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牡丹》暮城青雪

6、红裳珠翠

　　那夜回来，我就病了。牡丹对外宣称，是风寒。墨轩炎那夜醉醺醺的被秋痕扛了回来。

　　“将军，二皇子来了。”牡丹在屏风后面通报。

　　“牡丹，进来扶我出去。”我扶床起身，微微踉跄，险些摔倒。

　　一双手递过来，腰上一紧，我便靠在那人怀里。那个怀抱隔着盔甲，依旧很温暖。

　　“主上。”我欲挣脱他行礼，他却横抱起我，放在了床上。

　　“梵寒，风寒还没好吗？”他抚摸我的发髻。

　　“什么时候再出战？”现在已经兵临镇南城，此城一破，城后的寮国半壁江山，甚至晖国的西南五省都可一马平川，但是如此军事重地。如此坚固的要塞。攻下来要付出的代价是极其惨重的。所以墨轩炎和我在此屯兵快一个月了，一边围困，一边寻找破城对策。

　　“我不想打了，我要带兵回国。”他的手一下子停在了我的发髻上。

　　“好，主上。我陪你。即使是……”“造反”两个字我没有说出声，“但是要把镇南城拿到手，不然腹背受敌。”

　　“英雄所见略同。但此城怎么打？”他问我。

　　我微笑，拉过他停顿在我鬓角的手，在手心写下“水”这个字，就闭上了眼睛,“引洛水灌城，生灵俱灭，我不忍城内四十万父老随葬。所以一直没有禀告主上。在次请罪。”

　　“你既害怕生灵涂炭？又为什么……”

　　“这世上有几人能高台祭青天，有几次不是白骨堆砌的？”我反问，“战非罪。主上请便吧。”

　　“其实你可以，阵前吹箫，以独特的音色，达到对万物的控制，进而统驭一切。”他收回手。

　　“我方兵士呢？”

　　“你独自出城迎敌。我会叫守城军士堵住耳朵。”

　　“对方的大军也会死人的。”我又睁开眼睛，看着我面前的主上，寒冷的气息使我不得不往床内瑟缩。

　　“水淹，是八十万。吹箫，是三十五万。你自己选吧。”语气里已在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不想自己动手杀人吧，梵寒你永远在逃避。”说完他把我随身携带的那支玉箫扔在床上，“那夜你忘在了我那。”说完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那是和我共同从狼群口中少年的萧，也是自分离将近八年来我随时带着的。我惊愕地看着这玉箫，那夜洛水河畔，我出营时是带着这玉箫的，回帐后就病倒了现在，并没有想起这玉箫。玉箫在墨轩炎身边，那他是否知道了我是女儿身，一身的冷汗……

　　两天后，我和他出帐，从密道潜入了镇南城。大街上的人并没有因战时的关系的变的萧瑟，这里也不亏是寮国第二大城市。我拉着墨轩炎在大街上四处溜达。最后走到一处小楼前。

　　楼台亭阁雕花玲珑，楼灯火丝毫不阑珊，柔美却又夺目。四层高小楼，自二层起轻纱薄挽，随风展扬；二楼，十数名美人凭倚栏杆，鬓似云堆织，珠钗横斜入鬓，束胸低抹，雪肤凝光。

　　墨轩炎愕然抬头看看门楣——百媚楼

　　“你要干什么？”墨轩炎一把勾住了我的肩，冷冷的说。

　　看着他凝眉阴狠的眸子，我也懒得解释，“卖身。”说完，拖着他向里走，院子中迎客的龟公过来，我低声道：“我找雪薇姑娘。”

　　“不巧，”龟公赔笑，“今夜是守城李将军生辰，本来正当战时，李将军不予操办，不过中军个将领为将军尽兴，请雪薇姑娘前去演奏助兴，刚才便是前来下帖邀请的军士了。

　　“那烦劳你去告诉她，家乡来客，渴欲一见。”说完就手抛过一块碎金。“回来还有赏。”

