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无间》猫行者

9、合格的表白 当叶伯轩打

　　当叶伯轩打电话责怪弟弟很久没有联系他的时候，少年自知理亏，避而不答，嘻嘻哈哈的笑着掩饰了过去。

　　叶仲宬的确是很久都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初来英国的时候，他每天都会给父母和哥哥发数条微信，还要再打上一个电话报平安。后来虽然微信还是每天都发，但电话已经减少到一星期打一次了，再后来又拖到半个月。直至现在每次都是叶伯轩主动打给他。

　　叶仲宬给叶伯轩发过很多照片。青年知道现在弟弟已经出落成了一个美少年，也知道他有一个关系非常要好的英俊朋友。至于要好到什么程度，叶仲宬发的每张照片里几乎都能看到尼尔斯的身影，说的话也三句不离尼尔斯。叶仲宬还悄悄的告诉了哥哥表舅詹姆斯是个同性恋，男友是个非常能干的德国贵族。少年原以为哥哥可能会对此感到厌恶，但青年却什么也没有评论。

　　“英国就这么好玩？”叶伯轩在电话的另一端问，“好玩的不想回家了？”

　　叶仲宬把玩着脖子上的心形挂坠，手心已经出了汗。虽然青年在笑，但直觉告诉他哥哥好像不太高兴。“不是我不想回家，”少年急忙解释，“放假我还要上语言补习班，钢琴补习班，油画补习班……”

　　“Stop，”叶伯轩打断他，“在国内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忙过，天天就知道吃，耍赖。”

　　叶仲宬被青年讽刺的脸上有点发烫，他不愿意再提及小时候的丑事，也不想让尼尔斯知道他以前无赖的样子：“哥，我长大了嘛。话说，你什么时候来看我。每次爸妈来你都不跟着。”

　　“学习很忙，圣诞节的时候可能会去找你玩。签证还没办下来，到时候再说吧。”

　　“哦，”叶仲宬不知道再些什么，而叶伯轩也不再吭声。沉默片刻，“哥，我还有事，回头再打给你。拜。”

　　挂了电话，叶仲宬长舒口气，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哥哥变得这么生疏了。这个念头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少年的思绪马上就又被琴室的钢琴声吸引了过去。他看了眼表，此刻是每天的下午茶时间，也是尼尔斯练琴的时间。叶仲宬匆匆喝了口水，高兴的往楼上奔去。

　　叶仲宬喜欢听尼尔斯弹琴，也喜欢和尼尔斯一起学弹琴。

　　别看自己的表哥长了个傻个子，平日里也咋咋呼呼的没有正型，但只要在钢琴前一坐，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全身上下的气质都不一样了。高大的男生却生得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灵巧的跳跃着。

　　男生弹琴的样子很美，好像《指环王》里那些优雅高贵的精灵，叶仲宬想。他以前也觉得母亲和哥哥很美，但尼尔斯的美似乎和他们都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少年也说不清楚。他分不清到底是美好的尼尔斯还是美妙的音乐把自己拉进了一个不想挣扎不想逃脱的漩涡，甘愿在里面飘荡沉溺。

　　叶仲宬从小就喜欢欣赏美的事物。年幼的他曾经像现在注视着尼尔斯一样观察过叶伯轩，那时候他觉得哥哥生的真是好看，但就像所有美丽的东西他都想多看几眼一样，也只是看看而已。毕竟身边守着这么一个大帅哥，不看白不看。

　　可面对尼尔斯，叶仲宬却有种想把这份美占为己有的冲动。美丽的人坐在自己面前弹奏着动听的音乐，不管是人还是音乐，叶仲宬都想要。

　　尼尔斯微笑着接过少年递给自己的先加牛奶后放了红茶的奶茶，腾出半张长凳的位置，请叶仲宬坐下。

　　“你相信我能在圣诞晚会前练好卡农吗？”面对一个星期前尼尔斯的邀请，叶仲宬不确定的问。

　　“我说行就行，”尼尔斯自信的说，“在你怀疑自己的能力之前，先想想自己的老师是谁。”

