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无间》猫行者

4、心爱的人 小学毕业的

　　小学毕业的暑假叶仲宬去学了油画。这并不是男孩的一时兴起。

　　跟着靠公款吃喝的父亲游了大半个北京城，最后又逛了国家博物馆。

　　“真美，”在以欧美文化为主题的展室中，那些精美的印刷品，绘画，雕塑震撼了叶仲宬的视觉，穿越中世纪的时空隧道，站在光怪陆离的画廊尽头，虽然并不懂那些画作的深意，他还是感到了自己的粗俗，头一次有了“我很渺小”的惊慌。

　　伫立在一幅油画前发呆，画里的男孩头戴花环，手拿烟斗，清秀忧郁。

　　叶仲宬看不懂画作的好坏，他只是想起自己在哥哥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男孩的语文水平有限，不知该怎么形容：孤独？迷茫？还是别的什么？每当那个时候无形的低气压就会盘旋在贴满哆啦a梦贴纸的房间上空，让人大气也不敢出。

　　“《拿烟斗的男孩》，这是一幅赝品，”身后粉衬衫有着碧蓝眼睛的黑发男孩解释道，“真迹在画作的模特格奥尔格先生本人手里。”

　　叶仲宬迷惑的望着男孩，期待着更多的解释。他喜欢听故事。

　　“把自己的愿望贴在油画的背面，右手放在胸前，就像这样，”男孩微笑着示范道，“你心爱的人就会帮你实现愿望，”临走又认真的补充说，“比向流星许愿还要灵。”

　　叶仲宬想学油画了，这个世界如此美好，他有很多想画的东西，爸爸，妈妈，哥哥，学校池塘里的荷花……他还有很多的愿望想要实现，而那个神通广大的哆啦a梦却只爱大雄，从来不肯从漫画书里跳出来。但可以帮自己实现愿望的心爱的人……男孩犹豫了。父母总不在家，他们也不会注意到油画背面的字条吧。于是在男孩的心里，心爱的人和哥哥之间画上了等号。

　　明亮的落地窗，暖暖的阳光，开的正旺的淡紫色勿忘我，原木色的画架，被涂抹的五颜六色的不能再称为白围裙的白围裙……端着调色盘叼着画笔的男孩，容貌很稚嫩，神情却很严肃。

　　“我把哥哥画的这么丑。”叶仲宬低声抱怨。男孩的开山之作请来的模特是他最崇拜的少年。

　　“对于初学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叶伯轩把别扭的弟弟拉过来，打开哆啦a梦形状的糖果盒子：“来，奖励你一颗玫瑰糖，英国女王的最爱哦。”

　　为了防止叶仲宬再这样没有节制的胖下去，家里是禁糖的。

　　“哥，告诉你一个秘密，”叶仲宬佯装神秘的指了指画布的背面，“把你的愿望贴在这里就会实现哦。”

　　“哦？”叶伯轩挑了挑眉毛，“那我来试试。”他随手扯张便条贴，快速写了几个字贴在了那副歪歪扭扭被男孩称作是“印象派”的他的自画像后面。

　　“写的什么？”叶仲宬好奇的跑去看，却被少年拦住了，“快点快点，给我看看！”

　　“咦？”男孩皱紧了眉头，奶声奶气的拉长声音念道，“愿奇奇减肥成功。”他挥手打向叶伯轩，“你嫌我胖！你敢嫌我胖！”

　　“小时候胖点很可爱，长大了再胖下去可就没人要喽！”青年边跳边笑嘻嘻的调侃道。

　　“谁要减肥！我才不减肥！你的愿望实现不了啦！”叶仲宬气鼓鼓的耍赖道。

　　叶伯轩却没有见好就收，依然不知死活的挑衅着，“不减肥怎么再和我一起睡？那可要换更大的床了！”

　　“哼！”男孩扯下那张画布，小心的卷好收进画筒，“不送你了，白眼狼！狼心狗肺！贼眉鼠眼！屎壳郎！色欲熏心！……”