　　龟公笑应了去通报，不多时过来，笑得越发殷勤的道：“姑娘有请。”将两人引入了二楼一间闺房。

　　白衣女子怀抱琵琶，正出神的看者窗外。

　　她长发披肩，长可及地，长发流泻下的身段的曲线恰到好处，饱满喷薄处诱人遐思，曲线玲珑处引人爱怜。

　　听见人声，她回首。

　　看到我之后，如黑雨般的眼睛闪过一丝惊异。又慌忙过来我身边，跪下，“参见……”话还没说完，我便勾起她的下颚：“雪薇姑娘。”

　　雪薇眼光在我的手上掠过，“主上来了。”

　　“今天李将军军中的宴席我们去，你见没见过军中的人？”我扶起了她。

　　“回公……公子。没有。”

　　“今天事成之后，你就回去吧。”我沉声命令道，“给我上妆。”

　　“是。”说罢，她转身对墨轩炎说，“公子请出去吧。”

　　墨轩炎不看她，阴冷的一笑：“我和梵寒都是男子，害怕什么？”

　　“还是请主上出去吧。另请主上扮成小童可好？”我已坐在锦凳，任雪薇在我脸上装扮。

　　“我若是就不出去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雪薇准备好的衣裙走入屏风后面，对雪薇道:“给主上弄套小厮衣服来。伺候主上穿好。”

　　一炷香之后，我极其无奈的看着身上的抹胸红色牡丹烟罗软纱裙，这种烟花女子的衣服，惯用轻纱，来吸引男人寻幽探秘。看着若隐若现，云山雾罩的大腿和胸部，想到师父、父王若是看到我这一形象，会不会气得怒发冲冠……边想边走出屏风，就对上了已经换上小厮装束，一脸惊艳的墨轩炎。

　　“你生来就是为了气死女人们的啊……”墨轩炎阴阳怪气地说。

　　雪薇黑雨般的眼睛瞟了他一眼，就要动怒，我拍拍雪薇的手，示意她继续。她忍怒在我的腰上系上一根白色坠水晶的腰带，又为我梳了凌云髻，带上明月珰。

　　我看着铜镜中女子秾丽妩媚，一枚牡丹石攒千珠金超步摇迷离晃荡相得益彰的华贵与娇媚，肌肤越发白皙，双眸越发璀璨，一方白色丝帕悬面。父王，你可知，女装的岚羽是这样的倾国倾城；你可知，女装的岚羽亦是这样的千娇百媚。

　　“主上，记住步履悬浮，隐藏您的武功。”雪薇的声音在耳畔微微响起。

　　我点头表示知道了。

　　身后的墨轩炎冷哼一声，从随身携带的紫檀锦盒里拿出一条华光肆意的珍珠项链。珍珠颗颗浑圆，个头硕大，光泽柔媚。最难得，是这串珍珠竟每颗大小相若，这肉眼看去，竟似无毫厘之差。

　　我和雪薇还在对着项链发怔，忽然脖子上一凉，却是他把链子套进我的颈脖里。

　　红裙，珍珠，金簪，墨发，娇唇，雪肤。倾国倾城也不过如此。

　　锁骨处他的温度还未散去，便有人在外面敲门，“雪薇姑娘，莫让将军等急了。”

　　“请军爷稍等，雪薇这就前去。”命令雪薇在房内藏好，便打开了门。听到外面齐齐抽了一口气的声音，我招手示意小童打扮抱着琵琶的墨轩炎，“小炎，咱们走吧。”

　　刚刚出门，一龟公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姑娘忙了许久，想必滴水未进。妈妈让我准备了参汤，也可抵挡一会儿。”说完便递了过来。

　　我料想经师父的那些宝贝毒物调养，早已百毒不侵，也不怕他们下毒。便接过来，一饮而尽。那时的我，自负的忽视了龟公眼底的那丝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