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乱]再一次选择》zero_10179

2、01 原本只

　　原本只是一个小毛病。
　　连同病症初显时都细微得一不小心就会忽略。

　　一堂正常的科业课，拿着粉笔和教科书在讲台上给学生们上课——一切都很正常——直到转过身子、面向学生时，发现了不对劲。
　　在那时，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台下的学生，一个也记不起名字。
　　手中的断裂感收回了神。低头注意到被自己折断的粉笔，再抬头时，还是自己熟悉的学生：乱太郎、雾丸、新兵卫、庄左卫门、伊助、喜三太、金吾、团藏、虎若、兵太夫、三治郎——一个不落都记得很着，刚刚是怎么回事？
　　不动神色的继续上课，直到下课也不清楚原因，最终就当做是一时的失神。

　　然后问题开始渐渐严重起来：无预兆的突发性失忆频率在逐渐加大，在和山田老师一起与院长对话时半晌无法接上话题而露陷。
　　记不住，完全想不起来面前的二人究竟是谁——不管他们脸上的焦急还是自己的恐慌，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直到五分钟后重新想起来。
　　这不是开玩笑的……
　　认真回忆了最近的行为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种问题，结果一片模糊。究竟是新兵卫和喜三太再次成功使六年级的立花仙藏暴走成功而自己劝阻不成卷入爆炸还是在火药仓库整理原料时被齐藤鹰丸失手弄掉的罐子砸到脑袋还是被三人帮惹出的乱子波及还是被山田老师新式女装扮相给惊悚过度等等假设都无法在心里成功立足，因为没一件是让自己觉得熟悉的。
　　这在生活上带来的问题也令人哭笑不得。

　　“土井老师！”
　　“…………”回过头盯着叫住自己的男孩，花了二十秒才想起面前人叫做“雾丸”。
　　……
　　“所以说机关术的诀窍在于……”讲到一半突然噤声，脑中一片空白得突兀不已，差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
　　……
　　“土井老师你还是去休息一下比较好。”
　　“谢谢你的关心，山田老师。”
　　“……我是户部。”

　　诸如此类，终于不负众望的被暂时休假了——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真的不适合继续上课，最终落了个在房间里批改作业外其他时间完全无所事事的悠闲状态…
　　坐在外廊发着呆，对着院子那边围墙上不知是谁用有色粉笔画的飞镖靶有一下没一下的掷镖，内容从走廊下的石子到手里剑样样齐全。内心不自然的空虚蜿蜒至上，被埋葬在内心废墟下的尘埃攀附、甩脱不掉。
　　实现不由得投向围墙外更远的远方，一股寒气从内里直升而上。

　　战争…何时结束……
　　那已经和我没有关系。
　　乱世，何时能够终止……
　　那些不是我能掌控。
　　还要吞并多少个国家、摧毁几座城楼、杀死多少城主，才足够？
　　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人…
　　明明已经什么也无法拥有……

　　“！”疼痛袭上头部，左额靠近太阳穴的细小伤疤隐隐抽痛，听新野老师说就是让自己患上这个诡异毛病的罪魁祸首。眼前视线一阵发花，手上失了力度、掷出的直镖狠狠扎进墙中。
　　无暇顾及其他，除了用力按住发疼的额角外，竟是一动也不能动。
　　等到听见身旁有人声响起，疼痛也有稍缓。“土井老师……？”不知何时走到身边的学生十分眼熟，幸运的在看清楚本人的同时，记忆也清晰的浮现上来、没有消失。
　　换上不让人担心的微笑，“什么事，雾丸？”
　　“嗯、嗯…利吉大哥来了，说有事要和院长还有老师说。”顺便还要去交外出申请，后一句雾丸选择脑内补完。
　　利吉…很庆幸，这个名字也很快的想了起来。
　　那个年轻有为但是有工作强迫症悬疑的青年的印象清晰的浮现出来，而他这次过来有什么事呢？非要本人去，还是在院长那里？
　　希望不会是太糟糕的事情。

　　的确不是什么大事，虽说不算无关紧要，但也能很快处理：利吉工作中发现的一座疑似小型城状建筑物，守备森严十分可疑，而且貌似有毒竹忍者的踪迹。
　　因为城仓离学院的距离不远，于是过来通报的同时寻求援助。

　　如果和毒竹忍者扯上关系，那就不能视而不见——而且小城形的建筑物怎么想都有问题在里面。
　　而自己刚好可以帮上忙，因为自己正好就在“休整”之中——那个无聊的间歇性遗忘症，不会影响到处理这件事的进程。

　　的确不会影响自己的行动，会影响到的是它带起的、别的东西——在看到那座建筑物时，内心废墟里几乎有什么就要浮上心头。
　　不是没见过，不是没摧毁过，只是那段记忆…早就被埋葬多年未动。
　　“那是仓库…”在嘴边要吐出的话，最终只有四个字。
　　“这么说毒竹忍者是在里面藏匿什么么。”还好身旁的青年没有注意到异状，全神贯注得观察着下方的人影，“虽说大都是浪人打扮，但也未免太有掩耳盗铃之势了。”
　　……同时也代表着，他们与某座城有着合作关系。
　　犹如伸出利爪、张开满口獠牙的猛虎，贪婪吞噬一切的那座城国。
　　和它牵扯上，就算是小小一座仓库，也必须……“毁掉它。”
　　“什么？”被突然发言带回注意力的青年回过头。
　　“毁掉它。”没有再说第三遍，身体已经决定行动。

