落在池边。
　　‘给，可还要？’何小小将荷叶递给小师弟笑道
　　‘谢谢师哥，够了！摘下来太可惜了，还是让它长在池里吧。’
　　‘你这倒怜惜起它来…’何小小看着他嗤笑两声
　　‘哼，不跟你说了！我去找冷大哥！’说罢转身抬脚朝小亭走去
　　‘嘿，你这破小孩！’何小小嗔道尔后笑了笑也随其后，抬眼却见后院半月门前不知何时立了一个锦衣华服珠翠玉冠的中年男子，他默默地凝眸端详着何小小，神色安详恬静，也不知在想什么，看地何小小有些不自在，愣愣地怔在原地同他蓦然相视。
　　半晌，何小小见那人依旧不为所动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垂眸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识得便抬脚走了过去。
　　‘你…在看什么？可是认得我？’何小小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
　　那人微微一愣，目光却从未离开过何小小，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何小小道‘我识得你的样子…’
　　‘嗯？’何小小有些茫然看着他眨了眨眼‘什么？我好像不认识你呀？’
　　那人似乎是下了十分决心，看着何小小沉默半晌，神色幽深却透着丝丝隐忍。
　　何小小犹豫了下准备开口，还未说话便见他竟慢慢伸手有些发颤的轻轻抚上何小小的脸庞，然后低声喃喃‘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是真的…你还活着？’
　　‘哈？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了？’何小小实在有些不解，突然冒出一个人这般对自己还尽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问他又不回答。
　　‘你不会知道我的…因为自你出生我便不在你身边…’
　　‘你…你是…’
　　身后脚步声渐近‘当今皇帝’
　　‘‘咦？阿寻？’何小小一愣转身看着慢慢走到自己身旁的冷寻，见他无一丝神色眸里淡如春水。
　　‘不错，我便是小小的生父。’那人看着冷寻淡淡的道
　　‘生父？你…’何小小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男人有些晃神‘不是说过几日会让人来接我的麽？怎么…’
　　‘因为我想来看看你啊…’他忽然看着何小小笑了起来，眉眼弯的像月牙一样，虽神色看着很是慈爱，可何小小不知为何却感觉到丝丝苦涩与凄凉。
　　‘我…’何小小微微垂首不知该说什么
　　‘无妨，知道你还活着就知足了…他们说你可能不太愿意进宫，所以我便想来看看你…如今我已不能奢求太多了，你若喜欢外面的自在生活，我也不会迫你半分的…’说罢又轻轻地笑了两声
　　何小小心下便猛然一纠，他想起荀安说过的关于皇帝的那些话，想起荀安一人独酌的萧瑟身影，还有叶柳沁…他们似乎都很孤寂，都害怕一个人，害怕身边的人离开…
　　‘你既然是我的父亲…我又怎会离你而去呢…’何小小看着他轻笑着淡淡说道
　　‘你…你愿意同我回去？’他忽然睁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何小小，双手狠狠地抓着他的肩膀。
　　‘嗯…’
　　‘真好…真好…’他笑了笑将何小小紧紧拥入怀中，在他耳边不停的呢喃，声音轻缓微颤，听得何小小鼻子有些发酸，这便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了麽…自己这便是有爹的孩子了…
　　待出了后院，何小小才发现荀安也一直在旁，只是离他们远了些而已。后来听荀安说他本是来看看这青荷池的，看见何小小三人处的尽兴便正准备离去，却不料转身便遇见了皇上，所以一直静静地候在门外，直至陛下同几人一起出来才微俯身子跟随其后。
　　临别时，何小小回头看了荀安两眼，只见他抬眼淡然一视，神色冷漠如冰，彼时何小小不懂为何，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怨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己的父亲，当今的皇帝…人总爱把自己的怨念情仇藏在心底深处，尔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如寒风利刃悄然略过别人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