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惜墨

3、玉蝶传信 崔炳喜今年

　　崔炳喜今年快七十岁了，他这一生无儿无女，跟病人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见过了各种奇奇怪怪的病症，可是眼前这位小姑娘究竟是什么问题，他却瞧不出一点端倪来，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是中毒之症。

　　此时距离笙歌饮了那有问题的茶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初时她只觉得腹中绞痛难忍，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那痛感竟渐渐弱了下去，但同时全身上下却焦灼难忍，如万蚁啮咬一般，最后竟是昏死了过去。

　　笙歌出事的这两个时辰里，茜娘的眉头一刻也没舒展过，她在外室走来走去，绣着锦雀的手帕已几乎快要被搅烂。她心中有一个猜想，只是她不愿也不敢去想这是真的，因此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崔炳喜的身上，希望崔炳喜的诊断能打消她那个可怕的念头。

　　明月楼的姑娘仆役们也是急切的等在外室，笙歌平日里为人颇为大方，因此明月楼从上到下都很待见这个柔柔弱弱纤声细语的“寄养者”。不一会儿，崔炳喜就掀开内室的珠帘出来了，他无奈地向茜娘拱了拱手道，

　　“恕老朽才疏学浅，笙歌姑娘的症状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过看情形很可能是某种奇毒所致，若当真如此，那也唯有找出下毒之人，求取解药了。”

　　“哼！不用找也知道，肯定是罗大人家那只母老虎找人下的毒！笙歌都已经躲在了我们这明月楼，她还是不肯放过！”

　　彩衣有些恨恨的说道。她素来心直口快，平日里又与笙歌相当亲近，此时见好姐妹受了这种苦楚，心中不免忿忿不平，不知将罗夫人在心中扎小人多少遍。

　　不光是彩衣这么想，包括崔神医在内的在场所有人心里都默默做出了同样的推测，只是空口无凭，罗夫人又是官家夫人，人人均是敢怒而不敢言。

　　茜娘亦知此事多半与罗夫人脱不了干系，然而明月楼毕竟身份低微，又无切实证据，贸然寻上罗府，只怕会适得其反，并且若当真是罗夫人所指使，那她又怎肯交出解药。

　　除非……除非她用那个秘密要挟。

　　四方客栈里，叶惟言正郁闷地埋头吃一碗阳春面，今日初访明月楼不仅一无所获，后来所有人都去手忙脚乱的照料笙歌，更是找不到知情人问话，只得懊恼地回到客栈，心中正不知下一步该作何计较时，倏地眼角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红色，抬头便正看到茜娘巧笑倩兮地望着他。

　　“叶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叶惟言不禁有些吃惊，他记得自己并不曾告诉过茜娘自己的名姓，也不曾知会过她自己的下榻之处，而此刻这个精明伶俐的女人就坐在他对面，像老朋友一样问候他。

　　茜娘似乎并不期待叶惟言回以问候，因为她紧接着说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公子要找一个叫月娘的人，我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有一个月娘，和我明月楼有那么些关系。”

　　听到这句话，叶惟言不禁又振奋起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急冲冲的问道，“她在哪？”

　　看到叶惟言着急上火的样子，茜娘不由得轻笑了一下，手指把玩着垂在胸前的发丝，淡淡的说道，“这个，我可就不知道了。”

　　叶惟言有些火大了，茜娘的话就像一根鱼线，把他一颗心提起又放下，简直就像是在戏耍他一般。

　　待他正要发作，茜娘又接着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笙歌知道。”

　　“笙歌？就是今日出事的那位姑娘么？”叶惟言眼前又浮现出了那淡紫色的瘦弱身影。

　　“不错，就是她。”茜娘便把笙歌蜗居明月楼的因由对叶惟言大致讲了一遍，“而安顿笙歌在明月楼的人，便是叫做月娘。”

　　线索总算是有了，只是笙歌现下昏迷不醒，又如何从她口中打问月娘下落？

　　叶惟言抛出了这样的疑问，茜娘也知他定会有此疑问，她也正等着他有这样的疑问。

　　“所以，要想找月娘，须要先救醒笙歌。”

　　“如何救？”

　　“此时多半是罗夫人所为，所以我们要去她那里讨解药。”

　　“她肯给么？”

　　“她若肯给，便不会下毒手了。”

　　“那……”

　　“所以，叶公子，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

　　“我有一物，是罗夫人一直以来很想要的东西，若是给了罗夫人，兴许她会看在这小物件的份上，放过笙歌一马。茜娘便是想请公子今夜替我送这一回信，将此物交给罗夫人。”

　　说着，茜娘便从随身带着的靛蓝色小荷包中取出一只玉蝴蝶。

　　这只玉蝴蝶雕琢精细，纤毫可见，双翼抖动，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走，最难得的是它所用的玉乃是上好的和田玉，色泽通透，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光芒，不得不说真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叶惟言拿起这只玉蝴蝶把玩了许久，然后慢慢放下，缓缓说道，“我有几个问题。”

　　“首先，这玉蝴蝶你为何不亲自去送，或是让你们楼中人去送，而要借我这个外人之手；其次，笙歌既是罗大人的人，若是罗夫人所为，理应请罗大人出面不是更快；最后，月娘唯一的线索偏偏是昏迷的笙歌，我怎么知道你不是为了诈我帮你传信。”

　　叶惟言只是缺少和女人打交道的经验，但是他并不傻，茜娘的行为和话里有太多的疑点，让他觉得，他只是这女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要被安排进她的什么计划之中。

　　茜娘似乎也是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些疑问，但她也并不打算解释。

　　“我有我的一些原因，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叶公子你也可以不信我，但我希望你能帮我这个忙，茜娘，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而归。”

　　说完，茜娘伸出纤纤玉指，将玉蝴蝶轻轻推到叶惟言面前，蝶翼轻轻颤动，光芒映照在她如秋水一般的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