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24、林家月失踪了（四）

　　林家月的床很小，是标准的单人床。徐科举红着脸邀请我和林家月睡他房间的大床。“林家月那床，太小了，你们两个睡不开。我把我的床新换了被单。”
　　林家月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我们睡你床，那你来睡我的床？”
　　徐科举挠着头：“不……不用啊，我睡客厅。”
　　林家月把我往她屋子里一塞，回头对徐科举说：“谢了，不用。”

　　林家月的房间只有徐科举的一半大，我们两个同时窝在里面瞬间就变得很拥护挤了。林家月跳上床，猫着腰从床底下拽出一箱啤酒。
　　“今天就陪我喝个烂醉吧。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说。
　　林家月开了一罐酒，絮絮叨叨地说她房间小床小，却和徐科举交一样的房租。一打嗝，喷我一股酒气。
　　“那你应该找他理论去啊。”
　　“和他理论……和他理论得清吗？我要是这么说，他就会说，他每天替我买早餐晚餐，做得家务也比我多……”
　　“一大老爷们儿这种性格，真难以理解。”我说。
　　“所以我当初想搬你那去呢。”
　　我闭紧嘴巴没支声。
　　林家月一仰脖，喝光了一罐酒，自己嘟嘟囔囔又打开一罐，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有的时候徐科举也挺不错的，对我好。”
　　我跟她撞了下杯，喝了一口酒，说：“我觉得也不错。起码没坏心眼儿。不过我发现一问题啊，林家月，你在别人面前和在徐科举面前，好像不一样啊。”
　　“什么意思？”林家月瞪着眼睛问我。
　　“你看，你在别人面前，包括我，虽然说话直了点，但是起码还算是有礼貌。在徐科举面前，你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嘛。”
　　林家月一愣，不再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
　　喝得差不多了，眼前天旋地转，我们把啤酒罐一扔，钻进被窝。
　　“苏羡南，你知道我的梦想是什么吗？我用这么几天的时间给我自己找了一个梦想。”
　　“别说胡话了，你现在是喝多了。”我喘着酒气说。
　　林家月依然在自说自话：“酸辣粉，我的梦想就是开一个酸辣粉店。以后我就天天吃酸辣粉，不用花钱。”
　　“嗯，好。等你明天清醒的时候跟我说啊，我就相信你。”
　　“是真的，我证明给你看……那天你跟我说你也有梦想，你现在想好是什么了吗？”
　　我想了一下，说：“等我有勇气认认真真想了，再告诉你吧。”
　　有那么几分钟，我和林家月没有说话，空调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像是冷气厂，几分钟以后我们就被冻僵了。
　　我爬起来从柜子里又找了条毛毯盖上。大夏天的，盖两层被还冷，这像话吗？
　　“对了，苏羡南。你猜，徐科举的梦想是什么？”林家月一张嘴，我的后脑勺都闻到一股酒气。
　　我转身，平躺着，脸对着天花板。床咯吱咯吱叫起来。
　　“我哪知道。”我说，“那个——不会是演话剧吧？”
　　林家月一下子爬起来，兴奋地问：“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说了？”
　　我说：“没有啊。我就是觉得他的表情动作，特别浮夸。跟演舞台剧似的。”
　　“不是演话剧，不过也跟这差不多了。他的梦想是当演员。他跟我说，他考了三年北影没考上，每一年都差那么一点点，这点我才不信呢。你知道吗，他之所以这么抠，是因为工作对他来说就是个流水的兵，当演员才是铁打的营盘。他每工作一段时间就去做一段时间群众演员，就等着他这张明星脸被发现，然后演个三流导演拍的电影的男主角。你最近看过一个叫《搜索》的电影了吗？公交车上那个老头旁边的乘客的身后边捡垃圾那个乞丐，就是他演的。不过最后给他镜头那段儿，好像掐了。就为这，他一天都没吃饭呢。”
　　“听他刚才说租房子卖房子的，说的门儿清，我以为他挺爱这行儿的呢。”
　　“他就是爱那行儿啊。他是做一行爱一行，最爱的是演戏。”
　　我张了张嘴，想嘲笑嘲笑这个动作浮夸的男人。可怎么也张不开嘴。他这种可笑的浮夸，竟成了一种可爱的倔强。一种我永远没办法学到的品格。
　　又过了几秒钟，林家月就开始均匀地打呼了。
　　我又悄悄爬下床，拿出手机给左凡发了条短信息：今晚我不回去了，在林家月这里。
　　左凡很快回复我：好吧，注意安全。
　　我握着手机，感慨万分，一定要找个人来分享我这种激动的心情。半晌，又给左凡发了一条信息：我发现有的人，如果不走进他的世界，永远看不见他的心。

　　第二天清晨，我刚起床，徐科举已经西装革履、精神抖搂地准备上班了。
　　“早上好。”他礼貌地和我打招呼。
　　“嗯，好。”我睡眼惺忪。
　　“早餐已经替你们买好了。”他穿好鞋，正要出门，忽然从门外探进一只头，说：“对了，帮忙告诉林家月，昨晚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餐钱都要多留一份，你的。”
　　我木讷地点头，又回了一声：“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