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牡丹》暮城青雪

12、血染牡丹

　　到了下一个城镇，我们一行人就成了一个送嫁队伍，在墨轩炎为首的看笑话的主上下属们的殷切关注下，我穿好了凤冠霞披还任由音羽师父和皇后娘娘给我抹上浓妆。

　　一路吹吹打打，隔着花轿帘子，人声鼎沸传来，我好奇，微微掀起帘子，只见街上行人密集，几个孩子争相追着花轿往前跑去。

　　“请问兄台，这是哪家的小姐结亲？”街边有人问起。

　　“轿中的是紫衣毒手的嫡传弟子，要嫁到千砀山龙谨师父座下二弟子炎决。龙谨师父以广散请帖，请各位武林泰斗们前去印证这一姻缘。”秋痕回答。

　　我惊愕，墨轩炎他要干什么？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大张旗鼓的“嫁”祸我？而紫衣毒手与龙谨师父有什么关系……

　　一路平安无事，只要报出紫衣毒手和龙谨师父的名号，江湖中人无人敢惹事。一连五天，每当有人问起，众人的回答如出一辙。

　　五日后，我们到达柳源镇，这里酒肆楼阁林立，热闹繁华非凡，带安顿妥当，我脱下一身的凤冠霞帔，按耐不住心中的疑问，直奔音羽师父的卧房。

　　“师父。咱们要去哪？”

　　“千砀山。”

　　“就这样一路上吹吹打打的去。”

　　“是。”

　　“为什么？”

　　“因为你是瑶光的弟子。”

　　“瑶光是师父？”我惊愕，“师父是紫衣毒手”

　　“你师父收你为徒你不知道她的名号吗？”音羽师父倚在窗，十指丹寇妩媚的敲着窗棂。

　　我抽动了一下嘴角：“师父名曰瑶光？”

　　“是。”音羽师父眼神飘忽像是陷入回忆，“我和你师、冷剑、龙谨师承朝涯门你师之父青玄上人门下。后来师傅去世，传掌门之位给龙谨师兄，又将瑶光托付给龙谨师兄。虽龙谨师兄在山下已有情人，但为了满足师父最后夙愿，答应娶瑶光师妹为妻。”

　　“师父是女子？”

　　音羽师父顿了顿皱眉道：“你不知道吗？”

　　“师父每次都是男子打扮。”

　　“那就不足为奇了，难怪多年来我们都没有找到小师妹。

　　龙谨师兄与他山下的情人两情相悦，心中哪里放得下瑶光。那时瑶光年轻气盛，一怒之下下了山。龙谨师兄的情人却在小师妹下山当日中了胭脂雪之毒。朝涯门凡医药星象武功机关之类绝技浩瀚如海，为防贪多嚼不烂，每个弟子，入门考察心智天分后，定下可以学的项目，由上一辈专精此项绝艺的师长辈指导，每人至多学三项。小师妹学的就是毒、武、占卜，而胭脂雪算是朝涯门辛秘毒药，自师父去世之后就一直由小师妹保管。”

　　音羽师父冷笑，“三个月后，小师妹回山。师兄认为小师妹因爱生恨，毒杀旁人，按门规将小师妹逐出师门。师妹临走时，带走了师父遗物书稿等，从此以紫衣毒手之名行走于江湖。”

　　“我不信师父会那样做。”

　　“别急。后来我与冷剑师弟到小师妹房中查访，胭脂雪的库存分量一点没少。就证明了，小师妹当日下山时并未携带胭脂雪。下毒者另有其人。等我们向师兄禀明时，小师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而下毒之人，是多年前被师父逐出师门的一直隐匿至今的洛隐师兄。”

　　“那，龙谨的情人呢？”我问。

　　音羽师父微微咧嘴：“丫头，师兄冤枉了你师父，你这声师伯都不愿意叫吗？”

　　见我不说话，音羽师父拍拍我的手：“胭脂雪无解药，后来师兄用他的内力逼出了一部分毒，但是残毒未解，他的情人终年沉睡。后来师兄翻阅师父生前的医药典籍，发现胭脂雪的解法在小师妹带走的书稿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师父是不是自学了师父手稿里的医术教给了你。”

