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乱]再一次选择》zero_10179

6、05 在这动荡战

　　在这动荡战乱的年代里，什么才是“人”？
　　“人”又有什么价值？

　　“这么说，北边尚且按兵不动是真的了。”
　　队舍间宽敞的一间和室里面对院子的拉门被完全打开，院中的景色和屋外清凉的空气都能第一时间让室内人感受到——如果是坐在门外和廊下之间，就更不必说了。葛叶上身倚着拉开的拉门，伸着交叠的两腿且两手抱胸，一脸悠闲得看着和室里盘腿而坐的石铁。
　　“潜入陆奥黑胫忍队的组员不是你一手训练出来的么，不相信他们？”手上的书翻过一页，石铁并没有抬头。门口那个手下兼同事稍微眯眯眼，露出半笑的慵懒表情。
　　“随便问问嘛…而且第二小队我只是组长，不是教官。”龙尾忍队第二小队队长、变装与谍报专长小组组长，葛叶打个哈欠，“潜入甲斐百足和越后轩猿的组员也没有带来什么情报，看来目前局势就是所谓的‘前势一片大好’？”
　　“你很无聊吗，葛叶？”忍队队舍并不是经常有人来往的地方，门外长长一条走廊一个人也没有。明明是刚过中午，两人所待的位置愣是安静得一个人也没有，“那去找些事做。”
　　葛叶的狐狸眼睁大了一些，笑道：“我这不是无聊才来陪你的么。”语气里夹杂着像小孩一样的口吻，语毕葛叶坐直上身，伸了个懒腰，“首领大人真是不领情啊。”
　　“特地来找我的话，又干嘛要穿出门的衣服。”戳穿葛叶，石铁还是没抬起头，“而且虽然不用催你，但是你这时候还是有事要做的吧。”

　　石铁所指的，是葛叶身上穿着的无袖短衣和长裤，小腿部位还绑好了绑腿，除去还没穿上的草鞋，正是要出门的打扮。“特地还过来一趟，是有什么事？”
　　“偶尔配合一下不好吗，石铁。”摊手，葛叶无趣道，“我要带几个人去，过来通知你一下。”
　　“昨天说过了，是罗尾和闻修。”把书合上，石铁转过头看向葛叶，“闻修那边你还没告诉吧，还是说要加人？”
　　回答的是葛叶嘴角的微笑，和他弯起来的眼睛，“嗯哼……这一趟，我还要顺便溜溜‘狗’。”

　　葛叶走在队舍院子里的碎石路上，向着最靠内的屋子走去。
　　以天守阁为中心，龙尾城的城楼面积并不比其他国家城楼大，但范围也不小。作为军事堡垒和国主象征，天守阁的城楼为中心四周自然少不了兵库和火药仓这样的建筑物，城主专属的忍者所安排的住处也比较靠近。葛叶从离开石铁房间到现在的位置，抬头就能看到高耸入云的楼城。
　　“真是又大又威严呐…不过也不是刀枪不入的存在。”
　　“几年前，似乎也是这么大的天守阁…直接被炸塌了吧。”
　　回想着过去的战争见闻，葛叶不知不觉已走到了目的地。院子深处可以看到两面围墙的位置，是龙尾忍队队舍最深的房舍，几个月前正式成为龙尾队员新人“碎城”的住处。
　　葛叶再走近两步，发现来造访的客人不止自己一个人——院中视野可及的位置上，一个少年正站在那里。虽然距离所限还不太能听见什么，不过葛叶倒是很确定自己此次的搭档之一·闻修正一脸热情…或者说是正气凛然的对还坐在外廊上的屋主说着什么。
　　“说起来，闻修一直就对碎城很上心…一起出过任务之后似乎还加剧了…呵，对人家一见钟情了么这小子。”调侃着自己的小小同事，葛叶凝神探听他们的对话：

　　“所以说，今天就一起出去。”嗯嗯，这是闻修。还是那么热血昂扬的腔调啊~
　　“……不需要。”哎呀，碎城他原来会说话哦。
　　“过两天我得出趟远门，在这之前你至少要把要做的事做完吧！”噗，闻修你没注意到你的口吻有点老妈子吗？
　　“……队医开的方子我会去抓药的，不用你陪。”咦？抓药？
　　“你连我们忍队的队医名字都没记住，还怎么去镇上找医馆找抓药啊！？”说起来，记得上次在第四小队那里听过……葛叶直接原地抱胸开始回想上次在第四小队听到的对话。

