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23、第二十章：雪夜 好好好，乖

　　苏求之冷哼一声：“徐神医，这就是你们医家所说的医者父母心吗？”
　　徐神医微微一笑：“如果老朽不是个好父亲，又怎配谈父母心。”
　　苏求之唇角轻勾，一抹讽笑轻轻在嘴角开启：“徐神医倒是会做生意。”
　　徐神医道：“在五小姐面前，老朽岂敢卖弄，苏家可是老朽的大主顾。”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放缓语速，“苏家从苏老太爷开始，就是老朽的大主顾了。”
　　苏求之背过身去，淡淡道：“祖父明晚会下山与我们共度除夕，届时，你们可以过来。”
　　徐神医躬身做礼：“如此，我们明日再见。”说完，他牵起徐木头的手，转身离去。徐木头跟着徐神医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向苏求之，只见苏求之背对着他们，身影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苏求之虽然天性冷漠，可是对他却总是温温的，这是第一次，徐木头感受到了苏求之的冷。
　　他停住脚步，忍不住走近苏求之，从袖子里掏出一盒药膏：“五小姐，这盒要要生肌去疤的功效。”
　　苏求之偏过头去，冷寒道：“我不需要。”
　　徐木头脸色白了白，有些受伤，他低着头，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一旁的木桌上，将药盒小心放好，转身走回徐神医身边。
　　二人还未出府，便听见身后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徐木头怔了下，忍不住回头看向大厅内，果然，地上躺着的正是摔碎的药盒。他怔怔然盯着药盒的碎片，迈不开脚步。
　　徐神医走近他，大掌搭在徐木头的肩头，慈声道：“女人的脾气本就不好，身为男人，多忍着就是了。”
　　徐木头静默着，没有说话。
　　父子二人无声往回走，在快走到徐府时，徐木头忽然出声唤住徐神医：“爹爹，我不想娶五小姐了。”
　　徐神医回头，不解：“为何？徙儿，你喜欢她。”
　　徐木头道：“五小姐对我很好，我不能连累她。我是个傻子，就是娶一般的姑娘，都是糟蹋人家，更何况五小姐这样子的人。”

　　一个夜晚，有时候便是闭眼睁眼的时间，有时候却仿佛深黑得永无止境。
　　对于苏求之而言，小除夕的夜晚漫长寒冷，外边的雪下得轻巧，她却能将雪花落下时一片一片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她睁着眼睛，茫然看着漆黑一片的上方，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道潇洒华丽的声线：
　　“小丫头，醉了？”
　　“有点。”
　　“方才我就说了，不许喝酒。”
　　“嗯，下次不了。”
　　“你呀。”
　　“头晕。”
　　“乖，睡一会儿。”
　　“睡不着。”
　　“在衍与大陆，那里的人睡不着就会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傻丫头，在衍与大陆，那里的人管羊叫sheep，跟睡觉sleep谐音，所以，他们说一只sheep，两只sheep，三只sheep时，其实是在不停的暗示自己sleep。”
　　“哦。”
　　“一只sheep，两只sheep，三只sheep……”
　　“傻丫头，衍与语非你的母语，这般暗示是没用的。”
　　“你好吵！”
　　“好好好，乖了，乖了，你该这么说，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
　　“嗯，一只水饺，两只水饺，三只水饺……”
　　一颗清泪从眼眶滑出，想到了那个人，苏求之再也睡不着了，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抱膝，将头埋入膝盖内，阖上眼睛，不让眼泪再次滑落。
　　将脆弱的情绪逼回心底最深处，苏求之起身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在看清前方时，不免一愣。
　　风雪中，一灰衣人静静站立在庭院中，他的头微微上仰，长长的睫毛盖住了眼睛，雪花一朵两朵，落在他翘翘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一滴两滴的水珠，要落不落地挂在睫毛上，睫毛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轻轻颤动，看得旁观者的心，也忍不住颤了。
　　苏求之从来不知道，原来一个容貌平平无奇的人，也可以有这般颠倒众生的媚态——这是苏多鱼，又一个让她陌生的苏多鱼。
　　“要不要跟我走？”风雪中，苏多鱼轻轻低头，缓缓回身，挑开又长又翘的睫毛，静静凝视着苏求之。
　　苏求之微微一顿，问道：“去哪？”
　　苏多鱼又抬起头，看向无边无际的天幕：“我不知道，也许就在这附近，也许会很远，也许是蒙尚大陆，也许是幽迷大陆……”说到这里，他回眸看向苏求之，“或许，这个答案可以交给你。”
　　离开。
　　自由。
　　这是一个诱人之极的邀约，苏求之忍不住学着苏多鱼抬起头，看着寂静悠广的夜空，感叹：“天，好广。”
　　苏多鱼轻轻一笑，嘴角有一抹淡淡的温柔：“不仅广，还很深。天很广，所有的人都可以从中找到一处栖息之所；天很深，所有的痛苦都可以隐藏于其中。”
　　苏求之倾眸看向苏多鱼：“多鱼，你的痛苦是什么？”
　　苏多鱼阖上了眼睛，仰起头，缓缓道：“我的痛苦，已经隐藏到天的最深处了。”
　　苏求之犹疑了一会，终于问道：“你为何要带我走？”
　　苏多鱼睁开眼睛，看向苏求之，眼睛里平平静静，没有闪烁，亦没有戏谑：“放心，我并不喜欢你，所以，你不必担心我会让你以身相许。”
　　苏求之却不想放弃答案，继续追问：“那是为何？”
　　苏多鱼道：“或许，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我以为我已经忘记的东西；或许，你正在做一些我做不到的事情。”
　　苏求之静默了一下，轻轻走下台阶，走到苏多鱼身畔，与他并肩而立：“多鱼，谢谢你，不过，我不走。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苏多鱼道：“你确定老太爷不会答应这桩婚事？”
　　苏求之道：“我不知道。据说所知，徐神医在京城时，与祖父交情并不深，但是，他既是神医，祖父曾经受过他的恩惠，这种事情，也不是不可能。”她顿了顿，补充道，“白日里，徐神医的语气太过笃定，我……有些不安。”
　　苏多鱼道：“那你选择留下来，就是要和徐家少爷成亲了。徐家少爷容貌秀美，心地善良，可终究是个傻子，你已经摊上苏家这么一个烂摊子，再多这么一个夫君，你这一辈子，便会操劳至死了。”
　　苏求之怅然一笑：“或许，我上辈子作恶太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