　　我叹了口气，心中晦暗，所有的线索穿插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大网，将我网在了网中央，音师伯冷师伯应是接受朝涯门掌门的指派，四处寻找我师父及她的弟子传人，后来我救了墨轩炎，又瞬间认出了舞莲散，他们就推测出我师承紫衣毒手。墨轩炎抓我，又让他们教我，无非就是探我的武功家数。

　　不想战事起，他们的计划被迫打断，战时平稳之后便迫不及待大张旗鼓地把我送达朝涯门，引师父前来。师父当年行走江湖时，结了不少仇家，她们想在我师父交出师尊手稿后，借刀杀人。

　　见我无语，音羽师父附在我耳边：“丫头，你怀孕了。一个月了。上次晕倒时，太医诊出来的。”她抬起青葱般的指甲，抚过我的眉眼，“你说我是应该感叹你太聪明，还是你们师徒命太苦？”

　　一时间，脑中一片混乱。我竟然觉得浑身的力气，悉数被抽走般无力。慌忙抓过左手手腕：脉象往来流利，如盘走珠，应指圆滑。我真的有了。

　　从音羽师父房中退出来回到房间后，我瘫倒在软榻之上，闭上双眼，师父那放荡不羁的脸庞在我脑海中闪过。

　　“嘎吱”一声门响，我没有动，任来人走到我的床边。

　　“你有孩子了。”墨轩炎冷淡的声音传来。像是一场惊梦。

　　他的手固定住我的脸，让我无法逃开他的目光。而他眼底的赤裸裸的嘲讽却同他身上的冰冷气息一道汇入我的身体，我的心:“我已经让音羽师父在你的饮食中下药，你这段时间不会有内力，所以别想做出傻事来保你师父。秋痕和程斌会每天保护你。”是保护？还是监视？

　　又是“嘎吱”一声门响，冷意恒生。

　　我背过身，眼泪如温泉般的涌出。墨轩炎，你赌连敌人都不忍杀的我不会杀了我的孩子。你竟然拿我的孩子做赌注。好啊，你怎知我不敢杀了孩子？你怎知我没有内力就杀不了他？你怎知秋痕程斌困得住我？你怎知我会舍了孩子和我自己保师父？

　　手轻轻滑下自己的小腹，在心底说道：孩子，你来的不是时候啊。所以，千万不要怪娘狠心。我和你爹第一次相遇就充满着算计，后来还是算计，对不起。娘不想让你在算计中成长。况且，师父对娘又养育之恩，娘不能不报。所以娘陪你一起走……

　　我咽下心中的苦涩，这是我的选择，自然对墨轩炎来说，更是称心如意，他不会允许别的女人在柳馨媛之前生下他的孩子，而这个孩子，只是他的赌注。

　　我扬起一丝微笑，手指暗暗摩挲过平坦的小腹。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奔到桌子前，狠狠得用肚子撞上去。

　　体内一阵剧烈的暖流肆意流动，我觉得有些异样，这种感觉，从未有过。

　　我安静地看着他冲进房门，抱起我，悲伤越来越深刻。“梵寒，梵寒……”身边传来他的声音，仓促夹杂着慌乱，紧张。

　　我把自己的视线，慢慢向下移，直到他的袍子上，血，染就得图腾，滴落在地上，分外招眼。

　　阳光反射在铜镜之上，我望着镜中的微笑的自己：“主上，这件事之后，我们就此放过吧。”血，在我眼中张牙舞爪，红色，蔓延着，流淌着。那一刻仿佛，全身的血，精力，心绪都在瞬间流干了。

　　即使被胁迫，我也是在风雨中高扬着花颜的牡丹，若要凋零，便一丝不留。即使被化作春泥，还是安静地等着明年的春季，等着牡丹的五月，等待那一束阳光，等待那一袭清风，再次重生，新生，花开花落，再不回头。