　　……
　　“那个新人…‘碎城’吧，虽然已经休息了四个月，不过毕竟是受烈性火药的爆炸所伤，加上被重物掩埋造成过窒息，还得观察一段时间。”龙尾忍队第四小队，药毒负责专长小组组长百崎菓对正好过来领灭鼠药的闻修这么说。
　　因为住的房子闹了老鼠、只是过来拿鼠药的闻修听百崎突然这么一说，愣了一下：“咦？”
　　龙尾队第四小队的队长百崎菓是个年过不惑之年、早已退居二线的老人，虽然还在队里担任小队长之职，但实际上还是负责队里成员医药健康的队医这一身份更重一些。身为医者，加上年事已高，有时候免不了对年轻的队员们一番苦口婆心的说教关心，“虽然闻修你说和他出过一次任务，不过不能说完全没有隐患。”
　　“平时的作息行事都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给他开个方子、隔段时间就让他吃一次。”
　　“暗杀忍的工作压力在于心理，加上他还有失忆症，要他多注意休息。”这么说着，百崎老者手里一张纸上不断写上字，最后交给闻修，“这方子交给他，让他按这上面写的去做。”
　　“那个…为什么是我？”脸上还是有些不明白的表情，闻修接过方子。而老人则是呵呵一笑，“因为闻修你和他走得最近不是嘛。”
　　忽略掉闻修炸了毛一样的反驳，当时偶然经过的葛叶对此完全同意。
　　……

　　“就是那次的药方吧……”回想结束，葛叶点点头再倾耳过去，“还是没进展…唉唉闻修你喜怒哀乐惧五车之术都没过关。”
　　想了想，葛叶决定在时机差不多时，转身走了过去，“出门的话，我也要去哦~”就像刚来一样，他大咧咧在两人面前现了身，“闻修和碎城也要去的话，我也跟去吧~”
　　突然出现的葛叶让闻修不由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啊…我正要带碎城去百崎先生那里抓药，葛叶你不和我们同路吧…”
　　已经是半退休状态的龙尾第四小队队长百崎菓先生，处于个人兴趣和生活方式需求，在城外镇上开了医馆自己住着。这也是之前闻修说碎城不记得队医名字找不到医馆的原因。
　　“陪你们走段路也没什么嘛，而且我正好也找你们有事，就一起去吧。”葛叶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而快于闻修，开口反对的是从葛叶出现便一言不发的碎城：“不。”面无表情的面孔对着葛叶，不知道是一开始就察觉到葛叶藏在一边还是和闻修一样没察觉，像面具一样的脸上看不出神情，“没有事的话，容我拒绝。”从外廊上站起身，碎城似乎不打算再和另两人继续对话下去。
　　“啊啦真不巧，我找你是有事的。”也不急，葛叶在碎城要走回去时才慢悠悠开口，“有关石铁布置的任务，我可是专程过来找碎城的哦。”
　　说完也不着急，笑眯眯得看着被他一句话硬生生顿住脚步、保持背对姿势站在走廊上的碎城，“所以，赶快换好衣服跟我还有闻修出门去。”
　　微笑着的命令式……站在一旁的闻修这么确认葛叶脸上的表情。
　　“在这里说就行。”碎城回过头。
　　“我还要到外面找人呀~”葛叶微笑不变。
　　“你可以说了再去找人。”转回来的碎城不知道是不是闻修的错觉，似乎语气里带了点…怒气？
　　“啊啦……碎城你可真是难搞，就这么讨厌出门么。”摊手，葛叶表情夸张得叹口气，“还是说是因为没有可以换的衣服？”睁开一只眼，葛叶补充。
　　听人这么一说，闻修也转过头：就如葛叶说的，碎城身上就穿着家居时随意的浴衣，单薄随意搭在身上然后用一根腰带系在腰间。自从带回到龙尾城里来，闻修除了看碎城穿忍服出任务外、其他时间都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在自己房里，没见过他穿过其他衣服。
　　这样想来，当然不可能有出门的便服。
　　“不是。”不过闻修这一设想被碎城毫不留情的两个字给打破，“……葛叶，如果真的有任务，你大可现在就告诉我。”
　　“哎呀呀，我有点同情闻修了呢。”恢复抱胸的姿势，葛叶笑着叹气，“对付这么顽固的家伙真是费力啊…”语毕话锋一转——
　　“你就这样穿着出门也可以，跟我们走。”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但是葛叶却不知怎的直接一脚踩在外廊上，抓过碎城、拎起廊下的木屐转身就走。
　　“什……”这一下别说闻修，连碎城自己都怔住了，“等、等等！”
　　“别吵，出门给你买糖吃。”波澜不惊的驳回碎城的抗议，葛叶就这么把人给带走了。
　　还愣在原地的闻修，半晌才回神一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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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崎老爷子的长者经还真是长。”镇上，葛叶悠哉得走在前面，身后两步远的闻修和碎城一言不发。
　　刚从百崎的医馆出来的三人、尤其是碎城刚饱尝了一顿训斥，内容从身体健康的不注意到老人家特有的训训叨叨应有尽有。等到好不容易结束了可以离开，老人更是给他抓了满满两大包的药方，用训斥孙子一般的口吻叮嘱他用法用量才放人。
　　“……不过这么多，碎城我们等会还得回去一趟才行。”帮人拿了一包的闻修转头，“还是说要带着……”
　　“带着不方便，回来了再开始服用。”碎城淡淡接口，语毕又投向葛叶，“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葛叶回过头，脸上挂着出来散步一样的浅笑，“去罗尾那里，然后给你们布置任务。”

