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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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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柳沁的确没有囚禁师父,他将师父安置在一座偏寂的小院,院子里有一棵老枫树,风一吹便有叶子飘落下来,站在枫树下抬眼便望不到天,水蓝色的天际被青黄相接的枫叶分割成数点斑驳,树下一石圆桌,两方矮礅,上面落了经年的尘土,竟还有些不知何年的枯叶。
      ‘这里以前便是你师父的住处,你师父走后便再无人居住了。’叶柳沁慢慢地走到树下俯身拂了拂石桌上的尘叶淡淡的道‘这上面曾有一方棋盘,月拂心常常同你师父一起下棋。’
      ‘你怎知道…’何小小也走到石桌旁一屁股坐在石礅上看了看满是灰尘的石桌,看不出过了多少岁月。

      叶柳沁看了看何小小便也俯身坐下了,然后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桌上的尘叶,垂眸不语,神色有些哀伤。
      何小小转头看了看小院紧闭的大门,轻叹了一口气转过头俯在桌旁,伸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桌上枯黄的枫叶,发出浅浅的滋滋声,他却是有些不敢见师父,师父逃避一生,最后自己亲手结束了他的梦,将他的过往剖析,他的确活的很累很艰辛,何小小不想再去打扰他,他其实早明了师父虽待自己很好,但相比师父的过往,自己有多么微不足道,师父的确已经老了,如今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日后该如何,不论生死都是一种煎熬,死是对生者的煎熬,生便是对自己的煎熬,何小小不想再去说什么了,或许此时该让师父率性自为一次便是好了。
      ‘以前老阁主未死时,他常常到这里来下棋,那时月拂心已死,院子便再无人居住,他总是提一坛酒坐在这里,一边喝酒一边一个人自己同自己下棋…’叶柳沁微微敛眸拾起一片枫叶轻轻地摩擦桌面,一下一下的,发出莎莎的声响,何小小静静地看着他竟也不做声。
      ‘那时他将我带回阁中不久,每日教我习武练剑,他说只要我不背弃他,纵然我一无是处也无妨,他有时来这里便带上我,那时我还小不懂下棋,所以他总是一个人下,而我则在旁看着,偶尔喝多了便拾着棋子看着棋盘发呆,有时喝多了也会趴在桌上呢喃,不停地叫着一个人的名字,或者有时喝的少了些便同我讲他跟月拂心的事,说着说着便又不停的喝酒,最后总是喝的烂醉…’稍稍用力了些手中的枫叶便啪的折断了,他的手微微一沉便落到了桌面了,他嘴角轻扬忽然笑了笑,看的何小小分外揪心,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故事,师父,冷寻还有叶柳沁…可是他们的故事便是纠缠他们一生的梦魇,不断沉浮,醒得了第一次醒不了一生,除非梦已不再…
      ‘虽然那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喝酒一个人下棋,但他至少还活着,即便是活在自己的过去里…后来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拂心阁一下多了很多美姬,然后他慢慢地从外面带回很多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也是教他们习武教他们练剑,便不再理会我了,后来常听阁中老人私下里说,那些孩子真是可怜,逃的了死亡却逃不了命…我总以为他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却不曾想竟也是作不得数的…’
      ‘所以你便一步步坐上了二阁主这个位子?’何小小看了看他低低地道
      ‘我替他杀人,手上的血越染越多…他说,你不愧是一把好刀,当初没走眼…’叶柳沁垂了双眸,片刻道‘冷寻亦是,他总以为自己同我还有其他人不一样,呵呵…一把刀而已…只有谁更利锐,哪里有什么分别…’叶柳沁重新拾起一片枫叶在手中轻轻碾碎
      ‘一把刀有什么好的,你们不可以选择麽?’何小小眨了眨眼看着他道
      ‘是啊…一把刀有什么好的…只是刀若染了血便红了,谁还会去擦拭一把不愿染血的刀呐…所以既然无人擦拭便只有让它更红。’叶柳沁突然神色冷凝,握着枫叶的手有些用力。
      ‘可是…老阁主已经死了啊,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啊?’
      叶柳沁抬眼看了看何小小,尔后微微垂眸轻叹了一声‘你不懂’三尺之冰,非一日之寒,如今却已是定局,他们说的没错,当日若老阁主不救他,那他必死,而救了他便是要作为一把利刃伴着孤独冷寂至生。拂心阁里没有情更没有爱只有冷酷与绝情,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里更不喜欢作一把杀人染血的刀,只是如今已没得选择,不愿作利刃便只能作血,岁月光景,人事百态,可有谁愿替他擦拭刃上的血…
      ‘所以你杀冷寻是为了阁主之位?’何小小看了看他小心道
      ‘阁主之位?’叶柳沁冷笑一声抬眼看着何小小道‘你亦觉得它很好?’
