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无间》猫行者

7、约克之游 并不是叶仲

　　并不是叶仲宬贪玩，凡是来过约克郡的人都无法不被它怀旧的历史气氛，各异的建筑风格，神秘的民间传说，美丽的自然风光所吸引。这里的生活节奏只有伦敦的一半，不喧嚣却同样繁华。随处可见有着百年历史的老房子，仔细找找没准还能发现千年之前的痕迹。街头遍布各种精致的小餐馆，咖啡厅，酒吧和博物馆。没有了工业革命的污染，天空常常是只有画笔才能画出的湛蓝。开始他会想起叶伯轩描述过的家门前曾经拥有过的天蓝水清，但马上就又把它们剔除出脑海，然后狗腿子一样的想着这里可是著名的约克郡，那种小地方怎么能和这儿比，就连比尔盖茨都称自己为约克郡人。

　　到了约克的第一年，叶仲宬已经深深的爱上了这里。

　　尼尔斯知道叶仲宬爱好油画，便在课余之际带着少年去约克郡的各个角落采风。而詹姆斯本身也是个画家，他了解哪里的风景最美。有空的时候会跟着两个年轻人一起郊游，忙碌的时候就把领路的任务全权托付给了尼尔斯。

　　最初叶仲宬是不愿意跟着尼尔斯单独外出的。他没办法容忍一个从来不用充电的喇叭不停地在自己耳边聒噪，何况那个喇叭还总是哥俩好的搭着自己的肩膀，一口一个“honey”。

　　瞥见有旁人暧昧的盯着他俩看，叶仲宬狠狠地白了尼尔斯一眼：“我和你很熟吗？”

　　“哦honey，昨晚我们还刚刚kiss过。”尼尔斯貌似痛苦的说，像极了一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叶仲宬都快要吐血了，那只不过是他抢跑了自己咬过一口的苹果，然后就欢呼着宣布他们间接接吻了。

　　但下一秒尼尔斯却又愉快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不过没关系，a kiss just a kiss，我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叶仲宬知道自己不能总缠着表舅，表舅有自己的事业要忙，所以最后只好向尼尔斯投降了，大不了戴上耳机，无论他说什么自己都装作听不见。

　　但叶仲宬不得不承认尼尔斯在玩的方面的确很有一套。他不仅是个喇叭，还有活地图和免费导游的作用。

　　约克郡最有名的旅游景点大概就是那堵英格兰境内保存最完好的中世纪古城墙了。城墙建于古罗马时期，巨蟒一样的蜿蜒盘卧在这片翠绿遍布，盛开着大片大片欧石楠的古老土地上，曾经的腥风血雨，刀光剑影早已随风飘散在历史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所有纷争，所有流血留下的也不过只有这堵城墙而已。

　　城墙有四个城门，登城门被称为“bar”，入口包括北边的Bootham Bar，东北边的Monk Bar，西南边的Micklegate Bar，东南方的Walmgate Bar。从Bootham Bar到Monk Bar可以看到古老雄伟的哥特式约克大教堂。教堂外的君士坦丁大帝雕像手握一把断剑，他曾在这里发誓要用宗教而不是武力征服英国。

　　“honey，不要再留恋中世纪彩绘玻璃窗上的那些宗教故事了，”尼尔斯打了个清脆的响指，“这是个处处都埋藏着故事的地方，但没有比我知道的这个更动人的。”

　　尼尔斯走到Bootham Bar正前方的格子砖前：“沿着这堵墙，向东北方向走365步，”说完，他像个孩子一样的边走边数道：“1，2，3，4，5……”

　　叶仲宬不耐烦的在后面跟着，小声嘀咕：“上山打老虎。”

　　几分钟后尼尔斯停了下来，蹲下身子在城墙最底层的石砖上盲人识字般摩挲着什么，片刻后愉快的叫道：“找到了！”

　　“你居然在古迹上刻字，”叶仲宬鄙视的看着石墙上的那个小小的字母“N”。

　　“别这样honey，做个记号而已。”尼尔斯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小铲子，叶仲宬感到诧异又不明所以。

　　“应该还在。”尼尔斯在墙边刨了一个小坑，没挖几下就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用铲子戳了戳，欣慰的感叹道，“果然还在。”

　　少年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看样子这个盒子已经埋了有些年头了，盒盖上的图画也早已被侵蚀的模糊不清。叶仲宬有点兴奋的睁大眼睛，他从没做过这么有趣的事，很多童话里的宝藏就是这样被发现的。尼尔斯也显得很高兴，看样子里面应该藏着什么值钱的东西。

　　叶仲宬的心里打着鼓，在一片胡乱猜测中，看到尼尔斯慢慢打开了盒盖，神情庄重的就像捧着的是潘多拉的魔盒。因为生锈的缘故，这个过程颇费了些功夫。

　　紧张的等待，无限的期盼后……被埋在中世纪古墙下，有神秘的字母“N”做标记，要数365步才能找到的宝藏是……

　　一块发了霉的姜糖饼和一根骨头。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找错了？被人调包了？可从尼尔斯开心的表情来看这应该就是他们冒着破坏文物的风险而要找的东西。

