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27、第二十二章：诀卿2 早知如此绊

　　一股温暖的气息从背后传来，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苏求之圈入一个坚实宽广的胸怀。右肩微微多了些重量，苏求之轻轻偏头，呼吸到了邵卓卿的呼吸。
　　邵卓卿的声音在耳边传来，温温的，闷闷的：“丫头，你好冷。”颊冷，人更冷。
　　苏求之没有抗拒，只是僵直着身子，任由邵卓卿抱着。
　　邵卓卿转过她的身子，低下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苏求之张大眼睛，抬睫看了眼邵卓卿如刀削版的脸部线条，又缓缓垂下了眼睑。
　　很久，很久，邵卓卿的声音从苏求之头顶传来：“丫头，我们走吧，我带着你，你的家人和我的家人，我们离开苍暮，去衍与。”
　　苏求之轻轻挣脱了邵卓卿。
　　邵卓卿有些意外，握住苏求之的手：“你不愿意？”
　　苏求之苦涩一笑，凝望着他：“我愿意。卓卿，你为了我能够放下一切，我很感激。可是，我不想被你欺骗，更不想你欺骗自己。”
　　邵卓卿怔了一怔，试图微笑：“傻丫头，你在胡说什么。”
　　苏求之伸手，轻轻抚过邵卓卿的每一根指骨，他弹琴素来流畅，可是今天……她长长的睫毛上，又挂上了泪珠：“琴为心声。你那一曲广陵散弹奏得远比后来那一曲秋风词投入，你手指上的伤都是在弹秋风词时伤到的吧。世间诉说情意的曲子有那么多，你为何偏偏弹得是秋风词？”
　　泪珠从睫毛坠落，苏求之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她重复了最后一句：“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缓缓挣开邵卓卿的手，苦笑道，“这才是你心里真正的想法吧。”
　　邵卓卿脸色一白，伸手再次握住苏求之的手，决断道：“不，不是，你若不信，我们现在就走。我跟你此刻就离开，到了衍与将你安顿好后，我再回来接你我的家人过去。”
　　苏求之凄然摇头：“我信你的心，可我更信你的才华。他们既然认定你有留侯之才，我们便是躲到天涯海角，又哪里躲得了这将乱之世。”
　　邵卓卿道：“我既有留侯之才，又怎会躲不过？”
　　苏求之深深吸了口气，叹息道：“就算躲过了全世界的耳目，你又如何躲得过你自己的抱负？这不仅是你的抱负，在上天赐予你这番才华时，拯救这乱世便已成了你一辈子无法卸下的包袱。”
　　她再吸了口气，退开一步，与邵卓卿拉开距离：“至于我。”她避开邵卓卿的目光，淡淡道，“你能做的，就是说一声恭喜。”
　　邵卓卿茫然而立，他依旧站得那么挺直，可是他绷得太直了，仿佛随时都要断了。他看着苏求之，深深凝望，仿佛要记住她姣如桃花的容颜。他的目光充满着绝望与失望，对他们之间情感的绝望，以及对他自己的失望。
　　苏求之不忍心再看，偏过头去。
　　苦苦一笑，笑声苦苦。邵卓卿叹了口气，走到苏求之身前，伸手一拉，挣断自己脖子上的大红绸线，将红线上的坠子收入自己怀中，脱下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用红线穿好，挂到苏求之的脖子上，一字字道：“恭喜？我做不到。”他伸手轻轻抚摸苏求之的容颜，柔声叮咛，“丫头，照顾好自己。”说完，他快速旋身，毫不迟疑地迈步离开。
　　待邵卓卿离开后，苏求之颓然跪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安静落泪——邵卓卿是她的魔咒，让她离不开这小镇平安，又不敢靠他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