　　就是这份自信，叶仲宬想，真是令人着迷。明明知道和那个相扑男人不是一个等级的，却还是孤注一掷的去拼，只是为了哄自己高兴。明明知道他不懂音乐，却还是邀请自己去参加高中部的圣诞晚会，与之共同演奏四手联弹。

　　有这样一个自信又阳光的朋友时刻在自己身边聒噪着，在异国他乡孤独求学的少年感到莫名心安。

　　圣诞晚会如期而至。Warren和詹姆斯为尼尔斯准备了黑色的修身礼服，而叶仲宬的则是白色。两个人分别从更衣室里走出来，互相看到对方的那一刻，都明显愣住了。半晌，叶仲宬才别扭的嘀咕道：“你的礼服，嗯，和你的金发很配。”

　　“你的礼服和你的黑发也很配。”尼尔斯欢快的走过去给了叶仲宬一个拥抱，然后揽着他的肩膀说，“走吧，快开始了。”

　　詹姆斯满意的看着黑白双煞离去的背影，开心的向男友邀功：“是我的主意。”

　　幕布缓缓拉开，蓝色的光束聚焦到坐在白色的钢琴旁，身着黑白礼服，一个英俊，一个清秀的少年身上。全场爆发出鼓励的掌声，待台下安静后，优美的琴声如涟漪般一波接一波在礼堂的上空飘荡开去。

　　改编后的《卡农》除了保留了原有美好爱情般的甜美，还加入了跌宕起伏的波折。好像爱情遇到了挫折，最后又克服重重困难，终于收获了真谛。四只手在黑白琴键上交相弹奏，两个少年时不时的交换彼此互会的眼神，默契又赏心悦目。

　　一曲终了，听众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片刻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时间，掌声，口哨声此起彼伏，久久无法平静。

　　尼尔斯牵起叶仲宬的手向观众弯腰谢幕，在人群中搜索詹姆斯和Warren的时候，叶仲宬好像看到了一个高瘦黑发的男人起身离去，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虽然背影有点熟悉，不知道在哪里见过，少年也没有多想，只一心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不断向观众挥手致谢。他终于找到了表舅。男人的两只手都竖起了拇指，高举过头顶，大张着嘴好像在喊“good job”。

　　晚会结束后的圣诞聚餐，叶仲宬成为了焦点之一。由于他还在上初三，高中部的人是没怎么见过他的。那些喜欢社交到处搜罗帅哥的女生当然不愿意放弃这个结交新帅哥的机会。但奈何小帅哥的身边一直陪伴着高大又不识趣的尼尔斯，无论对方怎么使眼色，他都像只大型犬似的黏在主人身边不肯离开。碍于尼尔斯的低气压，整晚叶仲宬愣是没有一个舞伴。

　　叶仲宬无奈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扯了扯领带，叹气道：“你不应该缠着我这个单身汉，没见那些女生都快用眼神杀死我了么。”他一直觉得尼尔斯比自己更要优秀，丝毫没有自己也成为了别人猎物的自觉。

　　尼尔斯没有理会对方的抱怨，而是抬起空空如也的右手，忽然攥拳又猛地一抖，手里就多了一朵红艳的玫瑰：“宝贝希尔，圣诞快乐。”

　　少年惊嘘着接过玫瑰：“你怎么做到的？”

　　“秘密，”尼尔斯神秘的笑了笑，“红茶，香槟，威士忌？”

　　“红茶，”叶仲宬不假思索的说。

　　尼尔斯边沏茶边随口问道：“你为什么偏爱红茶呢？”

　　为什么？叶仲宬认真的想了想，却没想起来。好像是哥哥以前很爱喝吧，他记不清了：“哪有什么为什么，觉得好喝就爱喝了呗。”

　　尼尔斯却不以为然：“你在敷衍我。以我对你的观察，你喜欢每一样事物都是有原因的。”