　　葛叶带他们到了一家小吃店，撩开店门的步盖走进去，在里面一张四人座的位置上看到了身着便服的罗尾。
　　看到他们的到来罗尾抬起头，看到来人里有碎城时眉头又明显的皱了起来，“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
　　“会在这里的原因不是显而易见么。”先于碎城开口，葛叶在罗尾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他也是石铁指定的成员！？”罗尾大惊。
　　“来小吃店自然是来吃东西的嘛。”葛叶还是笑得波澜不惊。
　　“那……”罗尾隐隐松口气。
　　“当然也是为了任务来的啦。”补充，葛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解渴。
　　闻修和碎城先后在两人对面的位置坐下，碎城拿过事先已放在桌上的杯子——出于对话安全考虑，罗尾似乎一来就让人准备好了四人的茶杯和茶壶——倒上茶，将药袋放在他和闻修椅子之间的地上后直起身面向对面。和罗尾蹙眉瞪着自己的态度相异，他的脸上一如以往没有喜怒。瞪了半晌，罗尾也看出碎城不会有什么反应后，哼了一声扭过头也不再继续动作。见状葛叶不以为意弯弯嘴角，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卷轴打开：
　　“我们这次要去阪竹城所在的藩国。”
　　三人见葛叶开始说明任务内容，注意力纷纷投过来。葛叶将手里的卷轴拉开，里面是一幅临摹出来的小画，“把这个东西给取回来。”
　　“也就是说，是偷东西了？”闻修先开口发问，“但是为什么会一下子需要四个人？”
　　“会不会是城主的宝贝，所以保护得很隐秘？”罗尾也开口，并拿过葛叶的卷轴看起上面的画，“虽然画得很小，但看得出这不像是什么很名贵的…”
　　“行猎图。”碎城开口说，“描绘猎队在山里打猎的绘作。”画虽小，但是可以看出在平原行猎的车队，和四散奔逃的野兽。
　　喝了一口热茶，碎城又看向葛叶，“要是没记错，阪竹城是属于影竹国的一个枢纽地，是国内各个大道都有贯通的城。”
　　点点头，葛叶接着碎城解释，“影竹国的大名让自己的亲族管理那块要地，四通八达的道路既是商业繁荣的保证，也是军队行军顺利的前提。”
　　“影竹国大名最近对龙尾的态度有些暧昧、几次都未履行合约上的要求，放出的密探传回来的讯息里几次都有提到这幅画——属于一国之主的东西不在身边却在亲族手上，何况又是人来人往的商业重地，就更可疑了。”
　　所以龙尾城城主便对手下的忍者颁布密令，将那份可疑的绘图盗来——有必要的话，更要查出上面所带的意义。

