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30、苏羡南也有梦想（六）

　　“林家月怎么样？最近你们联系过吧？”
　　“她，挺有出息的，想自己开一个小店儿吧？”我说。
　　崔美嘉拿出来一支烟，点了两次没成功。第三次终于点着了，才吸一口，就不停地咳起来。
　　我站起来，把烟夺过来，按死在烟灰缸里，说：”崔总，别吸了。吸烟有害健康。”
　　何况你又不会抽。
　　“我早看出来了，秦小宇、林家月你们三个人里面，属你最没出息。”
　　“崔总，这次就别教育我了吧。我也正处于心灵脆弱期呢。你还是以鼓励为主吧。”
　　崔美嘉用苦大仇深的眼光看着我。
　　“你脆弱？你有什么资格脆弱。林家月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她都没你这么要死不活的。你们学校……”
　　又来了。
　　“我们学校像我这种学校挺多的，崔总。”我虔诚地说。并且对灯发誓，我们学校和大多普通的学校一样，甭管用什么方法迈进去了，像扣月饼似的，一锅出来，大部分都是一个样式模子里刻的。
　　看崔美嘉的表情，像是受了什么打击。把眼睛眯起来，表情纹都气出来了。
　　“崔总，虽然我知道您人好，我们都敬重您。可是我总觉得，您对别人比对我好。这我也可以忍，毕竟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可您不要每次批评我的时候都连带着我的学校，这让我一想起学校就有一种愧疚感。”一口气把话说完，我顿觉轻松起来。
　　她叹了口气，看向别处。
　　“我爸就在这所学校教书。”她说，“如果你觉得我让你感到难堪了，我道歉。可我是想你们学校出来的学生都是好样儿的。”
　　四周的杂音忽然消失了。我“噢”了一声，继续听她说。
　　“从我记事的时候起，我就有一半的时间跟我爸呆在你们学校里，他说这样能潜移默化地让我爱上那种氛围。我能够从这里学习、生活、毕业，是他最大的期望。因为他在那里教书，他就想当然觉得这所学校是最好的。所有我从小他在学习上对我的要求就特别很严。我还因为他这观点和他吵过无数次。”
　　“那……你没考上吧？”
　　崔美嘉斜了我一眼，说：“也不是考不上，就是年少气盛，觉得家长这样说，我偏不这样做。我考了南方的一所学校，名气不比你们学校差。”
　　“那你爸……他一定很生气吧？”
　　崔美嘉把目光挪向窗外。
　　这一定是一段令她遗憾的回忆。
　　“应该没有生气吧，他依然很为我骄傲，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他还宴请了很多亲朋好友。我爸不是苛刻的人，他很民主。可是期望的意思你明白吗？就像他喜欢吃苹果，你却给了他一只梨，虽然都是水果、都好吃，可是他只喜欢吃苹果……那种感觉，你明白么？”
　　我生硬地点点头，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上大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去世了。他有很严重的糖尿病。”
　　我叹了一口气。子欲孝而亲不在。
　　崔美嘉也叹了一口气，说：“他们那年代人的无私，你们这代人没法儿理解。别说你们了，我们这代人都达不到那境界。”
　　我又点点头。
　　“所以我对从我爸那所学校出来的学校格外有感情。”
　　我耳朵开始发烧，人贵有自知之明，我是那个给学校拖后腿的。却不敢许下“洗新革面、重新做人”的承诺。
　　因为我就是一个给不起承诺的人吧。
　　“崔总，我觉得你爸挺伟大的。”
　　她笑了，说：“所有的父母都伟大。我现在也是母亲，我理解当家长的期望。不求孩子挣多少钱，有多大出息，能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足够了——盼望你能有作为的人，那是领导。”
　　崔美嘉望着着我，一字一句地跟我说。让我想起了我大学的导师，很倔强、傲慢的一个人，把校长都不放在眼里。大四快毕业的时候，专门把我叫到办公室，指着我，给我讲人生的道理。他说，狠狠地去爱吧，付出了那么多年的纯真感情，就别收回来了。什么前途名利，也温暖不了人心。
　　我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我想了半天，也找不出一个理由，让我大白天坐领导办公室痛哭流涕，就因为听了领导和她家人感人的往事。这太有拍马屁的嫌疑了。
　　我说：“崔总你把真相都告诉我了，我太感动了。”我把这种心情用话表达出来，“我都想哭了。”
　　“你要是哭了，我立马就让你夹包滚蛋。只会哭哭啼啼，我留着你也没什么用。”
　　我马上把感动的细胞收起来 “崔总，你现在不是思想辅导么？我作个很恰当的比喻，你这是给人吃萝卜，却不准人放屁。”
　　崔美嘉无奈地挥了挥手，说：“行了行了，你说出来的话比二手烟毒性还大，赶紧出去吧。替我多安慰安慰林家月吧。等她小店儿开张的时候，你让她好歹也告诉我一声。别自己当了老板就把眼睛长脑门顶上了。”
　　我走出门之前，崔美嘉问了一句：“她要开什么店儿啊？”
　　“酸辣粉店。”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