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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虚实难解 ...

  •   滴答,滴答,露水自池畔青岩上滴落,一声又一声,宣告着时间的流逝。
      陌桑的心也随着那规律的声音一点点下沉。
      这样的情况维持多久了呢?她试图去弄清,然而那惹人烦躁的水滴声令她难以集中注意。
      不,真正扰乱心绪的不是水声,而是隐匿于其中更为危险的气息。
      方才她前脚才与时枢分别,后脚就被人缠上,她自诩行踪之快世间鲜有人能及,即便是陌轻寒在这块上也要略逊一筹,可这点小小的自满就在片刻之前被打得粉碎。
      她甚至看不清那个青衣人的动作,在瞬间织就的天罗地网下连逃的余地都无,只能硬抗下来,御符结成五层防护竟如同纸一般一下就被击穿,所幸她反应足够快,立即收拢那险些溃散的术符围城牢笼将那人圈住,赢得片刻的间隙得以暂时脱身——暂时。
      该死的!半边肩膀还在隐隐作痛,如果可以的话陌桑一定早已咒骂出声,狠狠的,不留余地的。可惜她现在甚至连呼吸声都要控制在最小的程度。
      青衣人犹在附近徘徊,时近时远,好几次自陌桑藏匿之处擦过,硬是逼出她一身冷汗,只恨不能习古人诈死之术将气息都抹消!
      这个人,不是酒宴上的任何一个,若非是真切看到了人形,陌桑甚至会以为那是什么妖兽。
      如果真的是妖兽……她想到了什么,心底一下子变得凉飕飕的。如今只但愿千钧一发放出报信的木鸢没被截下,万一被那青衣人捏烂了,到时候自己就算能安然脱身也会被时枢干掉吧呵呵……

      木鸢并没有去找时枢,而是去了苍姬一行人休憩的别院,那厢霜染和晴霄也正坐立不安中,苍姬留言出去散步,可刚刚她们派人去她所说的湖畔竟然找不到人,自足迹来看是去了别院外,以苍姬的身手受人胁迫的可能性近乎于零,可完全放下心也不可能,正当她们商量对策时毕方窜进了屋。
      信是一早就写好了的,时枢和陌桑早就算好最坏的情况,没想到真能用上。看过信后霜染和晴霄稍作商量就兵分两路,晴霄带一些人去找陵十三,霜染则去寻找苍姬。
      “若是先人的传音术未失传就好了。”晴霄一边整顿一边感慨道,“如此一来方圆百里的飞鸟皆可为我所用。”而不是像现在只能引尺丈处的禽鸟。
      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霜染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凡事亲历亦非无益,无论情况如何,一个时辰后回此处汇合,记住了么。”
      晴霄撇头躲开,有些气急败坏地将头发理顺,心底那一丝丝疙瘩却随着那随意散漫的举动消散,伸手抓起将许久未用的长弓逃也似的离开,“好了我先走啦,你自己当心!”
      瞥见晴霄红透的耳廓,霜染笑得更肆意,直到看不到晴霄的身影才慢慢敛了笑意,稍作安排后紧随着离开,眨眼间就在黑夜中匿去踪影。

      从外面看这座塔并没有很大,可是穿梭其中却仿佛无尽头可言。
      时枢闭眼又睁眼,立即被浓厚的黑暗吞噬,初入时的一惊一乍已悄然撤离,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酸楚,伴着丝丝凉意梗在心头喉间。
      所谓不见天日,就是这种感觉么?
