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惜墨

2、红衫女子

　　六月初六，是每年扬州城一年一度的花魁大赛，或者也可以说是明月楼的花魁大赛，因为没有哪一年的花魁不是明月楼的姑娘，也许很多年前明月楼尚出现的时候花魁之名也曾花落别家，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这一代的人们已经忘了这回事，扬州城的月色偏爱的紧，独独的全照射在了明月楼。才刚进入六月，扬州城的每一个人便开始在翘首期盼着这场环佩曲裾的盛筵，每一个人都想一睹花魁的风采。

　　然而有一个人是例外，他一点也不关心选出了谁当花魁，但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要去明月楼。半月前他的大师兄带着两位师弟奉了掌门之命来到此地，却自此音信杳无，他并不喜欢这位爱摆臭架子的大师兄，却并不能不管这件事。

　　叶惟言并不知道他的三位师兄弟是如何失踪的，但他知道周路之他们是要来明月楼找一个女人，一个叫月娘的女人。通常情况下一个男人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只知道名字的女人是很困难的，姑娘家的闺名总不能像那些草莽汉子一般喊得人尽皆知。可是如果是要去青楼找一个女人，就容易的多了，更何况是像叶惟言这样长的好看的男人。

　　这从来就是一个看脸的世界，好看的女人在青楼自然受欢迎，好看的男人在青楼也受姑娘们欢迎。刚一踏入明月楼，叶惟言便如众星捧月般被莺莺燕燕环绕，毕竟接一个糙汉是接，接一位公子也是接，虽是青楼女子，却也有爱美之心，何况这位公子看起来并不穷酸。可叶惟言自打出了娘胎哪见过这等阵仗，立时臊红了面皮，局促在叽叽喳喳的脂粉群中。

　　就在这时，一声清丽的轻呵打破了姑娘们的吵嚷，也打破了叶惟言的局促。

　　“都干嘛呢，闲的没事做吗？”

　　叶惟言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二楼扶梯栏杆边倚着一位红衫女子，年纪约莫二十上下，衣饰艳丽，体态婀娜，一双含情丹凤眼，两弯柳叶淡娥眉，身如扶柳，面含桃花，正笑盈盈的瞧着底下闹哄哄的姑娘们和窘迫不堪的叶惟言。而刚才还如群蝶般围绕在叶惟言身边的姑娘们见了这美丽的女子却神色紧张，立刻安静的四散而去。

　　这是叶惟言第一次见到茜娘，很多年后，叶惟言常常会想，如果当初他从来不曾来过明月楼，或许这个美丽女子的悲剧也不会开启，她可以带着她的那些秘密，永远的守着明月楼，永远的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可是此刻，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觉得这女子可真好看，他还从来不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可她也真是厉害，她虽然笑盈盈的看起来一点的没有生气，可却比别人发怒的威力还要大哩。

　　就在叶惟言愣神的功夫，红衫女子纤腰一摆，袅袅走下扶梯，直直的走到他面前，直直的看着他，等叶惟言反应上来的时候，一张脸可是愈发涨得通红了。

　　红衫女子见他这般模样，不禁噗嗤一笑，“公子应是第一次来明月楼吧，有何需求但说无妨，奴家定会为公子好好安排。”

　　她故意拖长了“好好安排”四个字的尾音，听起来更加意味深长了，闹得叶惟言脸色又红了一分。

　　“不…不…我，我是来找人的。”

　　“这里的哪个不是来找人的，以后可别只找一人伤了其他姑娘的心就好。不知公子要找哪位心上人呀。”

　　叶惟言禁不住她一番调笑，躲开她戏谑的视线，想了想此行的目的，正色道，“我找月娘。”

　　听到“月娘”二字，红衫女子的娥眉微蹙了一下，叶惟言太过紧张并没有瞧见，可这蹙眉只一闪而逝，她很快换上了调笑的神色，“哟，月娘？还道公子是个雏儿，没想到都有老相好啦，这月娘呢，咱这明月楼是真没有，不过我们这里呀，邀月、醉月、净月、华月，这几位月姑娘啊，绝对个个比你那月娘水灵呢！”

　　这可难住了叶惟言，他只道是来明月楼找到了这位月娘，便多少能打听到周路之他们失踪的缘由，却不承想这线索从一开始便断了。

　　正当叶惟言踌躇之际，突然西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梳着双丫髻的黄衫小丫头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站都没站稳便急急忙忙的冲着红衫女子哭丧道，“茜娘，不好了，笙歌姑娘她——”

　　听到“笙歌”二字，原本神色自若的茜娘顿时显得十分紧张，话都没有听完便急忙向西边厢奔去。围着的人群看到这袭红色的身影立刻让出一条通路，叶惟言也跟上去想看看究竟。只见一个伏在桌边的姑娘，淡紫色的纱裙包裹着细瘦的身段，身子微微颤抖着，鬓边已被汗水打湿，青丝细细的粘在香腮边，珠钗也散落了一地，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

　　“这茶有问题。”茜娘拿起桌上的茶杯，凑到小巧的鼻子边嗅了嗅，脸色开始阴沉了起来。

　　她很快又转过头向一位老妪说道，“吴妈，快扶笙歌姑娘回房，再快些请城南崔神医来。”

　　原来这位笙歌姑娘虽是明月楼挂名的红牌，却并不像普通的青楼女子一般接客，城中人人尽知她是扬州府尹罗大人的风尘知己，只是罗大人为避家中正室飞醋，只得金屋藏娇将笙歌姑娘安顿在明月楼，因此虽身陷风尘，与寻常青楼女子身份地位却自是不同。眼下突遭毒手，只怕是罗家夫人眼里终容不下这颗沙子了。

　　想到这些，茜娘不禁感到微微头痛，若今日之事当真是罗夫人所为，只怕这明月楼的太平日子，也过不长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