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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 如果那天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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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没有人来到我身边的话,我的生命大概就在那一天停止了吧……
如果那天没有人对我说出那番话,我的命运大概就不会改变了吧……
城楼高层的房间,面向阳台方向拉门整个拉开,晴朗天气下满满的阳光和因位于高处而流畅清新的空气整个洒进和室,房间里能稍稍嗅到被阳光晒暖的榻榻米的味道。
宽敞的房间里只有坐着一个男人,整齐的袴衣裙裤披着羽织,脸上因面无表情而显出些许严肃味道。手上持着一把纸扇——因为纯粹装饰用而合着——轻缓而有节奏的敲击着垫肘身旁的地板,男人浑身散发出一股介于慵懒和蓄意待发的紧绷之间的气息。
过了半晌,屋子里依旧没有动静,他却睁开了先前微合的双眼:“来了啊…”
就像回应他的动作,只听拉门外露台的位置上只听见一阵窸窣的杂音,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那。身着纯黑色的服饰在阳光照射下反而显出颜色的深重,独有右腿部位的深青色花纹像是抗议这种黑暗般微微反射出流水形的色彩。
没有说话,来人微微向室内的男人微微颌首,走入室内正坐在男人面前。
“怎么样?”停下手里敲击的动作,男人视线正对上面前的下属。对面忍者打扮的男人点点头作为回应,取下了包裹住头脸部的头巾,露出比自己主人稍微年轻的脸孔。
“依令前往陆奥国,此行所得不负城主所托——实有所需情报。”
龙尾城充分沐浴在晴朗天气里暖洋洋的阳光下,最高层的房间内主仆二人的对话也没有其他人能听见——正进行着决定一国行政措施的情报交代。
“陆奥之地依然对此保持沉默…虽说目前没有行动但不能保证秋季前没有发兵出战的可能。”
“同时归途中沿途有南部兵动的迹象。”
……
一直保持沉默得听着属下的汇报,男人——面前忍者的主人,龙尾城城主不知不觉微眯起眼,手里的折扇又开始轻敲肘边的榻榻米,陷入了思考。
“町小路城今年的收成不理想,估计无力发动战争——更多的更可能是向周边寻求同盟…首要选择大概就是龙尾。”
最后把邻城国的情报也交代出来,忍者这时注意到城主正看着自己。
还保持着微眯着眼睛的表情,根据经验城主不是还陷在先前得到的情报中,就是有另一件事和自己说。
终于,城主张开了嘴:“冥途门……前段时间你率领忍队去探查毒竹城火药库……”
“是,那已经是三个月前发生的,而至今毒竹城没有什么可以行动。”
“虎牙城呢?”
“也没有。”
“那么,你捡回来的那只‘鼠’呢?”
果然……坐直身体,冥途门石铁——龙尾城忍队首领直起上身回答:“没有进展。”
“身体很顺利的在恢复,但是根据队医的检查本人的记忆依旧没有可做线索的片段出现。”
“为数不多的情报里全都过时,至少都已是五、六年前的记录。”
“目前还没能确定他的来历和身份。”
三个月前从毒竹城爆破的废墟中找到的青年,原本认为此人可能与仓库的爆炸有关、为了探取情报就顺势将人带走——没想到伤势严重不说,半个月后苏醒过来的他却没有任何与爆炸有关的记忆……正确来说,他几乎一点记忆都没有。
记不起自己是谁、为何会被埋在废墟下,除了身上已经几乎被爆炸撕毁的衣物外,没有任何可以证明其身份的物品。
但他身上的打扮恰好是忍者装束。
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摧毁毒竹火药库的实施者,但因为本人对自己的身份记忆已经完全遗失而中断了线索,没法再继续探查下去。
那么为何还留着他?这也是石铁想要询问的——如果带回其人是石铁的决定,那么救助他并让他继续留在龙尾城的,则是石铁面前的男人了。
“恕下属失言,城主究竟是为何让一介身份不明之人继续留在龙尾?而且还是一名忍者?”