　　青年好笑的摇摇头，“你还知道色欲熏心呐。”

　　叶仲宬是真的生气了，十二岁的年纪已经分得清美丑了，但他一直自我感觉良好。

　　“你呀，上大学的人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和奇奇打打闹闹的，”杨琳又想责怪叶伯轩不稳重，又喜欢看到他们这样纠缠在一起胡闹。这些年来她觉得自己是对得起叶伯轩的，两个人相处的好像真正的母子，说话也没有太多的敷衍顾忌。

　　“小妈，”帅气的青年了然妇人话里的意思，“我没有胡闹，奇奇是真的该减肥了，不然大了以后可能会得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

　　“好了好了！”叶仲宬不甘心的撇撇嘴，“我减就是了。哥哥你不要不喜欢我。我瘦了还会再好看的。”

　　面对这个想法单纯幼稚的儿子，杨琳感到有点无奈，“他是你哥哥，怎么会因为你胖了就不喜欢你了呢。”

　　叶仲宬的思想的确很简单，优越的家庭条件，宠溺他的父母和哥哥，而他本人也没有太崇高的理想抱负。生活这般安逸，叶仲宬实在没有想太多事情的必要。

　　叶仲宬爱上了油画，就像他钟情于白色的T恤一样执着。爱上一件事物，他总是执着的。既然爱上，不管对错，这点性格倒是遗传了他的母亲：爱上了叶绍文，便无论明暗，都铁了心要和他一起。

　　安静的画室里只有偶尔搅动颜料的声音，叶伯轩已经坐在高背扶椅里睡着了。零碎的刘海柔顺的低垂下来，纤长的睫毛微颤。暮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飘落进来，残存的暮光柔和了青年英俊的轮廓。

　　哥哥是这样的好看，叶仲宬想，韩瑾和他很配。

　　韩瑾是学校里公认的校花，和杨琳一样是个古典美女，就连情商不怎么高的叶仲宬和她说话时都会紧张脸红。但下一秒叶仲宬又很快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踢了出去。还是哥哥好看，韩瑾算什么东西。

　　怎么能这么好看呢？叶仲宬将画笔蘸满了黑色的颜料，在青年的两腮分别描了三根胡须，又在脑门上写了个“王”字。然后捂嘴闷笑，丝毫不觉把手上的残料也蹭到了自己的脸上。

　　叶伯轩是被痒醒的，睁眼看到的就是那个一脸花的胖小子，活像动画片里的加菲猫，然后毫无预兆的大笑起来。见弟弟神色疑惑，也不告诉男孩自己在笑什么，只是熟练的把他抱到了膝盖上，这个动作在过去的四年里已经养成了习惯。椅子不堪两个人的重负“吱呀”作响。

　　椅子要塌了，叶仲宬想。但是塌就塌吧，反正有哥哥垫背，塌了也是先扎到他的屁股。便不再顾虑，安安稳稳的坐着，贪恋着青年身上洗衣粉的清香。桌子上哥哥的步步高复读机刚才还在播放着南拳妈妈的《橘子汽水》，现在突然卡了带子，发出比五音不全的破锣还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真是个煞风景的存在。

　　“听说爸爸要送你去英国？”青年若无其事的问，脸却陷在背光的阴影里若有所思。

　　“嗯，”叶仲宬把下巴垫在哥哥的肩膀上，蚊子一样的哼了声。

　　“你想去？”青年皱眉，声音比方才提高了几分。

　　“不知道。”叶仲宬很认真的想了想，摇摇头。半晌又补充道，“哥我会想你的。因为你是我最心爱的人。”

　　青年怔了怔，却没再问什么，也无需再问什么。这个弟弟一向很听父母的话，这样看来是不管本人想不想，只要叶绍文开口了，英国就是一定要去的了。

　　“我也会想你，你也是我心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