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曲》端木蕴涵

5、离合

　　端木蓉的居所在王宫西边的山雨斋。
　　山雨斋不算大，四周环绕着青松绿柏，流水浮花，也显得幽静清雅。雨来时风吹松柏，雨打明沙，给人感觉就如同在深山里一般，山雨斋由此得名。

　　山雨斋近旁有山雨亭，端木蓉习惯每天去坐坐，看着斜阳渐渐沉入西山。
　　西方的天边有柔婉的云霞，舒卷悠然，变幻万千。
　　谁曾在她身边轻笑着说，蓉儿，我把暮云剪裁成一袭霓裳赠你，你还我一舞《长相忆》，如何？
　　看似公平，实则无赖。明明是赠，哪里还有要还的道理？
　　可是自己早已给了他长相忆，却再也见不了他承诺的霓裳衣。
　　长相忆，无穷极。

　　及时止住思绪。
　　不能再想了。

　　“端木姑娘。”有人叫她。
　　她回头，一身戎装的淳于寞站在她身后，她知道淳于寞在送她入宫的第二天就受紧急军令领兵去了潼关,没想到回来这么早。
　　淳于寞面色有几分疲惫，眼神却是有神的。
　　“淳于将军这是……”
　　“潼关大捷，在下刚从战场回来，正要去向陛下和公主复命。”
　　端木蓉见他似乎欲言又止。
　　“既然如此，将军来找我所为何事？”
　　淳于寞踌躇了一下，“公主的病，不知如何了……”
　　原来如此。 “我已经开了药，应该不会有大碍。”
　　淳于寞明显松了一口气，“是吗，多谢姑娘。”
　　端木蓉看着他，“我救的是公主，关将军什么事？怎么轮到你来道谢？”
　　淳于寞一时语塞，“公主……如今陛下尚未亲政，有公主监国，我殷国才得以国泰民安……”
　　端木蓉笑，“将军果真是这么想的？”
　　淳于寞眉间，一抹浅淡的情深与无奈一闪而过，轻声说，“是。仅此而已。”比起回答端木蓉，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端木蓉眉头一蹙，正要开口，却听到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岂言，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端木蓉僵住，身体有一丝颤抖，甚至不敢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这个声音熟悉的可怕，这么多年来无数次出现在她梦境深处，午夜梦回却无处可寻。
　　可是……这不可能，不可能是他……他应该在终南山南熏水阁悠然抚琴，或者在昆仑瑶池赴宴，也可能是畅游天下，与万水千山为伴……
　　总之，不可能是他。

　　端木蓉强自镇定下来，望向不速之客。
　　那抹青色浅淡的如同山雨晕开的青松。
　　来人有着精致如画的面容，温和中透出几分慧黠，笑容淡如远山，却仿佛胸怀天下沟壑般自信满满。
　　然而眉眼是陌生的。

　　果然……不是他。
　　端木蓉说不清自己是轻松比较多还是失落比较多，心里五味杂陈。
　　自己真是太敏感了，不过是声音比较像而已，怎么就……

　　男子看出端木蓉的表情有些僵硬，语含关切，“这位姑娘……”
　　“哦，”淳于寞想起两人应该还不相识，退了半步，端木蓉与青衣男子正好正面相对，“予之，这就是我与你提过的端木姑娘。端木姑娘，这位是我的一位好友，江永，字予之。”

　　那边江永宁静微笑，端木蓉移开目光。

　　“我与端木姑娘见过面。”江永语毕，端木蓉不禁抬头看着他，他唇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眼眸深深向端木蓉望过来。
　　“是吗？”淳于寞也看着江永，“怎么没见你提起……”
　　“不久前，我奉公主之命去玉泉殿分析军情，恰好遇见姑娘从玉泉殿出来。只不过，那时姑娘大概是没有看到在下。”最后一句话，他是对着端木蓉说的。
　　端木蓉垂下眼眸，也不打算纠正他的话。
　　她到底还是做不到心平气和地面对那些过往，即便，只是对着一个不知为何觉得很像他的人。

　　“这里好热闹。”一个女声轻柔响起，清越如同林间泉吟。
　　西陵静款款而来，水蓝纱衣在暮风中轻盈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