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26、第二十二章：诀卿 琴音里明明

　　苏家经营的是粮食生意，民不可一日无粮，所以，即便是正月初一，米铺依旧营业。
　　苏求之的书房在二楼，坐北朝南，东侧有一扇小窗，终年挂着纱帘。这扇窗外，是一条不宽不窄的巷子，过了巷子，是一间琴铺。今日是正月初一，琴铺尚未营业。
　　苏求之坐在角落里，倚靠着西侧的墙壁，木然望着那扇纱帘，目光里空荡荡的，仿佛一个濒临死亡的人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希望。阳光打在纱帘上，有些许光线漏出，光影叠叠，斑驳可爱。
　　太阳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万个春秋，可是依旧热烈，充满活力。而有些人在桃花正好的年纪，就已经老去，枯寂。
　　彼时年少，他笑她眼带桃花，总担心她被别人拐走。她总恼他多心，明明自信到自负，还爱在言语中逗她。谁又能料到，他竟真的一语成谶；谁又能料到，拐跑精明聪慧的苏求之的人，会是一个傻子。
　　嘀。
　　有泪光划过。
　　苏求之下意识地抚上眼角，自言自语：“傻瓜，哭又有什么用？”
　　铮。
　　一声琴吟。
　　苏求之一怔，感觉心口慢慢收紧。
　　之后是漫长的安静，纱帘缝隙透过的光线方位变了又变。
　　铮。
　　又是一声琴吟。
　　弹琴的人似乎弹不出曲调，似乎很烦躁，苏求之却知道，这是那个人在做出重大决定时惯有的习惯。
　　之后的安静更加漫长，太阳慢慢西行，纱帘暗了下来，不再有光线透入。
　　一阵乱声忽起，旋律激扬，纷披灿烂，戈矛纵横，一股愤慨不屈的浩然之气驾御琴音扑面袭来。
　　琴声越来越乱，狂放不羁，宏伟无际，听得见战场的每一道刺穿血肉的声音，嗅得到乱世风雨中夹杂的血腥气息。
　　不。
　　不是幻觉。
　　苏求之抹了抹嘴角，指尖殷红。
　　琴音忽然一转，乱声顿息，先是几声浅浅低音，一声略胜一声，起初还有些萧索之意，随着旋律的递进，琴意悄然改变，缠绵婉转，多情多爱。
　　琴音里明明没了杀伐，载满柔情，苏求之却听得撕心裂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琴音立止。
　　琴铺的窗子打开，男人素来潇洒不羁的声音此刻隐隐有着按捺的急切：“求之，你在么？”
　　苏求之捂嘴，静默不语。
　　男人叹了口气，软声道：“丫头，你退开些，莫要站在窗子附近。”
　　苏求之依旧静默。
　　腾！
　　这一次的琴音如一声长啸，一股强大尖锐的气力划破窗子，纱帘轻飘飘落于地上，飘落间，邵卓卿颀长的身影挺直立于巷子另一边的窗口，他的身前，摆着一具琴。
　　邵卓卿想笑，但笑容终归勉强，他勉强笑道：“我原以为，第一个知道你大婚消息的人，一定是我。”正如我一直以为你会嫁的人是我一般。
　　苏求之没有回答，只是垂下了头，她耳后的发丝轻轻晃落，绕着她的颊，她尖尖的下巴，缓缓荡着，柔弱三分，憔悴七分。
　　无声。
　　无声。
　　静默不是邵卓卿的风格，当苏求之不解的抬头时，对面早已没了邵卓卿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