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变故 叶仲宬像大 ...
-
叶仲宬像大部分的英国人一样是不怎么关注时事新闻的。他们可能知道随便一部肥皂剧里男女主人公的名字，却分不清大布什和小布什。所以直到叶绍文和杨琳面临着终审判决的前一个星期，叶仲宬才知道家里出事了。
出了多大的事呢？从新浪新闻，腾讯新闻，网易新闻持续半个月的首页都在报导这起震惊全国的巨大贪污案来看，应该是件非常非常大的事，大到超出了少年的认知范围。
夕阳西沉，昏暗的偏厅里没有开灯，在接到哥哥的电话，又听完詹姆斯的解释后，所有人都只是静静的坐着，等待着叶仲宬的决定。
叶仲宬的视线模糊，报纸上，电视里说了什么他早已看不清，听不清，身体像是被藤蔓缠紧般呼吸困难，手脚冰凉，绝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少年求助的抬起头，望向尼尔斯，却发现对方也正在无助的看着自己。
“希尔，你要明白，”Warren轻声说，像是害怕惊醒冬眠的野兽，“我和你舅舅实在帮不上什么忙，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中国又不在我的势力范围内。如果有一点希望，哪怕是万分之一，你需要我的地方，请告诉我。”
“你父亲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他不希望你回国，”詹姆斯又重申道，“他们自身难保，没有人照顾你，如果你现在回去了，除了添乱，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瞒你说，其实在三年前你父母就察觉到有人想在背后故意整垮他们，所以才一致决定把你送出国，这些年来他们暗中把一部分财产偷偷转移到了国外，投资了我的公司。如果这一切真的无法挽救了，你父母在我的公司有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等你成年后全部都是你的。”
贪污，万分之一，三年前，投资，百分之十五……这些词在叶仲宬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旋转，让他头痛欲裂，原来，原来，送自己出国是为了保护自己吗？父母也可能早就知道表舅是个同性恋。这是一场精心布置了三年的陷阱？那么那个身处暗处的耐心的猎人又是谁？
爸爸，妈妈……叶仲宬想的五脏六腑像是被车轮碾过了一样的疼痛不休。
“我的父母会坐牢吗？”半晌，少年小心翼翼的问。
詹姆斯和Warren互视一眼，垂下头。
很好，很好。叶仲宬突然都想拍手喝彩了。很好，你们隐瞒的很好，要坐牢了才让我知道。少年气急反笑，突然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昏迷不醒。
好长好长的梦，梦里看到的人是谁已经记不清了，也许是那个人根本就没想要我看清。怎样也无法动弹，无法呼喊，在一大片各种颜色的勿忘我中，听他一遍遍的对自己说：奇奇，快回来吧，我想你。
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尼尔斯放大数倍的苍白的脸，双眼通红，卷发凌乱。
叶仲宬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和疲惫，他宁愿自己不要醒来。
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的沉默后，尼尔斯沙哑的问：“决定好了吗？”笃定而不是疑问的语气就像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我要回家，”叶仲宬隔着木质窗格望向阴沉沉的天空，“我要回到离爸妈最近的地方。”
果然。尼尔斯苦笑。
航班是三天以后的。尼尔斯却说要去教少年一件所有约克郡人都会做的事情。“不会骑马，你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约克郡人，”男生这样说。
约克郡的北部有着大片大片的沼泽地，高低起伏的丘陵和交错相绕的溪流镶嵌其中，站在高处可以眺望到大片大片紫紫郁郁的石楠林和深翠的橄榄树。偶尔还可以在蜜色的砂岩上看到废弃的修道院和古城堡。暮色把山谷中的万物都染成了橘黄，包括那些云团般悠闲的啃着草的绵羊。
尼尔斯说约克郡的每个角落都有一个神奇的故事，布兰姆斯多克曾经在这里创造了《德拉库拉》。
他还说，我还有很多遗憾，很多想要带你去的地方，约克郡山谷只是其中之一。
纯黑色的骏马奔驰在溪水淙淙的山谷间，清爽的山风吹红了少年的双颊。叶仲宬被冻得微微发抖，尼尔斯解开风衣的拉链，把少年紧紧的裹在自己怀里，就像那天在天台上所做的一样。
