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29、苏羡南也有梦想（五）

　　晚上洗完澡，秦小宇已经躺在我的床上睡着了。左凡一个人安静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手机不停地闪着光。我打开一看，是一条20分钟以前的短信，来自许安白：我在你家楼下。
　　我换好衣服跑下去。许安白靠在车前抽烟，借着惨白的月光，可以看见他脚下一堆的烟头。
　　“我以为你不会下来了。”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在这儿？”我问。
　　许安白笑了。
　　“那次聚会，我让司机跟在你的后面，看着你上楼，就在这个位置发了一会儿呆才离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有什么意义吗？三年前有人放弃了我，我以为自己恨了她三年。可是再次见到她，我才明白过来，爱和恨是没有界线的。恨有多少，爱就有多少。真的想通了，就不恨了。能见到她开心地笑，自己也很开心。而且，你应该有男朋友了吧？有那么两次我在电话里里听他大声喊你的名字，都很嫉妒。”
　　我的胸口被堵着说不出话来。
　　许安白打开车门，拿出一个纸袋子递给我。
　　“里面有烫伤药和消炎药，我猜你可能不会买。涂上会舒服些。”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说：“谢谢。”
　　他钻进车里，车窗的一点点升上去，“快进去吧，别让男朋友等急了。”
　　车缓缓开走。穿过小区门口的栏障，一转弯，消失不见，留下一团散不去的尾气。
　　我的心一下子被掏空了。
　　往日里美好的画面一幅幅一篇篇，像走马灯一样的在眼前浮过，还有不能忘却的情感，堵在胸口里变成一种疼。
　　这一刻，所有的嫌隙变得不重要的，所有的空间和距离不重要，他为什么要结婚又为什么不结婚也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多年过去，我还爱着他。
　　我拼命跑上去，我要追上这台绝尘而起的车，追上他，告诉他我心里面的话。我一刻也不能等，一秒钟也不能再等。
　　远远的，许安白的车子停下来。我跑上去敲开窗子，大声说：“许安白，我告诉你，我还没有男朋友。这三年里，一直都没有。我开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我心里一直有个人，从来就没变过。”

　　过了一个星期，总公司的正式文件终于发下来。
　　打开邮箱，自动过滤掉不重要的信件，一眼就看到有一封邮件的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公司决定开除林家月同志的通知，我迅速关了邮箱。
　　关于林家月的冤案，崔美嘉终于没有保住她。
　　在这之前崔美嘉找我谈过一次话。这是因为林家月的事，她第二次找我谈话。
　　推开她办公室的门，一股烟味儿迎着鼻子冲过来。
　　她的面前摆了一个烟灰缸，里面层层叠叠铺满了烟头儿。厚厚的一层粉遮也遮不住她越来越多的皱纹。“对不起。”她说。
　　我地惊讶望着她。而无论从哪个层面上，她这个老总都犯不上对一普通员工道歉。况且被开除的不是我，下决定的人也并不是她。
　　想想这三年来，崔美嘉虽然给我的印象虽然不讨喜，但也不完全是一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记得我刚刚来报到的那一天，她的心情很好，甚至点兴奋，单独把我留在办公室很长时间。
　　她告诉我，公司里还有一个高我两届的学姐，工作很努力，人品也很好，只是嘴巴没个把门儿的，想什么说什么，所以一直想提拔也没提上去。现在好了，你们学校又来一个高材生，这回有希望了。
　　说完这话，她打电话叫进来一个人，跟她介绍说：”林家月，这是你的小学妹，你可得好好照顾照顾她。”
　　结果，我变成了崔美嘉的一个噩梦，比林家月还要可怕的噩梦。
　　上班的第三天，我接待了一个客户。这客户让人怎么形容呢，用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这样的词儿，都算是抬举他了。白天接待的时候就毛手毛脚，吓得行政上的小姑娘离他三米的时候就开始警戒了。
　　就这么一个人，晚上10点了给我打电话，叫我去喝酒唱K。我忍着心里的厌恶，彬彬有礼地说：“对不起，我已经睡了。”
　　对面的声音很嘈杂，各种□□的声音把我搞得很愤怒，他一边笑还一边说：“来嘛，美女，出来耍耍嘛！我介绍几个老板给你认识。”
　　盯着电话，我愣了半天，一股恶气从丹田运上来，我愤怒地喊道：“耍你个王八蛋！”
　　然后扣了电话。
　　因为这件事儿我转正的时候让领导好犯难，捧着我的简历说：“这么优秀的一个姑娘，怎么脑袋里还转不过这道弯？”
　　最后还是崔美嘉出面力挺我，拍着胸脯保证，这种傻逼事她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然后让人事把我的转正期顺延了三个月，才算作罢。
　　那也是崔美嘉第一次对我说，你们学校怎么有你这样的学生。
　　我还极力辩解：“他说让我陪他耍耍，还说把我介绍给几个老板做情人……”我故意把问题的严重性放大了一倍，“这不是羞辱人呢嘛！”
　　崔美嘉沉默了半天，表里泛着对我的遭遇也表示同情的光，最后叹着气说：“下次你再遇到这情况，你就说信号不好，听不见他说什么，以友好的方式结束通话嘛……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