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牡丹》暮城青雪

8、牡丹替身

　　那热流在身体里乱窜着，神智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我使出内力克制住身体的变化。咬牙低声道：“主上，点燃信号，秋痕他们就攻城！”说罢，蹲下身子艰难地从琵琶里拔出藏好的信号弹，颤抖地递给墨轩炎。

　　“那是你的任务，与我无关。”墨轩炎自顾自地用手指抹去湛卢上的血迹，神情平淡。

　　该死，忍住身上的燥热，几步冲出李府大堂，扶着堂前的柱子发射了手中的信号弹，之后狂奔到李府后院的池塘，不顾水面的结冰，纵身跳了下去。

　　瞬间，冰面被我砸开，冰冷的池水就浸透了我的身体，丝丝的凉意给我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的肌肤带来了一份舒缓，我忍不住闭上了眼睛。身上的轻纱红衣在水中晕开，浮在已破冰的水面上，像是雪山中的红莲。

　　我看着站在水池边的墨轩炎，他一身玄色长袍站在池塘边，月亮照在冰面上反射出他冷冷的神态，貌若先人，寒气渐渐凝成白雾，环绕在我身边。

　　忽然感到有水草缠上了我的脚，伸手一提，竟是一条通体黝黑的水蛇，还狰狞地冲我吐着信子。那时候想法根本没经过大脑，一声惨叫后就晕了过去。

　　我是在浑身酸痛散架中醒转的，半支起酥软的身体，睁开睡眼，顿时感觉却如遭雷击，周身的每根神经都炸了毛。

　　感到身处的地方，有点陌生。更令人惊恐的是身上是大大小小青紫色的痕迹，腰痛的像是被人折断了，被折磨得惨不忍睹的身体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想，“牡丹，我负伤了！”

　　闻声而来的牡丹，看到我一脸的惊恐，“扑哧”一生的笑了出来。

　　“将军，这男女欢爱只会留下点印记什么的。再说，昨夜是您第一次……疼痛在所难免……”没有等牡丹说完，我就拉开被子羞愧地把脑袋蒙了进去。

　　牡丹长辈一般的隔着被子抚摸我的肩膀：“公主，怕是没有人交给您一个女人生命中必要的那些事吧？”

　　裹在被子里的我微微怔住了，瞬间又转移了话题，“牡丹，这是哪里？还有昨夜发生了什么？”

　　“昨夜啦，秋痕他们看到您的信号，就攻城了。程斌带着一队人马从密道潜入城内，开了城门。我军大获全胜。之后众将领在太守府听令。后来就见将军被王爷（下属对墨轩炎的称呼）湿淋淋的抱了您从大堂里出来，说您负伤了，让我们大家都退下，独留了军医。之后王爷抱您去了太守千金以前的闺阁，半夜又让我来服侍您。”牡丹的手停在我的头上，就像当年师父那样安抚被蛇咬过的我，“公主，王爷对您很好。”

　　“牡丹，我知道。”我低声说，“牡丹，无需你可怜我，这就是命。你有机会告诉师父，宇儿认命。我累了，你出去吧。”

　　那天，我没有被窝，一方面是因为身上不舒服，一方面是因为心里太乱。我不知道我和墨轩炎这究竟算什么，也不知道师父会对我的这次失身有何感想,更不知道这件事对以后乾国的江山社稷有何影响。

　　直到月上柳梢头，我让牡丹熄了房内的烛火，独自躺在曾经的闺阁小姐的软香床上，看着窗外披着云纱的新月，微微发愣。突然床身一重。

　　“谁？”我回身一滚，滚到床脚，满心戒备。

　　“寒，是我。”与此同时是脱掉外袍的声音。

　　“主上。”我拉紧被子，紧靠着床内躺好。

　　他扯过被子躺进来，身上的寒气使我一阵发抖，“寒，过来让我抱着你。”

　　“我能说不可以吗？主上请便吧。”我向他的方向挪了过去，却把背对向了他。

　　他一把揽住我的腰，使我的身体与他贴合，下巴也刚刚好嵌在我的脖颈间。

　　我没有说话，任由他汲取我的温暖。但我知道，贴合的身体或者是靠近的心，还都是冰冷的。

　　我知道他心中有事，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道：“主上，你不高兴，怎么了？”

　　把那句从他进来我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他紧绷着某种情绪，我知道，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

　　搂在我肩上的手将我狠狠推了出去，“咚”的一声闷响，我的头便撞到里面床沿上，疼得呲牙咧嘴，只是，我到底是忍住了没有叫出来。

　　伸手摸摸额头，指间湿润。跨过身边的人下床：“是我逾越了。请主上责罚。”

　　“算了，我累了，睡吧。”诧愕间，已经被他拥入怀抱。温暖结实的胸膛令我窒闷得透不过气来。而他将头埋在她我的发间，久久静立。

　　看着他如同受伤的孩子目光里满是无助和失落，我紧紧拥住他略微单薄的肩膀，“主上，当断则断吧。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还是想看泪眼两茫茫。无论如何，我们陪您。”

　　身上的白色中衣的肩膀已经湿透了，那夜我们就相拥而眠。第二日，这位护国之才拥兵造反，之后百姓对造反这件事嗤之以鼻，我安抚他，历史都是胜利者撰写的。在我们七次连败太子的军队，以一个月两座城池的速度吞噬着炎国的领土的士气下，与我军对垒的将领纷纷动摇，倒戈投降。死命抵抗的，不是死于战场上，就是死于暗杀下，准确的说是死于音杀下。对于投降者，我主张一律不杀，官复原职。而墨轩炎则暴虐很多，甚至他想过屠城。因为意见分歧，我又不知道退让，军法刑具没有几个我没尝过，而后来去军牢我就当做去小住。

　　他还是喜欢每夜抱着我入睡，嘴里喃喃的叫媛儿。从第一次要过我之后，有了第一次便难免有第二次第三次。我明白，行军打仗枯燥在所难免，更何况还有伊人倩影萦绕心头，我只是个替身，他的媛儿的替身，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之后军营里有个笑话，夜里太子派来刺杀他的人，每次在他的大帐里找不到他，就来我的营帐，他一定在。而且他一定在床上躺着，我在一边吹箫。当然，这些军士们不知道箫声的奥秘。

　　我们率兵征战四年，四年里战无不胜攻无不取，湛卢承影的神话使敌军闻风丧胆。即使最不想杀人的我手指上也是斑斑血迹，每次打完战，我会在帐前吹一直《葬魂曲》，没有杀伤力，只是惆怅，只是求心中淡淡的安慰。

　　他总是一副大气老成的模样，其实他只比我大三岁。却总要装作长辈的口吻教训我。他不喜欢我的女装。即使是去刺杀敌将，他说我很美，足以倾国倾城，只是太过英气太过雍容华贵，没有女子的娇羞恬静。

　　听到这话，我笑，我不是他小鸟依人娇艳婉约的柳馨媛，我是英姿煞爽沉稳大气的孟岚羽。

　　见我无语，他亲手摘下一朵牡丹插在我的发髻上。他从不愿意我爱上他，但是我确定已经喜欢上了，尽然他不愿，那就把这种感情藏在心底吧，因为此时的我是炎国二皇子最信任的将领，暖场的工具，爱人的替身；我是师父紫衣鬼手的徒弟；我还是乾国在外学艺的公主，伪装的太子。这些乱如一团丝线的身份挡在我面前，看不到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