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26、苏羡南也有梦想（二）

　　许安白没说错。恍惚两个字完全可以概括我现在的生活状态。
　　秦小宇的调职，林家月的离开，让我开始质疑我的生活。我一直以为这么多年除了爱情我拥有一切，挚爱的亲情，美好的友情，最难能可贵的是一颗坦荡的心。
　　可晚上静静躺在床上，我回过头数数自己以前走过的路，发现自己原来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平静地生活，美妙的时刻一个人分享，艰难的痛苦一个人品尝。
　　跌跌撞撞一路走下来，连我自己也惊讶，原来我一个人竟然可以走这么远。
　　现在，此时此刻，我真的想恋爱了。

　　晚上回到家，我冲进卫生间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当我想进厨房找点吃的时候，我对着冰箱楞住了。
　　冰箱上面贴着一张粉红色的便签，上面工工整整一写了几串字：苏羡南你好，1号饭盒里面是今晚的晚餐，2号是明天的早餐，3号是明天晚餐。后天我回来。希望在这之前你不会被饿死。
　　我忍不住笑出来。
　　打开冰箱，贴着同样的粉红色便签的三个饭盒安安静静地躺在冰箱里。我分别打开，是烧茄子、西红柿炒蛋和半条蒸鱼。
　　都是我喜欢的菜。

　　吃完的时候我故意放了一首温馨格调的洋音乐，就着烧茄子，好似咖啡就大葱，吃得情绪那叫一个高。吃完饭洗完碗，我坐在昏暗的小客厅里看电影，没有开灯。如果左凡在的话，他也会窝在旁边。吃完饭杵在我耳朵跟前跟我讨论剧情是他的保留曲目。今天他不在，耳根子吓死人的清静。
　　电视里男主角的声音沧桑而富有年代感，捧着一碗鸡汤把躺在病床上的女主角说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最近电视机像是一部年久失修的唱片机，电视里的人说完一句话，尾部有一个很奇怪的长音。
　　左凡说这是他把电视的音效调成了剧场音效。
　　安静的晚上，一个人看电视，没有活人在身边喘气说话。剧场音效把电视的声音变得余音绕梁，寂寞的感觉像是一股浓烟，顺着我的呼吸跑进来。
　　电视里的男主角忽然把汤碗放下，抓着女主角的手，说：“你知道吗，你就是我的梦想。”
　　你就是我的梦想，说的真感人。女主角哭得更凶了。在这么温情的时刻，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和爱情无关的事，昨天躺在林家月的床上，她酒醉鼾熏地我：你有梦想吗？
　　我有梦想吗？
　　我是有梦想的啊。人活着，哪能没有梦想呢，我只是从来没有告诉过别人而已。
　　其实，我的梦想，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当一个作家，是我的梦想。
　　我小时候写作文写得好，校长会拿着我的作文到高年级的班级里朗读。跟学长学姐们说：如果你们也能写出这样的作文来，我就老怀欣慰了。用视死如归的口吻来说。
　　一个班的学生怔怔地看着我，眼光里不是没有嫉妒。那是我最享受的一瞬间。
　　后来上了初中，我开始写诗，给高中生的杂志投稿。投过十几篇之后，竟然也发表了一篇。如果我没有记错，那篇诗应该叫作：谁的裙角还会飞？
　　一首关于青春期小女孩春心萌动的叙事诗歌。是说一个女孩偷偷喜欢上了她的男同学。知道他喜欢长头发、穿裙子的女生，就为他留头发、穿裙子。可是橱子里的裙子都挂满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是没有留起来。因为她病了，要做化疗。
　　令女孩儿痛苦的不是化疗的疼痛，而是头发越来越少，最后终于掉个精光。
　　在她弥留的时候，她也没跟她喜欢的男同学说过一句话，她的心事也终将被永远埋在秋叶落满窗台的季节。
　　躺在病床上，她虚弱地问妈妈：我能再穿一次裙子吗？
　　就是这么一首言情小诗，最后发表了。拿到稿费和样刊的那一天，我请全班同学吃了雪糕。
　　那个年代流行看韩剧，《蓝色生死恋》、《天国的阶梯》反反复复看，我把自己搞得神经错乱，所有诗歌小说里，都要把女主角写死，才能满足自己敏感细腻的虚荣心。这事儿虽然搁到现在叫矫情，但在那个时候叫才情。
　　再后来开始写小说，写各种类型的小说，大多离不开爱和恨，情与仇。投到杂志社，都是石沉大海。
　　高中的时候，妈妈收拾房间时翻出来我写的一篇关于校园爱情的文章，她拿着那本大田字本问我：这是你写的吗？
　　我点点头。
　　妈妈问我，你这么小知道什么叫爱吗？我说，知道啊，就是我喜欢跟他一起玩，他也喜欢。
　　妈妈没收了我买的所有的小说。留一些四大名著、外国文学在书橱里。还缩减了我的零花钱，断了买书的资金链。
　　后来我问妈妈，你到底把我的小说扔到哪里了？
　　妈妈一边打毛衣一边说：我把你穿着小的衣服洗了洗，和那些书一起寄到边区，给小孩子当课外读物了。
　　当时我想，边区的孩子们物质馈乏。如果有一些精神层次上的补给，应该也不错吧。于是我再也不心疼那些我曾经以为死不冥目的课外读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