　　“你不该解释些什么吗？”叶仲宬没好气的问。

　　尼尔斯望着盒子里那两个让旁人匪夷所思的东西，收起了眼底的所有浪荡不羁，兀自陷入了回忆，用叶仲宬从没有听到过的认真口吻说：“从前有一只瞎了眼的狗，和一只很肥很肥的猫，虽然他们各自都不完美，但彼此并不嫌弃对方，反倒成了非常要好的朋友。可惜有一天，它们就在这个位置走散了。瞎眼狗找不到它的同伴，不吃不喝的在原地等了整整一个星期。路过的人看到病狗这样执着，猜测它应该是在等什么人，被它的忠诚感动了，渐渐的会有好心人给它送来水和吃的。一个月以后，那只很肥很肥的笨猫终于找到了回来的路。而作为收养它们的人，我为它们举办了一个小型的婚礼，并在它们结婚一周年的时候，带着它们重新游历了这里，给它们埋下了这盒象征友谊天长地久的纪念品。如今加菲死了，我决定挖出这个盒子，送给杰瑞。这里面一定还残存着加菲的气息。它闻到了会高兴的。”

　　故事虽然很感人，只是……“婚礼，亏你想得出。”叶仲宬啧啧，他知道尼尔斯一定是又在想加菲了，少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想了半晌才犹豫着举起相机道：“你站到墙根那去，我给你照张相吧，对，就是这样，把盒子举起来。再低点，遮到你的脸了。看镜头，one，two，three……”

　　“Cheers！”镜头里的尼尔斯金发闪耀，和约克郡的天空一样湛蓝的大眼睛笑的眯成了一轮新月。

　　这个故事，就让它这样结束了吧。叶仲宬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背起画板，沿着城墙漫无目的的向前走去，时不时的踢开碍事的石子，白色的板鞋上附了层薄薄的浮尘。这堵古墙几千年来不知见证了多少这样悲欢离合的故事，如果每次都伤感一回，它也不会在经历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后还屹立不倒。

　　他们去的第二个地方是圣救世主教堂。金色的尖顶配上圣白的墙壁，令整个教堂看上去好像是一座宏伟巨大的宫殿。这里曾是考古资源中心，如今被改造成为了模拟考古的研究场地。叶仲宬兴致勃勃的加入了挖掘罗马堡垒的队伍，当所有人都在为自己亲手挖出了中世纪的艺术品而感到振奋的时候，尼尔斯却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兵马俑惊呼道：“honey，这是你们中国的东西吗？我居然穿越了！”

　　“你知道的最恐怖的故事是什么？”尼尔斯左手搭着叶仲宬的肩膀，凑近他的耳根，神秘兮兮的问，呼出的热气令少年很不舒服。

　　又在故弄玄虚，叶仲宬似乎是绞尽脑汁的想了想，然后面无表情的答道：“《侏罗纪公园》吧。”

　　聒噪表哥无力的扶额：“honey你确定你已经小学毕业了吗？好吧，今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恐怖。”

　　约克城的夜晚不仅仅是人类的世界。这里见证了太多的灾难和杀戮，上演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总会有人即便是死了也不肯离去。

　　一路上尼尔斯不停的给叶仲宬讲述着那些惊心动魄又恐怖诡异的传说，任何地方，可能是一座老旧的石头房子，可能是潮湿阴森的地牢，可能只是石板路尽头的那个拐角，都会随时有幽灵鬼魂出现。如果你听到城墙那里传来奇怪的铁蹄声或是马匹的嘶鸣声，不要大惊小怪，那只是古罗马军团的亡灵战士在做日常的巡逻而已。如果你在暗黄的中世纪煤油灯下看到有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背对自己而站的单身男人，千万不要好奇的去打招呼，因为他转过身来的正颜可能会把你吓得晕厥。如果你在夜半人寂，树荫遮天，幽深曲折的旧巷子里看到飞驰而过的马车，千万不要随便想着去搭个便车，你要先注意一下那个披着斗篷带着兜帽的马夫在摘了帽子后有没有头……

　　还没有走到Shambles街，叶仲宬的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繁星点点的夜晚，月光皎洁清冷。那些白天里锁着门的酒吧此刻已经点亮了挂在缺了角的木头招牌下的油灯。酒吧里的灯火昏暗，能照到外面的光亮有限。整条石板路灯光迷蒙，从酒吧门缝里飘出的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并没有为这诡异的世界增添些人气，反倒像是那些鬼怪幽灵正躲在某个角落里低声的交谈。

　　尼尔斯变得不再像白天似的那么聒噪，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而且越走越快，叶仲宬甚至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但还是在街道尽头的拐角处跟丢了。向前望去，甚至连酒吧的灯光都没有了，看不清到底通向何处。不时有穿着怪异的男人女人或沉默或嬉笑着路过，向孤零零的少年投来不怀好意的目光。夜晚的凉风吹过，叶仲宬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突然想起来这条街叫hip-ma-whop-ma-gate，是中世纪的约克城处置恶棍的地方。

　　难怪……阴气这么重。

　　叶仲宬刚想掏出手机打给尼尔斯，就感到背后吹来一阵阴风，自己的影子也被一个更高大的影子覆盖住了。“尼……”他高兴的回头，话说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啊”的一声惨叫划过夜空，手机“咔嚓”脱离手掌磕在了石头上。

　　“没事吧，”尼尔斯摘下青面獠牙的面具，看到叶仲宬的脸都白了。他捡起手机，揽过少年僵直的肩膀，抱歉的低声道，“碎了。”又晃晃手里的面具，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做的真逼真啊，只要3英镑。”

　　叶仲宬抢回屏幕碎掉的手机气急败坏的都快哭了：“300英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