　　“明天我们出发，各自准备好自己的装备。”卷起卷轴，葛叶第一个起身，“会需要一段时间在那里勘察，有什么要紧事今晚都做完。”
　　余下的三人也各自起身离开位置，“那我就先告辞。”在桌上放下茶水费，罗尾跟葛叶点点头便离开了店子，看也没看碎城一眼。
　　对罗尾过于明显的态度不以为然的耸耸肩，闻修从椅子下取出药包，“那我们也回去吧……”抬起头，发现葛叶还站在他俩面前没有走。
　　“还有事吗，葛叶？”隐隐有不太好的预感，闻修开口。
　　“当然了，我要给你们…或者说碎城准备一下。”两手交叉搭在脑后，葛叶还是一副悠闲的浅笑表情。
　　闻修可以感觉到身旁的碎城动作在一瞬间有僵硬掉，“……不用了。”明白在葛叶面前保持沉默很不理智，碎城干脆有话必说，“我自己会准备。”说完率先走出店门。
　　“我们四人这次任务需要乔装，而碎城你连合适的衣服都没有吧~？”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葛叶补充。
　　“我回去路上会买便衣，不劳操心。”碎城步子没停，闻修在旁边看他连头也不回。
　　葛叶见状，脚底一踢地面、瞬身滑到碎城他面前拦住去路，“你知道你要怎样伪装才最有效潜入城镇吗？知道你要乔装的身份怎样才最不会露出马脚吗？”脸上不变的浅笑，但是两手已经放下报于胸前，“任务准备阶段、尤其是潜入和谍报相关任务时，要好好听从擅于此道的龙尾忍第二小队成员的意见啊~”
　　“碎城你虽然也长于潜伏和伪装，但是并不能长时间的扮演一个假身份吧？”
　　被拦下的碎城听到这里，似乎觉得有理，便也平静下来，“一个晚上的时间，你能让我做到你所说的标准？”原本就极其俊秀安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求知神情，在镜子一样的黑瞳里泛起波纹。
　　葛叶的回答是笑得弯弯的眼睛——闻修不知道该不该阻止这个已经出现狐狸笑的前辈和已经落进圈套的……后辈。
　　龙尾忍队第五小队队员、械斗与近战专长小组成员的中原闻修，此时很有欲为之但却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闻修的不祥预感非常准——三天后，在影竹国领地内、通往阪竹城的一条路边上的面馆里，有一行人十分惹眼。
　　这是一行四人，分别是两男两女。男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与一个身体结实的男子，惹眼的是他俩的女性同伴。
　　那是普通村镇里绝对见不到的女人：和成年男人坐在一起的女人大约比旁边人小上一两岁、二十五六岁的模样，但白肤红唇、明眸皓齿，长长黑发用梳子和发簪挽起，同时身着浅樱色的和服，一对凤眼带着浅浅笑意，是个不可多得的妖娆美人。
　　而和少年坐在一起的女子则是完全相反的类型，身上也是一件白底蓝纹的和服，但比女伴要单薄，有些碎的长发直接披在身后、在中间用发带系住，年龄大约二十左右，从与身边少年的动作来看，大概是姐弟。同样是白肤黑发的美女，却因为其淡漠的神情和稀少的言语行为让她和同伴形成了反差、透着股清冷的美感。
　　因路途辛苦而坐下来的客人们在解决了疲劳和饥饿的问题、起身付钱离开前，坐在位置上抽管小烟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正是八卦别人而又同时被人八卦的闲暇时光。在那四人离开前直至付钱离开，面馆里对他们的八卦各种版本此起彼伏：
　　“我猜啊，是男人带着老婆和妾，少年大概是他们中谁的弟弟。”
　　“不不，那男人背着的行李里放的是伞吧，是个小生意人。做这行的虽然有些小钱但是哪可能娶两个女人，何况还是两个美女。”
　　“樱色和服的女人我看着像是艺妓，大概只是朋友，然后那对男女大概才是夫妇，少年应该是夫人的弟弟。”
　　“这么说……还真有点像啊。”
　　“大概就是这样吧。”
　　不知不觉被人确立彼此关系的四人，在他们还未离开面馆时都彼此并未多言。虽然樱色和服女人看迎上别人打量目光时谈吐嬉笑都落落大方游刃有余、成年男人起身给四人点餐时神色自然、上菜时少年给四人分配熟练有理、素色和服女子对待少年和其他两位同伴态度合理，皆是习以为常之态。
　　但是如果有谁会隐身坐到他们中间，或者读得懂一种被称作“矢羽音”的忍者用密音的话，大概会听到如下对话：
　　“葛叶你不觉得你选得乔装太惹眼了么！？”
　　“不要紧，为了这个身份到了阪竹城要做的事，现在就惹眼些比较好。”
　　“可你一路上也太显眼了！”
　　“所以我为了不那么惹眼，不是让碎城也陪我一起女装了么~”
　　“这什么理由！你和那家伙扮成这样子走在路上哪里像是自然的样子！？”
　　“有什么不自然的，我是和你们同路的同乡，你和碎城是夫妇，闻修是他弟弟——完全合理。”
　　“什么！凭什么我要和他扮夫妇！？”
　　“怎么你嫌弃啊？碎城…啊不，梅可是个好女孩呢，在促成你们好事的媒人面前怎么能这么说呢~？”
　　“你……！”
　　“……”
　　“你刚刚有说话吗，碎城？”
　　“……下次我会听你的劝诫、注意你的脸色的，闻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