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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玉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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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夕阳斜照入庭院里。
倦鸟归巢,院中不时有麻雀一蹦一跳,忽然扑棱着翅膀飞上屋檐,玩得不亦乐乎。
一束残阳照亮檐下牌匾,匾额上玉泉殿三个字苍劲有力。
宫里人都知道,这是是出自于先王西陵玦的手笔。玉泉殿本是先王后的寝宫,长公主与王后母女情深,便一同居住于此。王后仙逝,公主悲痛,不肯离去,先王特许公主继续居住在玉泉宫。自那以后,公主便独居于此。
说起先王,天下人众说纷纭,褒贬难定。
先王西陵玦文采斐然,善工笔墨,却无意政治,以致于昭永之乱时被宋国人直打入王宫。
昭永之乱是全殷国人的一场噩梦。
殷国丞相私通宋国,宋国军队长驱直入,直捣王城。举国震惊。幸好有骠骑将军淳于安力挽狂澜,切断宋国前锋与后备军的联系,烧毁宋军前锋的粮草,终于挽救殷国于水火。
时年正是昭永元年,史称昭永之乱。
这些事情,端木蓉多多少少听说过。
昭永之乱给后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长公主便是其中之一。据说昭永之变时,先王后正临产,忧思过重,虽然顺利产下长公主,母女的身体都极大受损。公主的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面前的女子一袭浅蓝,如同夏日清晨的天空。她长发披肩,懒懒地斜卧在榻上,面容上虽然有些苍白,然而笑容温婉宁静,仿佛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富家小姐。
传闻中杀伐果决的长公主,似乎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精悍。
然而,许多事情并不像它看上去的那样。端木蓉深知这一点。
“神医,持盈公主的病能否根治?”一旁一个声音急切问道。
问话的少年身着深蓝锦袍,容颜清秀,面孔还未脱离稚气,眼神清澈浅亮,饱含期待的望着端木蓉把脉的手。
这就是当今殷王西陵平。
“陛下,民女把脉时需要绝对的安静。”
“哦,”西陵平恍然,偏过头对身边的宫人说道,“你们都下去。”
待宫人悉数退去,端木蓉还是看着西陵平。
“神医可以继续为公主治病了。”
端木蓉不语,一旁西陵静却轻笑,“平儿,你也先去忙吧。”
西陵平不乐意,“阿姐……”
“今晚我会考你的《天合论》,记得背熟。”
西陵平面含委屈,也只得离开了。
生在帝王家,还能有如此纯粹的姐弟亲情,实属难得。
“平儿年纪尚小,待人处事多显稚嫩,端木姐姐见笑了。”西陵静柔声道。
“陛下年幼,得公主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西陵静笑,却并不回答,转而问另一件事,“听闻端木姐姐医术超群,为何隐居于深山呢,姐姐正值女子最佳的年华,埋没于乡野,岂不可惜?”
端木蓉神色淡静,“世人愚昧,治得了身,治不了心。”
西陵静笑意柔婉,“倒也是。那依姐姐看,本宫的病,能否医治?”
端木蓉收回把脉的手,“能不能治,不是我能左右的。”
“哦?”西陵静似笑非笑,“姐姐该不是想说,本宫得的是心病吧?”
“那倒不是。不过,”端木蓉半低着头,神色不变,声音却冷下来。“如果公主相信我,就请不要这般试探,若是公主想知道我为何下山,我自然会告知。如果公主不信我,那民女可以立刻消失。”
表面上客气寒暄,实则百般盘问,这种政治把戏,她实在没兴趣。
静默片刻,西陵静仍旧浅笑,“姐姐想多了。我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端木蓉看了她一眼,继续开口,声音恢复平静,“公主的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幼年身体尚弱时,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以开几贴药,不间断服用,最多三个月就可断根。然而,公主的体弱并非病症所为。”
西陵静的笑容闪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她表情的细微变化被端木蓉看在眼里,端木蓉也不动声色,开口却无关治病,“三百年前,天界正值多事之秋,北斗七星中的最后一颗在混乱中落入凡尘,不见踪影。凡人虽然看到的七星还是七颗,然而最后一颗却要黯淡许多,就是因为那一颗已经不在天上,发光的只是那颗星的余晖。”
西陵静淡淡的问,“然后呢?”
“然后……公主应当比我更清楚。”
“姑娘到底是什么身份?”西陵静审视着端木蓉,“这些事,不是一般人能够知道的。”
“我只是一个医者。”
“那姑娘想要什么?姑娘久居深山,既然肯下山,必然有值得的理由……我不相信仅仅凭淳于将军的口才能够劝得动。”
端木蓉微微一笑,“公主聪明。我要的,只是公主的一滴泪。”
“泪?”
这时一个侍女忽然上前。
“启禀公主,四公子已在殿外等候。”
“嗯。”西陵静漫不经心,“让他进来。”语毕含笑望向端木蓉,仿佛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本宫还要会客,请端木姐姐先去休息吧,至于姐姐的要求,本宫会好好考虑。”
端木蓉略略施礼,站起来,退出去。走出殿外时恰好与进殿的一个人擦肩而过。
一抹淡淡的天青色刺痛了她的眼。心里似乎被什么狠狠一撞。
猛然回头,只见白纱帷幕在夜风中缓缓飘下,掩映了那抹青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