男人没有马上回答石铁,而是抬手伸向手中折扇——一瓣一瓣的,缓缓打开了手中扇子:“他是名忍者,冥途门。”
“是的。”但这不能证明什么。
“就如手中折扇一样,扇面中有了扇骨,扇子才结实。”将打开的扇子啪的一声重新合好,再一节一节的重新打开,“而我不介意再往龙尾城忍队中再添一段扇骨。”
“那城主是如何认为此人可信?”让一名身份不明的忍者加入龙尾城忍?这么大胆的事石铁还是第一次见城主做。
男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扇子扶在下颚,嘴边浮出一抹玩味微笑,“他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冥途门。”
“……”这证明不了什么,但石铁没有打断城主的叙述。
“不仅仅指他失去记忆,他的眼神是虚无的——那是一个将自己‘忍者’身份至于‘人’身份之上、不将自己当做人的眼神。”
石铁置于双膝上的手微微一动,“大人的意思……”
“虽说尚且不知他的实力如何…但让他与龙尾城忍为敌并不合适…”嘴边的笑容并没有渗入眼中,龙尾城城主的冰冷视线投向石铁,“‘多一人多一计’,你就当捡到了一件道具、好好打磨,尚有可用之处。”说罢起身,不再给石铁说话的机会,离开了房间。
留下石铁一人在日头开始西斜的房间里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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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人,其次才是忍者——这是石铁做人的原则。
身为一国之主的忍队头领,他可以向龙尾城主表明自己的赤胆忠心,但他也清楚:以城主国君的角度而言,无意识的道具比有意识的人类更有实用优势。
所以才决定留下那个青年……么。
走在通往忍队住处的路上,石铁忍不住凝神思考:到底该怎么办,对那个自己捡回来的青年忍者。
他的实力究竟是怎样的水平、分配在龙尾忍队第几队下、性格能否和其他人相处,石铁都巨细无遗的考虑过了一遍,但最终他想到“如果他真如城主所说,那么根本不需要将其看作活人”这一点时,脚步再次停顿下来。
“不当做人……”
石铁并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忍者。他们实力强悍、手法利落,精确迅猛的不像有血有肉的生命,但是相对的,这样的忍者…全都有一个共通的特点。
他们已经一无所有。
家庭、父母、爱人、孩子……各种各样重要的存在都在这混乱的时代里被剥夺的人,最终脱变成最彻底的暗影,不顾一切的向着这世界复仇的,那些人。
然后同样的,不顾于性命的这些忍者,没有一个长命于世。
因为他们只是在狂乱得发泄自己的生命,只是熊熊燃烧的独烛之炎罢了。
那么,他……也是?
“明明还那么年轻啊。”被葛叶和闻修从灰石瓦砾中挖出的青年,从体型判断根本最多不过三十,如果只看外貌的话,就更小了。
比闻修大不了多少的一个孩子,会变成那样的理由,实在太显而易见了。
不知不觉双腿已经带着自己靠近了目的地,石铁还没推开舍门,就听见了从门□□院里传来的兵戈撞击声。
有人在战斗。
“!?”快速推开紧闭的大门,石铁绕过门内的建筑物踏上通向院内最宽敞位置的碎石路——声音亦在愈渐靠近、清晰起来——走到尽头,拐过先前安置那名忍者的屋舍,果然在房屋后方的院内找到了发声源。
石铁执行任务离开前还仅是能从卧榻上坐起身的忍者,此时正一手持刀与人战斗着。身上还穿着卧床时身着的白色里衣,与对手一来一往的快速交接中仿佛柔软的花瓣一样在青年身上飘动,与刀刀击铁的青年本身有着极不真实的协调感。
与他战斗着的对象石铁在他落地的一霎看清面孔,正是忍队的一员,队中擅长近身战斗技的罗尾。此时也是手持一把太刀,一脸愤怒的与忍者战斗,劲道之大在刀刃相撞时都擦出了火花。
后院中也不止相斗着的两人,离他们战斗范围外围着一帮旁观者,一眼看过去几乎都是龙尾忍队队员。
“咿呀,欢迎回来啊,石铁。”正好站在队伍后方一处视野清晰处的葛叶最先发现回来的石铁,“回来的真是时候。”
“这是怎么回事!?”
