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27、苏羡南也有梦想（三）

　　我开始盲目地崇拜作家。
　　写都市小说的，写恐怕小说的，写爱情小说的，只要他是作家。小说不能再往家里带了，妈妈会把它们捐掉，我就把小说藏在同学的家里。结果有一天，同学的妈妈领着她提着一撂书来敲我们家的门，控诉我用这乌七八糟的□□小说带坏了同学。当时妈妈不在家，爸爸拎着一撂书愣了半天，问我：“这是你的吗？”我只是把头埋得很低。爸爸又当着同学妈妈的对我说教一番，让我承认错误，并且保证以后都不敢了。等她走后，爸爸摸着我的脑袋说：“以我的经验，你这些东西还是藏在一个没有女人的家里比较好。”于是他偷偷帮我把这撂书藏到隔壁大爷家。
　　后来，班上有个同学从国外的杂志上摘抄了一篇寄到一本文摘类的杂志上，最后成功发表了。杂志社寄来50块稿费。她很阔气地请我们几个要好的同学吃了顿饭，还倒搭了几十块钱。
　　我一度我把这个同学封为偶像。
　　那段日子，是我写作最疯狂的时候。妈妈感到单是碎碎念已经动摇不了我的执拗了，就把我一个做网络写手的远房表姐请到家里吃饭。还故意提到了一些关于她目前生活的窘迫。末了还问了一句：“云云，都快三十岁了，你干这一行还不够养活自己的吧？我听你妈妈说，她现在还要给你寄生活费。”
　　表姐被问得脸红脖子粗的，饭吃到一半就走了。我跟着她，送了好远的一段路。那一路我们都没有说话，后来走过了两个公交站，表姐停下来说：“南南你回去吧，你妈妈说得挺对的。”
　　姐姐上了公交车，我呆呆地蹲在地上，直到公交车跑得无影无踪。表姐是窘迫，连十块钱的出租车钱也舍不得付。可是在我看来，她的勇气和经历，都是我想而不敢追求的。
　　后来就到了高考，那段时间，所有生活在水深火热里埋头苦读的同学，都会暂时忘了曾经意气风发时的梦想吧。
　　我一忘就忘了这么许多年。
　　如果给我放弃梦想找一个直接的理由，可能是我没有勇气忤逆父母的意愿吧。
　　是啊，我的勇气太少。
　　少得可怜。
　　断断续续做了许多个没有真实场景和人物的梦，第二天一醒来，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头晕脑胀，眼框生疼。
　　一到办公室，一层楼的人忙碌的身影在我眼前晃悠。我以为自己迟到了。抬手一看表，8：58，还早两分钟呢。晚一分是犯罪，多一分是浪费。我浪费了两分钟在路上蹉跎生命的大好时光。
　　“今天怎么感觉大家忽然之间变得奋发向上了？”我问旁边的孟小猛。
　　孟小猛低着头偷吃煎饼果子，说：“就是那新项目的事儿呗，秦小宇回来视察工作，跟这边研究一下，看看既然已经被泄露了，应该怎么补救吧。”
　　“秦小宇回来了？”
　　“是吧。听说昨天晚上就和崔总许总开了一晚上会——得，别耽误我吃早饭了。一会儿领导出来看见了。”
　　“他就算看不见也能闻见你满嘴的大葱味儿。茶水间这么近，你猫那儿吃不就得了。大好青年懒成这样儿了。”
　　“捉贼捉赃你懂么。他闻见了我就说最近我口味重，喷的大葱味儿的香水。”

　　我捧着电话蹿到茶水间，打算跟左凡通个气儿。他这个惊喜的效果真够标新立异的，光惊了，喜没有。
　　茶水间里，许安白正顶着一对红肿的眼睛喝咖啡。
　　他看见我来了，问：“要喝一杯吗？”
　　看见他这沧桑样，我一身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
　　“听说你昨天开了一晚上会。”
　　“对，公司最近的操心事儿比较多。”
　　“听说秦小宇也回来了？”
　　“你现在应该知道她回来是什么原因。”
　　“是为了林家月的事儿？这件事儿的原诿崔总都知道，不能单怪林家月。”我问。
　　许安白气定神闲地喝了一口咖啡，说：“崔总知不知道都不重要。结果是什么样，谁都改变不了。到了现在这一步，是她也好，不是也罢，总有个人要出面承担。那么林家月是最好的人选。”
　　我的肺里一下子灌足了气。旁边的空气忽然凝结倒流，我回忆起来，昨晚的梦境里，有一场是属于许安白的。
　　他还像三年前一样，穿着蓝色的运动装，在离我20米之外打篮球。我坐在看台上，一边看他打球，一边用手机摄像头录像，还一个劲儿地喊：许安白，投个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