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惜墨

1、出师不捷

　　常言道，“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而你若是问起这扬州的二分月色，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老幼妇孺，无一不会说，这二分月色，可是尽数被明月楼占了去。

　　周路之一行三人便是被这么指点着来到了广陵巷，这广陵巷说来也奇，前朝时，此处曾是一位极有权势的将军府邸所在，可谓是高门深院，气势非凡。而今江山易主，兵戈磨洗，当年的将军府，几度春秋，竟沦落为如今的烟花之地，若是当年的老将军泉下有知，不知又该作何感喟。

　　不过来这里寻欢的，可没几个有工夫追忆前事，伤春悲秋。如今的广陵巷，可是这扬州城最有名的烟花柳巷，粉腻流脂，环佩绕梁，不知有多少寻欢客流连不返，又有多少糟糠妻泪洒巷头。

　　而明月楼，便是在广陵巷的西尽头，一座三层青砖青瓦的小牌楼，抹的灰白色腻子。此时正值六月初，又是晌午时分，日头正旺，黛青色的榆木门虚掩着，大门正上方悠悠地悬着一块朱红色的匾额，用金漆书着三枚端正的楷体——明月楼。

　　“噫！这青楼修的这般素净，看着跟俺老家的姑子庵没甚区别呢！不知里头的姑娘是不是也像那姑子庵里的姑子一样香软滑腻……”

　　说话的是个矮胖的大胡子，正午旺盛的阳光在他黝黑粗粝的面庞上晒出一层薄薄的油脂，若不是身形还算轻盈矫健，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样乡野屠户般的人，竟是清凌风骨甲天下的华阳派入室子弟。他抹了抹嘴角边的胡须，开始眯缝起双眼，许是想起了自己少年时相好的小尼姑。

　　“大山，休得胡言！”

　　周路之有些不满的白了杨大山一眼，此行出来，他本意是不愿带着这位师弟的，一来嫌弃他痴肥丑陋，有损华阳形象，二来也是嫌弃他粗鲁低俗，惹他心生厌弃，但掌门此番交待定要他多带着这位蠢笨的师弟出门历练，便只好携他一道来了这趟扬州，随便给他安排些体力活打发了事。相比而言，他更喜欢刚入门的小师弟，虽然入门晚些，武功低微，但模样生的俊俏，为人也是机敏，这一路上说话办事，甚是得周路之之意。

　　说起这周路之，也算是命数不好，原本是入门最早的弟子，却偏生不曾受到掌门青眼相加，碌碌无为到而立之年，也还是在做些跑腿的活计，一直没能接手上门派的核心事务，因而门中弟子虽尊称他一声“大师兄”，心里却并没有几个真的看得起他，反而是他执掌外务的二师弟更有声望，江湖中人纷纷议论，掌门百年之后，华阳也是要交到他手中，时间久了，不免成了周路之心头一块隐疾。此次难得掌门交予他这般重要的任务，若是办砸了，只怕今后更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想到这些种种，周路之不免叹了口气，一边的穆川奇见状，只道是大师兄不喜杨大山说话有失身份，心下滴溜溜的转了几个来回，凑上前开解道，

　　“大师兄，我看这青楼约莫着还要再晚些才能开张，您这一路舟车劳顿，想也辛苦，方才过来时我看前面有家鸿宾楼倒也干净体面，不如咱们先去歇歇脚，吃些茶点，养足了精神，也好完成掌门交代的事情，您说是也不是？”

　　这一番话周路之听了觉得倒是颇为受用，满意地点点头道，“也好，还是川奇你细致。”

　　当下三人各怀心事，正待转身出发，不知哪个角落里窜出一个精瘦的后生小子，像是被狼撵了的兔子似的走的飞快，直直的撞上了杨大山，正把他从小尼姑的香梦中撞醒，登时火冒三丈。

　　“哎我说，你这孙子走路长不长眼呐，真是晦气！”

　　可那后生像是没听到一般，连脚步都没慢一下，一转眼就不见了。而就在他衣角刚淡出三人视线的瞬间，反应过来的周路之和穆川奇同时惊呼，

　　“不好！怕是遭贼了！”

　　三人正待拔腿欲追，却觉得脚下好似坠入云里雾里，软绵绵使不上分毫力气，心下越是焦急，全身越是无力，眼前也开始越来越模糊。失去意识前，周路之仿佛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少女笑声，如银铃般入耳，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却又好像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