“知道骑马的好处是什么吗？”尼尔斯贴近少年的后颈，呼出的热气拂过对方的耳畔，若有若无的丁香清芳令人沉醉，“你会忘记一切，好像所有的烦恼都被落在了身后。”
“闭上眼睛，”蛊惑人心的声音低沉又苍哑，“用心感受。”
用心感受，所有的事物，这风，这水，这一草一木，每一朵欧石楠，每一片桃金娘都是有生命的。你不是一个人，希尔，你还有我。我永远在这里，在你的身后。
晚上他们去了当地的葡萄酒庄斯基普顿城堡吃饭。城堡已有九百多年的历史，维多利亚式的玫瑰园里那些上了年纪的雕塑有的已经残破不全，倒是平添了几分断臂维纳斯般的残缺美。中央有一座白色大理石砌成的音乐喷泉，泉水顺着卷发男人石像，和着《友谊天长地久》的旋律呈辐射状喷射而出，男人的身上只裹了一块皱皱巴巴的亚麻布，缠绕着几根深绿色的槲寄生。城堡的地下被改造成了酿葡萄酒的酒窖，主楼的一层和二层是向游客开放的意大利风格的餐厅，从墙上的绘画收藏，到装饰用的银制烛台，无不保留了那个时代的精致奢华。
尼尔斯走到餐厅中央和学校礼堂那架一模一样的白色钢琴旁，大方的坐了下来，试了几个音后，板直了身子。优美而熟悉的音符在被橙色的灯光渲染的流光溢彩的空中缓缓飘散，一个男声随着琴声的伴奏低低鸣唱，充满了变声期特有的沙哑与磁性：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嘿！Jude，不要沮丧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唱首悲伤的歌曲来舒缓自己的心情
Remember to let her into your heart 请将她存放于心
Then you can start to make it better.生活才会更美好
灯光就像冬日里的阳光，温暖柔和，仿佛融化了尼尔斯微卷的金发，整个人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看上去好像很近，又很遥远。
叶仲宬泪光闪烁，跟着轻和：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无论何时，当你感到痛苦
hey Jude, refrain,嘿 Jude 停下来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不要把全世界都扛在肩上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你应该懂得傻瓜才会假装坚强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才会把自己的世界变得冷漠
在英国人最熟悉也是最爱的歌声中，其他用餐的人也被这耳熟能详却百听不厌的旋律深深的感染了，尤其是几对情侣中的男士，也开始对着女伴唱道：
So let it out and let it in, hey Jude, begin,遇事要拿得起放得下嘿！ Jude ，振作起来 You're waiting for someone to perform with.你一直期待有人同你一起成长
And don't you know that it's just you, hey Jude,you''ll do 你不明白？只有你 Jude 嘿你行的
The movement you need is on your shoulder 未来肩负在你身上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嘿不要消沉 Jude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唱首忧伤的歌曲让自己振作些
最后的那句“Remember to let her under your skin 记得心中常怀有她，Then you'll begin to make it better 生活才会变得更美好”更是引起了全场的共鸣。
一曲终了，掌声雷鸣，尼尔斯优雅的向大家欠身致意，微笑着望向叶仲宬。
他就像是天使，叶仲宬想，他一定是来拯救我的天使。
尼尔斯缓步走回到少年身边，坚定的执起对方戴着戒指的左手，眼里波光粼粼，全是少年破碎的倒影：“我会去找你，你等我。”
最后一次俯瞰望向这片古老又纯粹的土地，叶仲宬仿佛还能听到十世纪骑士出征的号角，其实那只不过是飞机飞行的轰鸣。圆形小窗上尼尔斯的笑脸一闪而过，转眼便只剩无边无际空荡荡的云海。少年解开锁看了眼已被他设成手机桌面，金发男生站在城墙根，怀抱破盒子，笑的一脸灿烂的照片，然后把它更换成了哆啦a梦的剧照，又摘下戒指，放在心脏位置的衬衫口袋里，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