      ‘我不知道…不是啊…?’何小小嘟囔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我也觉得这种东西一点也不好,还没一件衣裳暖和呐,犯不着为它染血。’
      ‘那我不要了好不好?’他突然莞尔一笑看着何小小轻声道
      ‘哈…?’何小小一愣眨了眨眼看着他有些不解
      ‘你喜欢冷寻麽?’他突然盯着何小小神色平寂的道
      ‘啊…?’何小小诧异的睁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你喜欢他对吧,他比一个杀手更知道如何冷漠,他从未那样待一个人,他一定也喜欢你…’
      ‘那个…你一定是误会了!这怎么可能呐!’何小小看了看叶柳沁突然扯开嘴笑了笑‘我是要娶个漂亮姑娘作老婆的!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呐!再说他那种生性冷漠的人怎么可能会这么容易便喜欢上了谁呐!’
      ‘真的…?’叶柳沁眉宇微蹙抬眼端详了他片刻,不确定地问道
      ‘真的!再说!我要是真喜欢男人早就喜欢上我家小墨啦~’何小小笑嘻嘻地道
      ‘你…’叶柳沁一愣神色有些踌躇,尔后敛了眸不再看何小小,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何小小看他有些不对疑惑的问道
      ‘你可知我为什么想要杀冷寻’他突然抬眼直视着何小小静静地道
      ‘呃…’何小小有些不解,看起来并非为了权利,却也不知是何缘由。
      ‘冷慕该死,所以冷寻也该死,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冷慕却要将拂心阁交给他,同样是一把刀,为什么冷寻却有作人资格,我没有的他也绝不能拥有。’他忽然抬头冷视着何小小,声色凛冽泛着丝丝杀气‘如果你喜欢上他,那么你也得死。’
      ‘呃…你…呵呵…都说了不可能啊!’何小小吓地后退一步笑道
      ‘你明白便好’叶柳沁敛了眸神色渐渐安和
      ‘啊…那个,我去看看我师父啦,你要一同麽?’何小小看着他笑道
      ‘不用了,你且去吧,我在此处等你。’他依旧低头看着桌上的灰尘枯叶,也不抬眼,声色淡然地道
      ‘好,那我便去了。’说罢看了他一眼便朝门前走去。
      脚步声渐远,他听到木门碾转的咯呀声响,忽然一阵风拂来,吹的他发丝纷扬,他轻轻抬手抚了抚额前碎发,有枫叶擦着鬓角落下,发出哗地一声轻响,他幽幽地伸出指尖却只触到一点叶末,烂黄的枫叶便斜斜地落到了石桌上,他转头淡淡地看着小院木门神色幽然,可有谁愿替他擦拭刃上的血,将他拢入袖中珍藏一生…
      何小小站在桌旁愣愣地看着满屋子的宣纸画像,画的都是同一个女子,身姿曼妙,素手芊芊,黑发如瀑,可是却都没有脸,师父趴在桌旁双眼紧紧的盯着如雪的宣纸,提笔染墨仔细小心地一笔一画的轻轻描摹,丝毫不理会已站了许久的何小小,也不知是未察觉还是不愿察觉。
      ‘师父…’何小小终于轻声叫道
      ‘嘘…不要说话…我很快就会记起她的模样了!’师父仍未抬头看他,眼睛未离开宣纸半刻,何小小看不清他师父的面容,只看到他花白的头发和胡须,阳光透过薄薄的白纱窗斜斜地洒在他身上,何小小眼睛有些酸涩,叹了一口气便转身出去了。
      站在门外,抬头便可看见遥远清晰的天空,偶有燕鸟划过,院子里那棵高大的老枫树身姿斑驳,深长的枝桠纷攘的投向天际,风一吹便摇摇摆摆发出哗哗的擦响,他看到叶柳沁静静地趴冰冷的石桌上,双眼轻暝,清风吹起他殷红的发衫,他也未动分毫,宛如垂落的山边红日,有落叶打着旋悠悠的落在他的肩上,风一吹便又跑了。何小小突然觉得孤寂真的很容易…而自己似乎一直在戏外看着别人上演悲苦,会不会有一天自己蓦然发现,其实自己也身在其中,只是不愿相信而已,就像师父一样…
      何小小静静地走到他身旁见他却是睡着了,露出的侧脸甚是平静安详,他们这样的人是否只有在梦里才是觉得自己活着的呢,何小小犹豫了片刻俯身轻轻抱起他,见他仍未醒便抱着他轻轻离去了,或许他从未如此安详过,或许他从未如此沉迷梦中,那个干净不染半分血的梦中…是啊,有谁会喜欢血,有谁会喜欢一生染血…
      何小小抱着他跟着侍女来到他的居所,一个清雅的阁楼,屋前摆放了许多葱绿的兰草,没有一丝艳丽的花色,然后便只有一棵桃树,长的倒是茂盛,清风微拂便徐徐摇曳,何小小抱着他走进内室却见他仍是熟睡,便将他小心放在塌上替他掩上被褥,站在床边看了看他便转身离开了。
      有风从屋外吹进,窗边的小铃铛轻轻作响,他缓缓的睁开眼转头神色幽深地看着门外,便只看见那人身影一闪,然后楼外脚步声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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