      夜色再浓,亦有星辰月光穿云洒落,梦魇再深,睁眼即是雾散天明。
      可如今蒙蔽视野的,却是不惨一丝杂质的黑,如何费力去看,入目皆为空洞,连隐约的轮廓都捕捉不到。而视线无从附着导致稍看一会儿眼睛就酸痛不堪,时枢只能再度合上眼,跌跌撞撞随着苍姬往前跑。
      为何你能如此淡然。
      又一个拐弯,时枢借力挣脱腕间的束缚,紧接着反手握上,仅仅被攥着手腕远不能驱散天性中对黑暗的恐惧,唯有稍稍将那股引导掌握在自己掌心,才不会无端惶恐——即便苍姬就此撤手,只要她不松手,就不会被抛下。
      透过紧贴的掌心,相触瞬间对方的僵硬毫无保留地传达,可那丝抗拒完全抵不住时枢的执拗。并不是握起来很舒服的手,虎口、指尖、关节皆结着细茧,只有掌心保留有原本的细腻,可是——很温暖。
      她蓦然想起苏醒时分,朦胧中残留指尖的温度,而那抹徒然撤离的蓝色穿过梦与现实的隔阂,一点一点浮现轮廓。
      今日苍姬所穿袍子的颜色,即是偏灰的蓝,与当年白泽喜好而常被霜华取笑的一模一样。
      一旦捕捉点滴片段,所有的一切犹如被唤醒般,清晰地跃入脑海。
      那时候,她是抓住了苍的手么……好像还死死抱着……
      时枢猛然捂住脸,明明不可能被看到,仍然忍不住欲盖弥彰地挡住窜上脸颊的热度。好丢脸,这种想挖个坑钻进去的感觉,简直新鲜到感人。
      “……那时候……抓住……么……”
      “嗯?”苍姬显然没听清这断断续续夹杂在喘气中的含糊低喃。
      “没什么!”胡乱抹了抹脸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不听话的温度磨掉,时枢打死不会问第二遍,说到底根本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一定是因为自己不习惯不习惯不习惯……
      反复自我安慰时,视野亮了起来,时枢睁开眼,看到前方昏暗的光线渐渐拉近,而后就是豁然开朗,最后几步她几乎是被苍姬甩出来的。
      停下后才发觉腿已有些酸软,扶墙喘气时瞥见来路上石壁一晃而过,显然已变动了位置,顷刻被堵住的间隙中似有白影浮动。
      “那……是什么?”时枢想起刚才缠住自己的阴冷,手臂上又浮出鸡皮疙瘩。
      “此塔年代久远,闯入者必定不少,破不了迷阵,纵使骨肉化为尘芥也只能困于其中。”
      原来是亡魂,不,应该说是怨魂,时枢打了个冷颤,想到刚刚几乎半边身子都被缠住又觉得有些恶心,不禁重重拍了拍衣服。
      “魂魄无形,岂会沾于衣衫。”苍姬似是听不下去,出言提醒。
      “求个心头宽慰而已。”时枢倒是不以为然,又仔细掸了掸最初被缠住那边的衣袖,突然注意到袖子上沾了些暗色,难道是真沾上了,心中大惊,硬起头皮仔细瞅了瞅,却像是血渍。
      难道惨死的亡魂会血淋淋的么,可是就这么一小块那时可是整条胳膊都被拖进去——她突然怔住,举起手比划了一下,那血渍的位置恰好是刚刚抹脸之处,摸了摸脸,指尖刮下些半干的血。
      当即明白发生了什么,时枢一把抓起苍姬抹过她脸颊的手,不出所料看到食指尖残留的嫣红。当时苍姬所做的是咬开手指在时枢脸上画了一道血痕。
      之后亡魂再不相扰。
      “你似是极阴体质,最为怨灵喜好。”知晓她要问什么,苍姬先一步说道,“而我的血恰好与之相克。”
      说罢苍姬便抽回手,“此处布局如何?”
      听她问自己,时枢连忙打量起四周。
      如今她们处于一个圆形石室内,中央为一个孤零零的石梯,通入顶部黝黑的方形洞口,沿着往上走应该就能到塔第二层。
      “只有一条路?”
      “看起来……”时枢点了点头,语气中却是浓浓的不确定,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一遍一遍强调并非如此。
      绕着石阶转了几圈,石砖上没有任何可疑处,她壮起胆子踏上阶梯,一步一步上前,脚下并没什么微妙处,可总有股古怪的感觉缭绕心头,没几步二层的入口就近在咫尺,仅能容一人,黑漆漆宛如猛兽之口,时枢又跨了一步,头顶几乎与入口齐平,脑海中突然有什么闪了一下,心中警钟乍响。
      连转身都顾不上就猛然后退,一个踩空即仰面摔下。
      察觉不对劲,苍姬伸手一揽稳稳接住时枢,将她放下后就感到衣襟被死死拽住,隐约中觉得那双手在颤抖。
      “怎么?”