　　“哦？”叶仲宬勾起嘴角，表现的很有兴趣。

　　“你喜欢白色的衬衫，因为你和白色很配，一样的单纯清澈。你对植物不感兴趣，却独爱勿忘我，书签和挂坠都是用它做的。你喜欢偷看穿旗袍的女人，我看到你妈妈在照片里都是穿着旗袍的，你肯定是想妈妈了。你喜欢抱着杰瑞睡觉，喜欢玫瑰糖，喜欢蜜汁鸡翅和加很多奶的红茶。你看，我了解你所有的爱好。你喜欢油画，肯定也是受某个人或某件事的影响，我看到你在爸爸和你自己的每幅画后面都贴上了纸条，上面写着些乱七八糟的话，比如我想在圣诞节收到所爱之人送给我的一枝玫瑰。”

　　叶仲宬听到这里白皙的脸庞泛起了红晕，尼尔斯勾起嘴角，却故作平静的说道：“希尔，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叶仲宬惊讶的看着他，没想到尼尔斯会这样直白：“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尼尔斯耸耸肩：“不然呢？”

　　“我，我……”叶仲宬可没有表哥的无赖，憋了半天也没能多吐出一个字，只是道：“这样的表白未免也太不浪漫了吧。”

　　尼尔斯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却丝毫不显得沮丧，倒有种越挫越勇的架势，他拉起叶仲宬的手说：“快跟我来，再晚就错过了。”

　　穿过身着漂亮礼服举着香槟相谈甚欢的人群，挂满了彩条金碧辉煌的音乐大厅，绕过装饰着五角星和霓虹灯的圣诞树，爬过一阶又一阶的大理石楼梯，叶仲宬随尼尔斯来到了天台上。冬天的约克虽然不是十分寒冷，但叶仲宬只穿着单薄的礼服，仍然感到了阵阵寒意。

　　轻微的颤栗没能逃过尼尔斯的细心，他站在白衣少年的身后右臂环住对方削瘦的身体，左手与左手紧紧相握。

　　感受到后背传来的火热的温度，叶仲宬不自在的挣脱了几下，就在这时，不远处漆黑的夜幕突然绽放开朵朵绚烂的烟花，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美丽的烟火引起了楼下人群的阵阵欢呼，旁侧的钟楼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叶仲宬几乎能看到亮如白昼的空中有圣诞老人驾着麋鹿滑行飞过，又像流星一样眨眼就不见了踪迹。

　　五彩缤纷的烟花同样照亮了尼尔斯俊美的侧颜，叶仲宬回头时，看到的就是他美好的侧脸在烟花的映衬下忽明忽暗。少年在对方蓝色的眼眸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迷茫着什么，又憧憬着什么……

　　一切发生的很突然也很自然。

　　叶仲宬转过身毫不犹豫的吻住了尼尔斯。但也只是双唇触碰到双唇，他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紧张的攥住了胸前的心形挂坠。而尼尔斯并不满足于少年的蜻蜓点水，引导着对方，加深了对于彼此而言，都算是“first kiss”的纠缠。

　　很久很久，直到天空又恢复了黑寂，狂欢的人群也逐渐散去，除了天台的冷风拂过衣摆的“簌簌”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两个人才依依不舍的分开彼此。叶仲宬失去了对方温度的左手中指上多了一枚戒指。

　　少年惊喜的翻来覆去的看着，银色的戒身内外两侧都有一条细纹，那是连在一起的花体“N”串成的花纹。聒噪的尼尔斯变身成了一个深情肉麻的诗人：“我们此刻站在离幸福最近的地方。爸爸告诉我，这里是全市观赏烟花的最佳地方。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知道。每年的现在我都会自己来这里边看边想，我的他什么时候才能出现。直到遇见你。”

　　叶仲宬听了却有点不安的问：“真的只有你和舅舅才知道这里吗？可我刚才好像看到那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其实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人，太黑了看不清。我们不会被谁发现了吧？”他喜欢尼尔斯，但还不想在第二天的校报上看到自己是同性恋的新闻。

　　尼尔斯对于叶仲宬的不解风情似乎感到有点懊恼，但由于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小，他轻易的原谅了他：“别管他们，没准是只猫，或是条流浪狗。怎么样，刚才的表白算是浪漫的吗？”

　　叶仲宬重新牵起尼尔斯的手，紧紧的握住，以此来寻找失去的温暖：“就算你合格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