葛叶不紧不慢环着两臂,对石铁的质问蛮不在乎:“石铁你真是个好首领呢,罗尾那小子替你担心,就和新人杠上啦~”
什么?
“刚刚龙尾大人的命令到啦,我们先前捡回来的那小子会正式成为龙尾城忍队的一员。”松开胸前的两手,葛叶又将它们十指交叉于后脑,向着人圈里缠斗的两只努努嘴,“罗尾看不过去,认为那小子太可疑、就直接冲到人家门口找碴、啊不,提出决斗了。”
“罗尾这小子也是直性子,没看到人家下床才几天就这么气冲冲的跑过来……但那小子更离谱,竟也答应了。”耸肩,葛叶头部顺着视线转回斗圈里,“也打得有模有样、平分秋色。”
石铁听罢也看向人圈里,相斗纠缠的两道人影都以迅速敏捷的动作交错、撞击在一起,手中兵器力道相持不下。罗尾单手持到单刃向外,比一般剑士要灵活的架势让他能空出一只手向对方投掷手里剑和其他武器,此时已抓住对方逼近的空隙,右手反持太刀剑托向前直冲进对方胸怀,重重戳中对方肋骨。
这一击效果十分明显,“咳咳……!”被戳中的胸下肋骨位置正好是先前骨裂伤口,一击之下瓦解了动作的麻利,硬是生生踉跄后退,有血从青年喉中咳出。
“罗尾这笨蛋,这是在照忍者的规矩决斗还是在搞偷袭啊。”葛叶眯起眼,浮现出暧昧的半笑表情。
发现办法奏效,罗尾趁胜追击疾步上前,刀背向前击向对方。刀身下垂,在进入攻击范围时会由下而上砍中敌方脖颈——而以罗尾的力气,即使是刀背,也能即时结束战斗。罗尾几乎是必胜的袭身上去。
人群外的石铁却双拳一握:“!”
被击中胸下而踉跄后退的忍者低垂头部,咋看没有动作,却在罗尾进入范围时将未持刀的另一手从身后甩出,掷出数道白影。
“!?”下意识举刀抵挡,刀刃上“叮叮”数声,几枚纯白的直镖落地。而罗尾再抬眼时,已不见对方的身影,然后在下一瞬,颈后一阵冰凉——
“到此为止!”一声怒喝响起,伴随着身体的一个天旋地转,罗尾被狠狠摔到了地上。
怎么回事?眼中发花,好不容易恢复视力的罗尾睁眼一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将自己面朝下压倒在地、左膝和左手还保持着压制自己姿势的石铁。再顺后看过去,则是还保持着攻击姿势的忍者,和他身后用苦无制住他动作的葛叶。
“你小子…原来是暗杀忍啊。”还是招牌的半笑神情,葛叶以有趣的目光投向青年反握太刀的右手。太刀被他刀尖向肘刀刃向外的抓持在手里,是极易割断喉管的持法。
放开罗尾,石铁起身走向青年,与他深黑的瞳孔对视:“你是认真想要挥下去?”已经不用怀疑了,石铁在内心已经确定这个人、这孩子就是他所顾忌的那种忍者。
“……咳咳。”没有直面回答石铁,青年扔掉手里的太刀抚上先前被打中的部位,石铁也想起那处是将他从废墟中挖出时便已带伤的部位。
无法再开口说些什么,只好静定心神,“去休息吧…”伤没好就答应战斗,真的是没把自己当成人类了吗……
不过……
“啊,还有。”叫住已经转身的青年,“你是我们从被炸毁的城下找到的,从现在起,你就叫‘碎城’。”石铁看着重新转回头的青年,又张开嘴——
“最后,你是个糟糕的忍者。”
……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做一回事的人,怎么可能是会个优秀的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