　　然后结果是对的——潜入仓库中所发现的，就是占满空间的密封陶罐，打开确认时，里面满满都是极烈性火药。
　　呵……火药，真是符合毒竹城的作风……而这品质极佳的类型，又的确…是那座城的标准……
　　记忆深处的尘埃卷起风暴，席卷了所有的清醒意识，甚至刮伤心脏、流出脓血，露出本应封存的溃烂过去。
　　已经够了…过了五年，已经够了……
　　明明、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想起，明明和自己、和“土井半助”没有任何联系的啊……
　　那个人、已经和他的仇敌一起死在坍塌的城楼废墟中，化成尘埃……

　　“土井老师，我们必须快些离开——这些火药要摧毁也必须在远距离下才能实施。”开始着手准备，利吉内心咂舌：储量如此惊人的烈性火药不可能完全是火炮使用的，而可能会用在更危险的兵器或者更大型的战争中…毒竹城虽然主战，但是不像近期会发动需要如此规模火药的战争，于是背后还有人物么……

　　由远而近的脚步声想起，陷入各自思绪的二人还没藏起身，就听到一个武士的声音：“什么人！？”
　　转头看见库门的身影，瞳孔骤然缩小：浪人打扮下藏不住的凶狠戾气、胸口藏住的南蛮火器，和刀柄上奇异的花纹，将过去的某个影子结合在一起。

　　我明明、明明早已毁了一切！将他们一并摧毁掉！
　　结果什么也没改变！
　　杀死一个城主、烧掉一座城楼都无济于事，只要战争不结束、他们就不会消失！
　　永远，不会消失！

　　身体在理智跟上之前行动，在对方拔出腰间刀具前、按住对方的手，另一手已经刺向他的脖子——带着已经抽出的苦无。
　　时间过得很慢，因为从抽出苦无到对方倒地，自己都觉得过了至少有十秒。
　　还以为…自己早已生疏了呢……
　　而且血的味道也很怀念……好臭……

　　“土井…老师……？”
　　听到身后有熟悉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一脸愕然的青年——脸上是僵硬且带着细微抽搐的神情，右手保持着抽出武器的姿势僵在半途——忍不住歪歪头。
　　这个人…是谁来着？

　　僵住的青年和陷入暂时失忆的男子都忘记确认倒下的武士是否断气，任着他用尽力气抽出胸前的火器，朝向最近的火药罐——
　　“！”眼角终于捕捉到对方的动作，要做的是……
　　终于再次想起名字的青年。
　　同为忍者，却比自己干净、有希望的青年。
　　不应该在这里消失的……孩子。

　　视线在下一瞬又进入雪白。
　　只是这次不知道究竟是又发作了，还是自己没来得及跟着利吉逃出仓库……

　　##

　　“呜啊…真是惊人不是么。”
　　震动一带地区的爆炸已经过了五天，第六天的深夜，爆炸的原址、方圆至少有半里被炸成废墟的焦黑土堆上，想起一阵破空的悉索。
　　有人，而且数量至少有二十个。
　　第一个发出的声音清晰爽朗，一听就能认出是个少年。
　　“好大的威力，不愧是虎牙城的作风~”
　　呵呵笑着，一个高挑的身影率先进入原是仓库地点的废墟，用带着戏谑的口吻，踢了踢脚下的碎片。

　　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渐渐显形，透出乌云的月光照耀在他们身上：高矮胖瘦身材不等，却都统一身着纯色深黑的忍服、以同色的头巾遮住包括头发在内的大半张脸，仅露出视物的眼睛。
　　不包括已经踏进废墟中心的忍者，依然站在外围的忍队中有一人从中走出，“葛叶，发现什么没有。”沉稳低沉的男声，同伴中也偏高的男子对着废墟中的同伴开口。
　　“如果你指被炸黑的石头和木片，很多~其他的，没有~”听着像是饱含笑意，还站在废墟中的忍者踢到一根貌似原是梁柱的圆木，右脚施力要令其翘起——仔细看能看清忍者忍服全黑的服色下独有右裤腿部位有着深青色的鳞片状流纹。
　　就像龙的尾巴。

　　木梁的沉重一时半会也无法移动一分，忍者叹口气，向同伴的方向喊道：“喂，闻修来帮忙。”
　　“咦！？”回应的是先前的少年，“为、为什么是我？”
　　“男孩子发育期应该多锻炼嘛，别多话过来帮忙。”
　　“什……”还未反驳，少年身边的男子已开口截断：“闻修，去帮葛叶。其他人散开，看看还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外围的众忍瞬时散开、开始在废墟各处工作起来。
　　男子则独自步到废墟一角，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被高温和爆破力给烧成黑色土沫的土壤闻着有一股浓烈焦臭。
　　“这么大型的爆炸，当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喃喃，男子试着推测事件发生的原因。
　　只是线索稀少加之时间有限，在他设想出什么假设前，就听到葛叶和闻修的声音：

　　“呀哈~这是什么啊？”
　　“什么‘什么’…他、他还活着！队长！石铁队长！！”少年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变得有些尖利的声音回荡在夜晚的废墟现场，毫不留情的打破了这里的肃杀沉默。
　　发现什么了么？
　　男子丢掉手里的黑灰，拍拍手站起身，走向葛叶与闻修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