      “……那……”
      声音竟也是颤得厉害,苍姬立即带时枢退了几步,犹豫地抬起手,听着少女急促的呼吸终于下决心,一下一下在她背上轻拍起来。
      她记得童年时分受到惊吓时就会被如此安抚,那举动似乎带有神奇的功效,很快就能让情绪安定下来。
      急促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这时时枢才意识到自己就像溺水之人抱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攥着苍姬的衣襟,布料都被她抓得皱起来,尴尬地松手挣脱苍姬的搀扶。
      “我没事了。”她又看了一眼那漆黑的入口,不禁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贸然探头进去。
      石室中烛火虽然昏暗,可再不济也不至于一点都照不到那入口里面,光线到那里仿佛被什么斩断,消失得无影无踪,想到这点蹊跷后她立即退后。
      那一瞬间,她透过黑暗看到一张狰狞的笑脸,两颊长有细小的绒毛,几乎裂到太阳穴的眼睛呈猩红色,獠牙自嘴角露出,被斑驳血迹覆盖。
      此时再看,那入口依然黝黑一片,什么都没有,让时枢不禁怀疑刚刚是不是幻觉,可那画面太过真实,她甚至可以闻到扑面而来的腥臭。
      如果是真的,那她那时候离那张脸——
      背脊一阵发麻,心底的寒意才散又聚拢,忍不住伸手抓了抓脸,生怕沾上了什么。
      “刚才到底怎么了?”苍姬一把抓住时枢的手免得她把脸抓破,柔声问道,仿佛生怕加深少女的不安。
      时枢大致说了一遍,苍姬听她提到那张怪脸后竟让她形容详细些,时枢一丁点儿都不想回想,可苍姬执意如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照说,时不时瞅一眼那入口,怕出什么变故,比如说那张脸再窜出来什么的。
      “那脸的眼睛外面是不是有一圈金色,而绒毛为白色?”
      时枢回想了下,倒真如她所说,“的确如此。”
      “那你大可不必惊慌,不过是猴子而已。”
      “猴子?”
      “确切地说应该是妖化之猿,在天劫中被不详物沾染,虽存活亦如同行尸走肉,多见于地底,因久不见天日绒毛才会变成白色。”
      “唔……危险么?”时枢小心翼翼问道。
      “不足挂齿。”
      “哦……长得也太凄惨了……”时枢抹去额头冷汗,仍有些心悸不过已无大碍,任谁几乎和如此狰狞的脸鼻子对鼻子贴上也不会好受,定了定神,她又环视起四周,“虽然那猴子只是小喽啰不过那地方的确邪门得很……”
      “可只有一条路。”苍姬言下之意是只能往上走。
      要去你自己去!时枢很想这么回,可一想到没了苍姬她也出不去,立即憋了回去。
      只能往上么?真是枉为沉渊怎么不改名叫摘星。
      “啊……沉渊……沉渊!”
      听到少女嗓音中莫名带上雀跃,苍姬不解地挑眉,接下来就听到对方问自己方位,虽不知为何,但还是如实相告。
      “进入此室的石门与塔门方向一致。”
      之后就听到时枢走向某处石壁,逐个敲过那里的石砖。
      实,实,实……空!
      第六块石砖为中空。
      “这是?”
      “沉渊沉渊,渊必于下,其实我也只是猜测。”话虽如此,语气却难掩得意,时枢将推测娓娓道来。
      沉,渊,呈降势,含水,欲不乱,乾坤难得唯艮镇之;而塔背天门,彼处为风栖地,是故此向为巽,照八卦图推测,艮门即为时枢所站之处。
      “总之试一试吧。”时枢说着按上那方石砖。
      一施力,那块砖便徐徐后移,与此同时,石阶后方的一方地面缓缓沉下去,露出一个通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虚实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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