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国》归0128

24、第二十一章：提亲 幼桑公子独

　　除夕夜。
　　徐神医仿佛在苏家安插了耳目一般，苏家老太爷前脚下山，他后脚就领着徐木头上门了。苏多鱼恭恭敬敬地将二人领了进来，他身形谦卑，一副顺奴模样，昨夜里那股清冽的雅态仿佛是苏求之自己无端臆测出的。
　　对于徐神医的出现，苏老太爷有些意外。他环顾左右，问苏求之：“家里可有人身子不爽利？”
　　苏求之低眉顺眼：“没有。”
　　苏老太爷点点头，虚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徐老弟，你我二十一年未见，快过来这边坐，和老哥哥叙叙旧。唉，看见贤弟，老哥哥不免就想到了幼桑公子，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幼桑公子救人无数，却已化为枯骨一堆，而老哥哥我杀戮重重，却至今苟延残喘，看我这身子骨，只怕还可以再活个十几二十年哩。”
　　听到尘封多年的名字，徐神医神色一变，沉吟道：“幼桑公子独步杏林，是不世出的神医，与之相比，徐某神医之名就显得虚华不实了。”
　　苏老太爷道：“贤弟过谦了，自古医道分十三科，贤弟精通十二科，这神医二字当之无愧。”
　　徐神医叹息：“幼桑公子一走，这祝由十三科再无人能够司掌。”
　　苏老太爷没有言语，默默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苏求之道：“祖父，您已经戒酒十年了。”
　　苏老太爷道：“求之，这酒不是老夫喝的，是敬幼桑公子的。你自小身子骨就弱，四岁那年得了一场大病，前脚都已经进鬼门关了，是幼桑公子将你拉回来的。老夫年老智昏，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了，今日既然想到了幼桑公子，我们便应该敬他一杯。”
　　苏求之轻轻蹙眉，她幼时的记忆极其模糊，对这位传说中救过她姓名的幼桑公子没有半丝印象。不过，既是苏老太爷说的，自然错不了。苏求之双手接过酒杯，恭恭敬敬地祭了一杯酒。
　　苏老太爷目光忽然涣散，似乎在注视着苏求之的一举一动，又似乎并没有在看苏求之，他布满皱纹的眼角忽然有了润润的湿意。他伸手抹去眼泪，看向徐神医，笑道：“人老了，遇上点风就会流泪，贤弟，你可有什么妙方治我这眼睛？”
　　徐神医笑道：“迎风泪出，拭之即生，冬季泪多，夏季泪少，用左归丸即可。”
　　苏老太爷点了点头，目光偏过徐神医，看向站立在徐神医身后的徐木头：“这位少年人可是泾远小侄？”
　　徐神医道：“难为苏太爷还记得犬子泾远，不过，泾远是徐某的大儿子，这是小儿子，名唤沐徙，为人淳朴，心地极为善良，与府上的五小姐颇为投缘。徐某此次前来，就是替小儿向五小姐提亲的。”
　　听了徐神医的话，苏老太爷无可无不可，仔仔细细打量了徐沐徙许久，方道：“名唤沐徙？”
　　徐神医道：“正是。”
　　苏老太爷道：“却不知是沐日浴月的沐，还是沐露沾霜的沐，我家求之是老夫的宝贝，若是跟了你家小子吃苦，老夫是万万不答应的。”
　　徐神医道：“吾国沐姓起于南燕佞臣沐清臣，沐清臣的沐自然是沐露沾霜的沐，只是，陈国为天定之国，承受皇天后土的滋泽，百姓安居于陈国，不仅可以得到康乐，连原本苛薄的命数也会渐渐变得福厚，如今的沐姓自然是沐化了皇后娘娘的天恩，沐家是吾朝第一皇庭，小儿的沐虽然是名不是姓，多少也沾染了皇后娘娘的浩浩皇恩，自然是沐日浴月的沐。再者，一旦定下这姻缘，小儿亦是入赘的，五小姐不会离开苏家，有苏老太爷您庇护，又怎么会吃苦？”
　　苏老太爷点点头，又道：“那这徙是朝夕徙意的徙，还是徙木立信的徙？”
　　徐神医道：“越单纯的人越专一执着。”说到这里，他转身执起徐沐徙的手，将他拉到苏老太爷面前，“徙儿，你说，如果你与五小姐结为连理后，你会怎样？”
　　徐沐徙抬头觑了苏求之一眼，见她容色冷凝，赶紧低下头，拉了拉徐神医的手：“爹爹，我们回去吧。”
　　徐神医道：“徙儿，前夜、昨夜、今晨，我对你说过的话，难道你又忘了？”
　　徐沐徙摇了摇头，静静站了一会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抬起头看向苏求之，真诚执着道：“沐徙若有幸与苏氏求之结为夫妇，必然会一生一世爱护她，照顾她，竭尽我所能护她快乐平安。”
　　他话音刚落，身边便传来一声冷哼，苏得丁冷笑道：“照顾五妹？哼，凭你？只怕是五妹照顾你吧。”
　　苏得丁旁边的苏得尔附和道：“对于竭尽所能这一点我倒是不怀疑，只是对于徐家公子你的所能到底有多能，我倒是很忧伤。”
　　他话一说完，满座大笑。
　　徐沐徙却难得的没有脸红，他痴痴看着苏求之，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放肆。”苏老太爷暴喝一声，伸手指着苏常平骂道，“不长进的东西，你养了三个儿子，没一个像样的。”
　　“是是是，爹爹你息怒。”苏常平唯唯诺诺道，转身指着苏得丁等人骂道，“废物，废物，全是废物。”
　　苏得丁等人你看我，我看你，同时低下头，默不吭声。
　　苏老太爷挽起袖子，指了指苏得丁：“过来。”
　　苏得丁浑身哆嗦，微微颤颤地走近苏老太爷。
　　苏老太爷冷哼一声，手一扬，一巴掌将苏得丁扇出门外。
　　除了苏得丁的呻吟声外，满座静默。
　　苏老爷子声如洪钟，大声道：“你要是再呼一声痛，我便再扇你一巴掌，你要再呼两声痛，我便再扇你两巴掌。”
　　门外立刻静悄悄的，再也听不到丁点声音。
　　苏老太爷又一哼，指了指苏得尔：“过来。”
　　苏得尔双腿一颤，跪下道：“爷爷，我错了，我认错，你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老太爷道：“你向我求饶？”
　　苏得尔道：“是，爷爷，求求你。”
　　苏老太爷道：“那你学三声狗叫，我便不再扇你巴掌。”
　　“汪汪汪。”苏得尔立刻叫了三声。
　　苏老太爷仰天狂笑，长叹道：“妙极，妙极。”他缓缓起身，缓缓走向苏得尔，浑身带着一种迫人的杀意，“妙极，妙极，没想到老夫的孙子为了免受皮肉之苦可以学狗叫。常平啊常平，你这儿子当真妙得紧。他是你哪一个妻妾生的？”
　　苏得尔颤声道：“爷爷，你说过我若学狗叫，你便不再打我，你是一代豪杰，说话不能不算数。”
　　苏老太爷嘿嘿冷笑，一步一句道：“你不仅骨头软，耳朵也不好使。我说的是不再扇你巴掌。你学狗叫，我当然不扇你巴掌，我打死你！”说完，他抡起一旁的太师椅，猛地砸在苏得尔的身上，苏得尔惨呼一声，头破血流，两眼一闭，两腿一伸，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