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世界》羡南

22、林家月失踪了（三）

　　上大学的时候我们也是这样，他在他的宿舍，我在我的宿舍，两个人对着月亮煲电话粥。因为这轮月亮是我们彼时彼刻能同时见着的物体。好像我们是对着月亮说话，然后它再分毫不差地把意思转达给彼此。
　　这样的浪漫，此时此刻只有我才懂。
　　我想应景地说些贴心的话，可话到嘴边，我却说了一句：“许安白，对不起，上次的邮件原来是被退回来了。”
　　许安白笑了一下，说：“没关系，不论你做错了多少事，我还是会原谅你。这样是不是很没有骨气？”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说：“许安白，你在哪？我去找你。”
　　这个时候，左凡在外面扯着嗓子喊：“苏羡南，你看看我的袜子在不在阳台上？”
　　我一愣，电话的另一头也沉默了。
　　许久，许安白小声说：“不用了，我已经到家了。”
　　他默默挂了电话。
　　我愤怒地打开门，左凡正一脸无辜地用吹风机吹着一双湿漉漉的袜子。
　　“苏羡南，你快去阳台帮我看看有没有一双干净的袜子，我现在要去采访一个一夜成名的企业家，得穿正装。”
　　“不就一爆发户么？还一夜成名的企业家。穿正装人家还检查你袜子吗？”
　　左凡露出一脸求助的表情：“苏大小姐，我光着脚丫子就往皮鞋里塞啊？难不难受。”
　　我从台阳摘了一双袜子扔给他，说：“坏了我好事，等心情好了再找你算帐！”

　　依稀记得林家月用我的手机给和她合租那小子打过电话。第二天我去营业厅打出了两个月的通话记录，目测有十几个我那么长。
　　我一边搜索着回忆，是哪天什么时候打通的电话，一边仔细搜寻着电话单子。
　　旁边的一对小情侣窃窃私语：是来查老公的电话吧？
　　拨错了两个电话，第三个电话就找到了他——和林家月合租的男人。接电话的男人嗓门很大，也很热情，在我简单表达了我的意愿之后，他表示愿意配合我。
　　下午下了班，我按照他的描述找到了林家月租的房子。刚要敲门，有人在我后背上拍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了一个干净清爽的男人。
　　“你好，你是苏羡南吧？我叫徐科举。”是电话里这声。
　　他自我介绍的时候，把腰板故意挺处很直，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像演舞台剧一样。我的面部肌肉暂时失去了控制，很不给面子的皱了一下眉头。
　　我愣了一下，问他：“你叫徐科举？”
　　“对，双人徐，科举考试的那个科举。”
　　确定他不是在说话，我又问了一句：“那叫徐考试不是更言简意赅？”
　　他一边用很大幅度的动作开门，一边对我说：“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人。”
　　徐科举打开门，我跟着他走进去。一看家里的情景，我们俩都愣住了，林家月披头散发地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捧一半个切开的西瓜，正用小勺子舀着吃。
　　看见我，林家月惊讶地跳起来。
　　“苏羡南！你怎么来啦？”
　　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说：”林家月，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跟逃难的似的。”
　　“哪像逃难的？”
　　“这造型、这破被子，还捧一烂西瓜。”
　　林家月张着破罗嗓子，说：“这头发是我昨天花580烫的，被子是蚕丝被，西瓜是从超市买的美国进口西瓜，都是高档货，你这什么残次眼光！”

　　我和林家月寒暄的工夫，徐科举已经把西装领带皮鞋换成了家居装出来。
　　“林家月，我知道今天来客人，多买了一份儿菜。”
　　林家月看看他，又看看我，才想起来问：“苏羡南，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我把包里的通话单拿出来，扔到沙发上。
　　“你拿我当通缉犯呢？还用这么高科技手段对付我。”林家月说。
　　“你再提这茬小心我揍你。连个屁都不放就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放屁？那天胃胀气肚子不舒服，下午放了好几个呢！你没看中午我连酸辣粉都没吃。”
　　“我以为你郁闷的才没吃下饭去。”我说。
　　“我凭什么吃不下饭去？我得先让那孙子吃不下！”
　　顺着她杀气腾腾的目光，我看见墙上有一张被画成了鬼画符的照片，仔细辩认一下，是林家月的男朋友。
　　我一追问，林家月咬牙切齿跟我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他那男的有女朋友，因为知道我们公司有一个特有赚头的项目，而林家月当时是这个项目的代理组长，再加上年会的时候他隐约觉得林家月对他有意思，就使了个美男计把林家月追到手。
　　林家月胸无城府的，被他一灌迷魂汤，就把公司里这点事儿全说出来了。结果那男的抢了公司项目，甩了林家月。
　　“你就这么放过他了？”我问。
　　“开玩笑，老娘能这么便宜他？”林家月把西瓜皮往茶几上一摔，撸起袖子给我讲了个现代版怒打陈世美的故事。
　　按理说以她的智商，她也想不出来是这个男的出卖了自己。崔美嘉苦口婆心地给她分析了一上午，她才反应过来。
　　当天晚上，林家月开始了她的报复行动。她蹲在他公司门口，伺机尾随着他跟他到了家。又在他家蹲了两天，才找到他和女朋友在一起的机会。
　　林家月跑上去就给了个一个嘴巴，还骂骂咧咧说他不是人，帮他打掉了孩子还甩了她。
　　“你不会说真的吧？”我问。
　　“当然不是。我们都没接过吻。”她接着说。
　　那个女孩哭着跑了，后来他给林家月打电话说，他们已经分手了，让她就此停手，不要再闹到公司去了。
　　“那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我不会去他公司闹。如果想闹，不用去他公司，一个电话就可以搞定，这一行里谁不认识谁？我只是想告诉他，他偷了我的项目可以，但是不能欺骗我的感情。不过，我也只闹这么一次，以后都不会了。反正又没有多喜欢他。”
　　说完，她又嘻嘻哈哈地笑起来。但我看得出来，她复杂的眼神里，也不是没有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